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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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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天子圍獵,向來是熱鬧事情,趙凝在雲州之時就聽過一些風聞,太宗皇帝曾於京郊圍獵,一路到了雲州,留下不少故事來。

聽見陸雲祁說起此事,趙凝驚喜道:“我能去麽?”

“自然是可以的,三品以上許帶家眷。”陸雲祁察覺到趙凝的興奮,不由被她的情緒感染。

趙凝這才想起來,自己其實算得上誥命夫人,以前沒資格參加的事情現在可以參與。於是她低頭仔細思索起來,最後嘆息道:“還是不去了吧,妹妹的情況剛有進展,我不想在這個時候同她分開。”

“妹妹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會去一趟西郊,拜祭外祖一家,並不會在家中。”陸雲祁同她說道。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聽錢媽媽說過幾日要出門。”趙凝還是頭一次知道陸雲祁的外祖父是京城人氏。

“我看你似乎對做飯感興趣,那幾日禦廚的營帳是我帶人守著,你若是想去瞧瞧,可以直接進去。若是有不懂的,都可以問,他們不敢不回答的。”陸雲祁繼續勸她去。

趙凝果然心動,能觀摩禦廚做菜啊,這是多難得的一個學習機會,她眼睛亮了起來。

陸雲祁再次放出一個誘餌,“誠毅伯府也去。”

那蔡姝很大可能也去咯,趙凝立刻做出決定:“那我要去。”

陸雲祁見她答應下來,囑咐道:“三日後出發,你帶些換洗的衣服和隨用的東西就好,帳篷營地裏都會布置。”

“嗯。”趙凝點頭答應道,迫不及待地等著圍獵的到來。

第二天一早,趙凝就開始收拾起出門的東西,她是第一次參加這樣的事情,難免不知道帶什麽合適,好在陸雲祁同她細說過,倒也不覺得難以安排。

錢媽媽也在一旁幫著收拾,“夫人帶上一件披風,圍場早晚風大,莫要著了涼。”

錢睿亦在一旁跟著道:“夫人,馬車我給您安排好了,軟墊給您墊了三個,路途遠,這樣坐著舒服些。”

一時間陸府許多人都在幫著趙凝收拾東西,生怕她落下什麽東西,在外面過得不舒服。

趙凝發現不知不覺間,陸府裏的人現在對她都很友善,從一開始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情了。

秋狩當日,天子率百官出了朱雀門,再往後是諸將士隨扈,還有文武百官的家眷仆從們,一行人浩浩蕩蕩,走出很長的一個隊伍,過路之人皆望不見盡頭。天子行至中途之時,隊尾的人方才出了城門。

到了下午,大家陸續到達圍場,天正帝入住行宮,其他人按照早已劃分好的休憩地點,各自去帳篷裏安置了起來。趙凝帶著杜鵑將東西放好後,便到了晚飯時候了。

杜鵑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說道:“我瞧著捧著食盒的人都從東邊回來,想是吃飯的地方在那裏,我們是過去吃,還是讓人拿回來?”

趙凝還沒說話,門口有人說道:“夫人,飯來了。”

“送進來吧。”趙凝話剛落音,便看到一個身穿鶴羽繡衣的姑娘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屬下名叫拭鏡,奉大人之命來給夫人送食盒。”拭鏡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恭謹道:“最近我會經常在夫人的帳篷附近,若是有事,盡管吩咐我。”

“好,多謝。你們大人如今可是在忙?”趙凝問道。陸雲祁因布防事宜,提前一日出發了。

“嗯,大人還在和聖上身邊的李總管商議事情,夫人可是有事情找他?”拭鏡態度極是客氣。身為陸雲祁的心腹之一,一開始他們都以為大人不在意這門親事。可這幾日陸雲祁對她詳細吩咐過夫人的事情,她便意識到這樁婚姻似乎變得與從前不同了。

“我沒要緊事情,不過是問一問,你吃了麽,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趙凝察覺到拭鏡的善意,於是邀她一同吃飯。

“我待會與人輪值的時候才能吃。”拭鏡解釋了一句,看趙凝再無吩咐,便退下了。

杜鵑和趙凝坐下吃飯,杜鵑嘗了一口問道:“我聽說宮中禦膳房的人來了大半,我們吃的可是他們做的?”

“自然不是,那可是專門給皇帝做飯的地方,怎麽會輪得到我們。更何況今日這麽多人,他們哪裏忙得過來。”趙凝將聽來的事情同杜鵑細細講來,“我聽說是臨時征調了各宮膳食所並宮外的名廚過來做飯,明鏡司為防出事,調查了好些日子,清楚這個人的底細才許進廚房呢。”

杜鵑嘗了兩道菜點評道:“我說呢,不若姑娘平日裏做的。”

“等回去我們再做著吃。”趙凝笑著同她說道:“出門且將就兩日。”

吃過晚飯,因著路徑不熟,白天又趕了很長時間的路,趙凝決定今晚早點歇息,待到白日裏再出去瞧瞧。

一番洗漱後,趙凝剛要去榻上休息,沒想到陸雲祁掀開簾帳,走了進來。趙凝奇怪他怎麽這個時候過來,問道:“是有什麽事情麽?”

陸雲祁站在帳篷的邊緣,說道:“今日你在這裏,我們得住在一處。”

“啊。”趙凝倒是把這茬給忘了。他們平常在府裏時分開住自是沒有外人知道,可若是在人來人往的圍場還分居,倒是會引起議論。

“先前定下我晚上當值,只有白日裏歇息,正好同你錯開,我便以為不會出岔子。但今日李總管傳了陛下的話,我只須守白日即可,晚上只能來這裏了。”陸雲祁倒不是故意造成這個局面,於是仔細解釋了一番後,他看向依舊在怔楞的趙凝,輕聲問道:“你介意麽?”

“怎麽會介意。”趙凝回過神來,將手中的薄被抖開,繼續鋪著被子。

陸雲祁見趙凝態度從容,並沒有太抗拒,終於是放下心來,幫著一起收拾,如同平常人家的夫妻一般,你扯平床單,我鋪好被褥。他看著整理好的床鋪,和坐在旁邊卸著釵環的趙凝,一時間思緒起伏。

趙凝見他沒有說話,以為他介懷,對著鏡子中沈默的人影,出言安慰道:“權宜之計嘛,我明白的。帳篷很大,地鋪也很寬,足夠躺開好幾個人的。你們軍營中不就經常打地鋪麽,你也不要外道,當今天是在軍營中便好。”

陸雲祁被趙凝話語中好兄弟的氣氛所感染,剛生出來的一點思緒漸漸消散。

兩人安置下來,熄了燈,趙凝躺在厚厚的被褥之上,聽著外面有風聲,難得失去困意。因著旁邊還躺了一個人,她怕吵到對方,並沒有翻身,仍舊保持著一個姿勢躺著。

“你是不是也沒睡?”陸雲祁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你也沒睡麽?”趙凝見陸雲祁沒有睡,痛快地翻了個身。

“嗯。”陸雲祁將身體朝內側了側,問道:“是因為擇床麽?”

“倒不是,我不挑床的,我只是想起上一次同人睡在一處,還是和我娘。”趙凝聲音小了起來。

陸雲祁查過趙凝的來歷,知道她是個孤女,有過許多艱難的日子,輕聲問道:“我提起這個,是不是讓你傷心了?”

“沒有啊,我只是忽然覺得最近的日子像從前那樣安靜。那時候每天晚上風也很大,但只要我娘趟在我身邊,我就不需要擔心什麽。”趙凝聽著簾帳外的秋風,語氣聽不出什麽沈重色彩,只有一種追憶和感懷。

這句話說得有點怪,陸雲祁微微困惑了下怪異之處,還是安慰她道:“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嗯。”趙凝應了一聲問道:“那你呢,躺在這裏有沒有想起幼時窩在你母親身邊的時候?”

“我自小便一個人住,後來去了軍營,還是一個人住。只有在外行軍的時候,大家為了趕路,才會一起躺在山坡草叢中休息。”陸雲祁自小到大,從未有與人同睡在一張榻上的經歷。

“小時候你娘不和你一起住麽?”趙凝記得陸雲祁的母親是在他年少時離開的,想是有不少回憶才是。

“家裏有奶娘和嬤嬤。”陸雲祁簡單回答道。在他出生之後,母親的身體並不太好,便將他交由奶娘照顧。

趙凝在黑暗中點頭後才想起對方看不見,說道:“這樣啊。”

兩人在少時的經歷雖不相同,可擁有一個共同的家鄉,閑聊中談及過去的風土人情,倒是聊了很久,及至後面困意漸生,趙凝先睡了過去,陸雲祁察覺到她的呼吸變得遲緩,也慢慢睡了過去。

次日一早,陸雲祁起來洗漱,預備著去禦前上值,動作間輕手輕腳,生怕吵到趙凝。可在出門的前一刻,趙凝跟著坐了起來,神采奕奕地看著他。

“早醒了?”陸雲祁轉身問道。

“嗯,禦膳房什麽時候開火呀,我想去看。”趙凝轉頭看著他,目光炯炯。

“禦膳房那邊是從早忙到晚,從切菜洗菜到下鍋擺盤,每一碟都很費工夫,你想什麽時候去都可以。”陸雲祁同她介紹道。

“現在可以麽?我已經迫不及待了。”趙凝早有期待,一路上規劃好了圍獵游玩行程,“等到天大亮了,我再去圍場看一看。”

“我讓拭鏡給你和杜鵑準備了兩套衣服,待會你們倆跟著她去當值就是了。若是待夠了,她會再帶你們出來。”陸雲祁手搭在簾帳上說道。因是在外面,禦膳房除了禦廚以外,每天都有明鏡司與內務府的人守著,防止發生意外。

趙凝伸手拉過一旁的衣服套穿起來,“嗯,我一定不會給你惹出亂子來的。”

陸雲祁知道趙凝是個做事細致之人,更何況他已經安排妥帖,自然也放心去當值。

收拾好後,趙凝跟著拭鏡一路到了禦膳房所在的營帳。此時陛下剛用過早膳,禦廚們匆忙吃過早飯,已然帶著徒弟們開始準備午膳。

趙凝一進去便找了個最佳的觀摩位置,眼錯不見地瞧著禦廚將一塊肉放上腌料備用,又命徒弟將洗好的菜送進來,切著花刀片好了。而另一個禦廚正對著一條刮去鱗片的魚,細細地切成極薄的魚片,切好了又蘸上粉,想是要做魚羹。旁邊的禦廚則是將魚切成魚肉絲,聽他與徒弟交談,似乎是要做一道名叫“香花魚絲”的菜。

趙凝對做魚並不擅長,故而看了好一會兒,才去看做糕點的禦廚。那邊禦廚剛蒸好了棗糕,正要拼成福字。另一個在做蓮花酥,是一種南邊來的小吃。趙凝之前只聽過名字,並沒有見過實物,故而看得十分用心。

禦膳房何總管眼尖,他認得拭鏡,又見拭鏡並不將跟在她身後的二人當做下屬,心裏有了數。

待到趙凝將視線從菜上移回來,何總管站到一旁,笑道:“您覺得今兒的菜如何?”

趙凝沒想到禦膳房總管會和自己說話,小心看了他一眼,沒有急著回答。

“陸大人對我有恩,您不必擔心。”何總管態度依舊溫和,沒有距離感,此時說話聲音略低了些,“我家中親戚險些蒙了冤案,多賴陸大人幫助,才活了下來。”

這樣啊,趙凝心道,怪不得陸雲祁能自己在禦膳房偷師,原來有交情啊。她於是道:“每一道菜看起來都很精致用心,是外面完全比不上的。”

“就連外面的富貴人家都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更何況是給陛下的食物。禦膳房的東西,也不只是做法精貴,就從這菜這肉這魚養成的第一天起,便會花費上不少心血和銀錢了。”何總管掌管禦膳房多年,自然知道能呈到禦前的菜,從來都是優中選優。

趙凝連連點頭,又同何總管交流起外面做菜與禦膳房做菜的不同之處。

何總管雖然不掌勺,但對美食有著獨到的見解,見趙凝對做菜極有經驗,便同她聊起來。兩人聊了許久,不止趙凝收獲了極多,何總管亦是了解到一些鄉野做法,想著若是天正帝要是某日突發奇想,想吃民間新鮮菜式,他也有法子應對。

二人相談甚歡,何總管說道:“等到飯做好後,夫人也可以嘗一嘗。”

“這會不會僭越了?”趙凝驚訝地問道,要知道平日裏太後皇後都得是皇帝送菜才能吃到。

“自然都是按著宮規來的。如今在外面,每日用的水和爐竈比不得禦膳房內,味道恐也發生改變。每道菜做好了必得先嘗一嘗,才決定是否呈於禦案之上。”何總管有心賣個好給陸雲祁,又道:“而且這裏每道菜做完了必先試過毒才會入口,夫人盡管放心。”

這也太精致了些,趙凝心道,就算是水源和竈火與平日不同,以禦廚的精湛手藝又能受多少影響。只是有一事她比較好奇,“我看戲文裏,似乎都是送到禦前才會試毒啊。”

“為了不出岔子,在禦膳房中試毒後,到了禦前會再試一次,以防送菜的路上有人起了不該起的心思。”何總管解釋道。

趙凝見何總管說得如此坦蕩,想是沒有貓膩,於是和杜鵑嘗起了菜。今日是天正帝宴請皇親國戚,故而準備了極多的菜,沒試多少次,兩人便已經吃飽了。

在禦膳房吃了個很飽的午飯,趙凝方才和杜鵑離開了營帳。杜鵑感嘆道:“昨天我還和姑娘說起禦膳房的東西,沒想到今日便吃上了。”

“我也沒想到。”趙凝同樣覺得這經歷很難得。

“姑爺對姑娘是極用心的。”杜鵑笑著說了一聲。她自然是明白,是陸雲祁知道趙凝喜歡做菜才安排她們過來的。

“他自然是很好的。”趙凝說完後,正比較著自己做菜和禦膳的差距,琢磨起日後該朝哪個方向磨煉。

陸雲祁此時正好從禦前下值,聽了最後幾句話,看著趙凝問道:“吃過了麽?”

“吃過了,今天吃了好多。”趙凝臉上洋溢著燦爛而又滿足的笑容,說道:“我可算是知道不少禦菜的做法了。”

陸雲祁看了一眼她明媚的笑容,聲音不由得柔和了更多,“下午要去圍場玩麽?”

“嗯,你呢?”趙凝偏頭看向陸雲祁,正午的陽光有一點刺眼。

“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陸雲祁朝下屬使了個眼色,很快那人從旁邊的帳篷裏取出一件鑲嵌著玻璃的長筒。

“這是西洋望遠鏡?”趙凝認了出來,她曾經見過有人在城墻上舉著此物望遠。

“這個給你。”陸雲祁將東西遞給趙凝,“蔡姑娘家中姐妹眾多,想是不能時時與你玩,你若是覺得無聊,便可拿著這鏡子四處望一望,可以看見更遠的地方。”

趙凝沒想到陸雲祁竟然還考慮到這些,高興道:“多謝你記掛著這些。”

“既是出門了,玩得盡興一些。”陸雲祁囑咐道。

“好,我先走了,你忙完也記得休息。”趙凝回到營帳之後便換回自己的裙子,而後趴在帳篷的縫隙中,雙手捧著望遠鏡朝外看去。遠處的場景縮小成了眼前的方寸之地,卻更加清晰,這讓她不由得東瞧瞧,西瞧瞧。

觀察的同時,趙凝心中明白,不能讓旁人瞧見她在做什麽。若是讓人覺得她在偷窺,那更不好了。於是她沒有往皇帝親王的營帳看去,只是往更遠處的圍獵之地看去。

因是貴族圍獵,禦馬監的馬匹全被放了出來,此時在眾人的驅策之下撒歡得跑了起來。滿場跑的馬不說是千裏馬,也是百裏挑一,草場上一派壯觀景象。在眾多馬匹之中,趙凝註意到了一匹白馬,與旁的都不同。那匹白馬沒有像其它馬匹那樣追逐著獵物,只是獨自一馬搖搖晃晃地走了許久,繼而躲到了附近的草叢中。

“好奇怪的東西。”趙凝看了一會兒,沒看出什麽門道,轉眼瞧了許久,終於看著蔡姝帶著魚兒走在西南方向的草坪之上。

看著蔡姝落了單,趙凝心裏一喜,忙走過去尋她。深秋的草地一片枯黃色,踩上去軟綿綿的,感覺倒是不錯。轉過三棵大樹,兩處草垛,趙凝按著先前看好的方向繼續往前走著,忽然聽到前面有人說話。

“裴公子,這幾日圍場血腥氣甚重,您是久居佛寺之人,恐是不慣,我這裏有多餘的香囊,可以送你一個。”趙箬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趙凝認出聲音,只得止住步子,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卻是趙柔。

趙柔冷笑道:“這可不是多餘的東西,明明是妹妹準備了許多時日,今日又是特特等在此處。”

趙箬聞言不由大怒。自從成了長房庶女之後,趙箬發現如今攥著自己親事的人成了大太太李氏,縱有人給自己說親,李氏都會以女兒身子弱還須將養婉拒。眼看著年紀越來越大,她心裏著急,計劃了許多時候,最終決定在圍場上用香囊引起裴懷真的註意。她心裏甚至有更隱秘的想法,只要裴懷真接了她的香囊,她就會讓眾人知道自己有一個一模一樣的。

如此一來,裴懷真向來是個光風霽月之人,必然會娶她。可誰料這計劃剛一實行,趙柔便跟來拆穿了自己。

趙箬用手攥緊了香囊,怒極反笑,“三姐姐,你打量我不知道母親最近使人給你向裴公子提親,卻是被拒絕了。若是換了我,定是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裴公子面前了。”

趙柔一向自詡身份貴重,此番前來原是要以姐姐的身份警告趙箬,卻沒想到被她反唇相譏。她漲紅了臉,盯著趙箬,一字一句道:“我再如何也是光明正大,總比私相授受的好。”

“你……”趙箬徹底語塞,眼中流露出濃烈的恨意,若不是裴懷真還在,她甚至想沖上去同趙柔打一架。

趙凝在草堆之後不禁想嘆氣,怎麽又遇上她們兩個了。可她們明面上算一個府裏的,若是在這個時候出去,臉面上不好看。

裴懷真像是沒有聽到倆姐妹間的針鋒相對,只是平淡道:“多謝姑娘一番好意,在下一向簡樸慣了,不用香囊等物,還是請回吧。”

趙箬聞言跺了跺腳,轉身走了,趙柔看向裴懷真,裴懷真並沒有看她,而是向著更遠的方向看去。

趙柔收回了視線,同樣帶著不甘心,轉身離去。

終於都走了。趙凝心裏盼著裴懷真也快點離開,這樣她才好不落個偷聽的嫌疑,繼續往前走,可等了一會兒,裴懷真依舊在原地駐足。

“公子,你沒事吧?”小廝一路顛顛地跑了過來。

“無事。”裴懷真淡聲道。

“我剛才看忠靖侯府的姑娘圍著您,還以為她們又要做些什麽事情了,他們這家人家教真是讓人瞧不起。”小廝想起之前在法華寺的事情,嘆氣道。

裴懷真沒有再繼續聊這件事情,只是問道:“追風找到了麽?”

“實在是找不到啊。按理說它的毛色不算常見,可就是尋不到。”小廝提建議道:“要不咱們讓驍騎衛的人幫忙找找?”

裴懷真剛要回答,眼睛卻是突然看向趙凝躲避的地方,問道:“什麽人?”

還是被發現了,趙凝心裏嘆了口氣,只得走了出來,又不知道如何回答。聽了方才那番對話,她若是挑明自己是忠靖侯府五姑娘,也太像是拆臺的了。

“我只是一個路過的。”趙凝勉強笑道。

“是你?”裴懷真認出了趙凝便是那天請他出診的姑娘。

趙凝見他認出自己,忙做出恍然樣子,說道:“這麽巧,是裴公子啊。”

“嗯。”裴懷真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話。

趙凝唯恐他再問一遍自己是誰,說道:“你們忙,我先告辭了。”

裴懷真淡然頷首,旁邊小廝隨口問了一句,“姑娘可見過一匹落單的白馬?”

“我倒是瞧見過一匹白色的馬。”趙凝想起了在望遠鏡瞧見的景象。

裴懷真眼神一動,問道:“姑娘可否告知我,它現在在何處?”

“半個時辰前它就站在那片草地上,不知道現在還在不在。”趙凝朝不遠處一指。

“多謝。”裴懷真道謝之後,攜著隨從一同到了趙凝指過的那片草地。

趙凝好奇地多瞧了一眼,就瞧見一匹白馬被小廝從裏面牽了出來,可沒走幾步,無論小廝和裴懷真如何呼喚,那匹馬都不肯繼續往前走了。

趙凝心裏奇怪,她拿起望遠鏡瞧了瞧蔡姝的方向已經不見人了,尋思左右無事,不若過去瞧瞧,於是她帶著杜鵑走了過去,問道:“這是怎麽了?”

裴懷真搖頭道:“我也不知。”

趙凝在雲州之時見過軍馬,亦認得豢養軍馬的士兵,頗知道點事情,她想了想,朝著軍馬走出來的地方看了看,此時秋深,京城一帶鮮有綠意,到處都是一片枯黃,而白馬剛走出去的地方上面籠著一大片枯草,下面許是積過秋雨,又攢了些熱氣,竟是一片綠地。

趙凝從裏面走出來,又看了看白馬鼓脹脹的腹部,明白過來,笑道:“它怕是在這裏吃了一下午青草。”

裴懷真聞言,也跟著過去瞧了瞧,不禁搖頭失笑,那張淡漠的臉上難得出現了溫度,“它一貫的挑食,平日裏從不肯吃我們給他打好的馬料,都是跑到青草地裏自己尋著吃。可最近天氣冷了,沒什麽地方可以吃草,我便讓人準備了上好的幹馬草,它雖不愛吃,也能忍耐,沒想到今日見了這草,卻是不肯走了。”

“我甚至擔心它見了這裏,回去不肯吃幹草了,可別餓出毛病來。”小廝在一旁跟著發愁。

上次裴懷真為吳姨娘治病,趙凝心裏對此人印象不錯,見他們發愁,出主意道:“若是它這麽挑嘴,為什麽不自己種一些。”

“天氣馬上越來越冷,過段時日土怕是凝上了冰。”裴懷真撫摸著白馬的鬃毛。

“可以用水來種。”趙凝提議道。

“那該如何種?”裴懷真更覺奇怪,天寒地凍,土尚且會凍住,更何況水呢。

趙凝在雲州之時,冬天時天寒地凍,大家為了吃些蔬菜,想過許多辦法,當下同他介紹道:“可以放在地窖,那裏暖和,多做幾個架子可以種的多些。並不是所有的草都需要見到陽光才能生長,譬如這些草的草種,可以帶回去一些,用水培起來。”

“倒是個法子。”裴懷真思忖起來,確然可行。

“要是這樣能成的話,偶爾給它解饞也夠了。”小廝高興說道。

“今日能尋到它,還要多謝姑娘。”裴懷真同趙凝道謝。

趙凝見多少能幫到點忙,心裏高興,想了想不太好意思地問道:“其實我也有事情想要請教裴公子。”

“何事?”裴懷真看向趙凝。

“我聽說裴公子的醫術早年隨李神醫學過,李神醫曾經救過不少凍傷之人,我想問一下若是人曾經掉進寒潭裏,後來雖治得差不多,可寒冷時仍會咳嗽,如此該如何呢?”趙凝回陸府後,偶然間聽了裴懷真的師傳,便將此事記掛在心中。

“那想必還有沒能驅散的寒氣了。”裴懷真於醫理極通,思忖後緩緩說道:“這種病癥若是想好,須小心保養,不能再受寒。若是有菡山暖玉佩戴在病患身上,那麽會恢覆的快一些。”

“菡山暖玉是何物?”趙凝知道玉雖養人,可甫一佩戴之時,還是有幾分涼意。

“南邊有做山名叫菡山,山下曾有一條礦脈便產此玉,觸即生熱,適宜寒癥。不過因數年間采伐過多,前些年已然盡絕了。如今若是想尋,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裴懷真思索後又道:“除此以外,天寒時煮一碗驅寒湯也有些用處。”而後,他說了驅寒湯的做法。

“多謝公子告知了。”趙凝記下後同裴懷真道謝,問完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她並沒有多餘的話,便要告辭離開,有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陸大人。”裴懷真的眼神閃過一絲訝異。

“裴大人。”陸雲祁走到趙凝身邊,手輕輕地握在趙凝的手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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