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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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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看著坐在院中的陸雲祁,趙凝勉強向陸雲祁一笑,說道:“你在家啊。”

陸雲祁看著趙凝坐在桌子旁邊,方才問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趙凝幽幽嘆了口氣:“我昨晚在靜和庵待了一晚上。蔡姝辦宴席,本來沒出什麽岔子,但她大姐姐好像下了手,讓她姨娘中了毒。昏迷了一個晚上,總算是醒了。”

陸雲祁垂下眼睛,緩緩說道:“汝陽王妃的生母,也就是誠毅伯的發妻,知道誠毅伯與母親的婢女有了首尾之後,氣得一病不起。”

“可吳姨娘並不是自願的啊。”趙凝既覺得誠毅伯發妻可憐,又覺得吳姨娘也可憐,最可恨的還是誠毅伯。

“誠毅伯姬妾無數,續弦是個性子謹慎之人,從不願意惹事,想是內宅爭鬥得厲害。”陸雲祁同她分析了一番誠毅伯府,繼而問道,“你同蔡六姑娘關系很好?”

“嗯。我聽說你好像和他們關系不好。但她對我很親厚,同旁人不同。你介意麽?”趙凝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她從來沒有同我打聽過你什麽,也和汝陽王一家關系不好的。”

“沒有,只要她待你好,做朋友倒也不錯。”陸雲祁明白因為自己的緣故,趙凝很難在京城有朋友,自然不會攔著她同人交好。

“那就好。”趙凝見他不反對,心裏高興,只是不免又愁苦起來。

陸雲祁出主意道:“我們是外人,難以插手他們的後宅事,可既是中毒,明鏡司府衙內有不錯的大夫,可以讓他們去瞧瞧。”

“倒是不用瞧了。我早上走得時候,看著吳姨娘精神頭很好了。”趙凝心裏多少好受了些。

“那看來大夫醫術極佳,從何處請來的?”陸雲祁隨口問道。

趙凝想起這事又覺得生氣:“昨天王妃還攔著蔡姑娘請大夫,還是我想起法華寺有大夫,去請了來。對了,就是那個裴懷真,他醫術挺好的。”

“你去請的,你早就認識他?”陸雲祁自然是知道裴懷真的,如今天正帝屬意提拔的人物。

“我是想請他師叔來著,正好他在,便過去幫忙了,以前倒是不認得。”趙凝說道。

“那你覺得此人……”陸雲祁不知為何停頓了下,還是問道,“此人醫術如何?”

“挺不錯的。”趙凝察覺到了他的遲疑,“你同他有仇麽,若是同他有仇,我以後就不去法華寺了。”

“我和他並無仇怨。”陸雲祁看向趙凝,眼神溫和,“奔波了一路,是不是餓了,要不要一起吃飯?”

聽了陸雲祁的話,趙凝感到胃裏空空,忙道:“好。”旁邊的錢睿見狀立刻親自前往廚房傳菜。

很快,菜一一擺了上來,陸雲祁垂眼看著對面的碗筷,想著自己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同人吃飯了,有一種柔軟的感覺湧入了心間,還未動筷,聽見錢媽媽的聲音遙遙傳來:“姑娘,姑娘。”

陸雲祁意識到不好,站起身往外走去,隨即趙凝反應過來跟著出去,正望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穿著素白裙子,揮著一柄匕首,從後院跑了出來。

“寧歆。”陸雲祁喊道。

陸寧歆充耳未聞,只是朝外沖過去,陸雲祁一起一落攔在了陸寧歆身前,陸寧歆卻像是受到驚嚇一般,往一旁跑去。

趙凝沒有看見妹妹身上的匕首,下意識間上前攔。陸雲祁臉色一變,一把拉住了妹妹,那刀在揮舞間劃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趙凝看著血光在陸雲祁手上綻開,一瞬間甚至沒反應過來,陸寧歆看到了鮮血在眼前濺開,終於看清楚攔住自己的人是誰。

“三哥。”陸寧歆茫然喊道。

陸雲祁奪過匕首後松開手,又聽陸寧歆問道:“你會死麽?”她的聲音聽不出關心,也聽不到害怕。

“我沒事。”陸雲祁回答她。

“哦。””陸寧歆點了點頭,看不出是失望還是愧疚。

“送姑娘回去。”陸雲祁對錢媽媽說道。

“是是。”錢媽媽上前將陸寧歆拉了回來。許是終於清醒了,陸寧歆並沒有掙紮,跟著錢媽媽回了院子裏。

目睹了兄妹之間的詭異對話,趙凝上前幾步急聲問道:“傷得重不重?”

“只是皮肉傷。”陸雲祁拉了拉袖子,想要遮住傷口,血卻繼續往外湧。“飯你慢慢用吧,我先回明鏡司了。”

趙凝見狀忙上手按住陸雲祁:“不要亂動,先上藥。”

“沒事,只是小傷。”陸雲祁從前受過很多次傷,並沒有太在意。

趙凝依舊沒有放開手,她擡起頭,神情嚴肅地說道:“小傷也得先上藥。你還記得你那天同我說什麽?若是放著不治,傷口往往容易潰爛,再也無法愈合了。”

陸雲祁沒想到自己先前在詔獄裏說的那番話,趙凝不僅聽了進去,還能在此時教訓自己。他一時怔住,沒有繼續往外走,順從地坐回桌旁。

錢睿擔心陸雲祁的傷勢,早早地端來了藥箱。他知道陸雲祁向來是說一不二,見他不肯包紮正不知如何開口勸,聽到趙凝的話更是嚇了一跳。他以為大人要生氣了,卻看見自家大人聽話的重新坐下,心裏不由對趙凝佩服了幾分。

傷口很深,幾乎見骨了,陸雲祁見沒有瞞過去,只得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想要將布料扯下來。

趙凝再次攔住他,她非常不解陸雲祁對自己傷口滿不在乎的態度,她拿了把剪刀幫陸雲祁將衣服從外到裏剪碎,托起一瓶傷藥,拔開上面的軟塞,將藥粉小心塗抹在陸雲祁的傷口上面。一般人受傷後塗藥時都會產生疼痛感,有的人大聲叫喊,有的人咬牙忍耐,趙凝偷眼瞥了一眼陸雲祁,陸雲祁神色平靜,只是看著自己的動作。於是她放好藥瓶,拿起繃帶,仔仔細細地將傷口包紮好,說道:“每天都得換藥,你要記得。”

“好。”陸雲祁答應道。趙凝包紮傷口的動作很熟練,這讓陸雲祁對趙凝更多了幾分好奇,她的過去的經歷究竟是什麽,才能會這麽多東西。

包紮後,陸雲祁掃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說道:“時辰有點晚了,我先回明鏡司了。”

“帶上些東西路上吃吧。”趙凝示意錢睿趕緊拿飯盒過來,很快將桌子上的菜放在了食盒中,“記得讓他們熱一熱。”

“好。”陸雲祁帶上了食盒,離開了陸府。

錢睿看著空蕩蕩的桌子,說道:“我這就讓他們給夫人上一份。”

趙凝搖了搖頭,揀了塊糕點墊了一下,往陸寧歆住的院子走去。

陸寧歆住的院子位於陸府後院東北角上,離主院隔著一片活水,走過一段長長的橋,趙凝感受到四周寂靜的氛圍。

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站在院門口同錢媽媽說著什麽,趙凝走過去,問道:“妹妹怎麽樣了?”

“睡下了。”錢媽媽說完後嘆了口氣。

“妹妹到底是什麽病?”趙凝往院子裏看去。

“早年受過些驚嚇,後來就成這樣了。”錢媽媽不像之前那樣瞞她,緩緩回憶著過去的事情,“那年總兵還有少爺們同姑娘說,打完仗便回來,給她帶東西。”

趙凝看著錢媽媽眼中泛起的淚光,猜到了後面的事情。

“姑娘先是在家門口等了半個多月,可沒有人回來,京城的大人們上門搜撿,將我們分開關了去。好不容易出來後,我們找到了姑娘,她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說到此處,錢媽媽抹了一把眼淚,“有時候我想起來真得恨啊。當時我們長房接連出事,姑娘那時候年紀小,嚇得生了病,二老爺和姑太太都在家中,卻不肯給姑娘請大夫,姑太太還嚇唬我們姑娘,若是再哭,就將人攆出去挨凍。”

“他們怎麽能這樣?”趙凝算了算當年的陸寧歆只有五六歲,怪不得陸雲祁與叔父還有姑母並沒有什麽往來。

錢媽媽苦笑搖頭。

趙凝深吸了口氣,“我能進去瞧瞧麽?”

“請進來吧。”錢媽媽上前為她打起簾子。

走進屋內,趙凝沒有靠近床邊,只是掃了一圈,此處陳設與別處不同,到處堆砌著東西,有稚童玩的陶哨、泥人、布老虎等玩意,也有紙鳶花燈等不同時節的器物,還有九連環、華容道一類鍛煉腦力的東西。

但都是舊物,上面有的落了漆,有的掉了皮,趙凝甚至看到了一柄破損的笛子,她終於明白,那晚上聽到的笛聲為何那般奇怪。

錢媽媽察覺到她的視線,輕聲道:“姑娘用慣了這些東西,不許我們換新的,之前碎了一個陶人,我們怕她劃傷手,給她扔了。她不吃不睡,找了整整三天。”

在雲州時,趙凝曾見過有的人因受了刺激而活在自己的一方世界裏,難以治愈。她的一位姨母年幼時便是如此,後來雖然好些了,卻沒能活到太大年紀。她看著紗帳後面的陸寧歆,難免覺得擔憂。

“這些年看過的大夫怎麽說?”趙凝怕吵醒陸寧歆,說話時壓低了聲音。

“大人為她找過很多大夫,只能讓她鬧起來的時候安靜一些,其餘的起不了作用。”錢媽媽說道。

這是病,也不是病,心病常常是覆雜的,不是開幾劑藥便能好,但會一直煎熬著人的精神。這種煎熬不止折磨著生病的人,同樣折磨著她的家人。

趙凝沈思了一會兒,決定要想法子治療下陸寧歆,只是此事急不得。她轉念之後問道:“我看大人胳膊上還有舊傷,可是寧歆先前劃的?”

“胳膊上的應當都是,別處便不知了。”錢媽媽說道。

“媽媽的意思是,當年大人在雲州時受過別的傷?”趙凝聽出錢媽媽沒有明說。

“大人自小雖是我來照料,可他自十歲起便入了軍營,與將士吃住在一起,鮮少回到府中,後來有沒有受過傷我是不清楚的。”錢媽媽回憶著說了一會兒,停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後來我隨他來到京城,似乎他曾掉入過寒潭中,那陣子一直在咳嗽。雖然延醫治療了一段時日,好了大半,但京城最寒冷的時候,他還是免不了咳嗽,想是傷了風。”

趙凝點頭,沒再問下去。她知道陸雲祁做的是刀口舔血的差事,在送生辰禮之前,曾經想送他一把鋒利的刀,斟酌了一晚上,還是決定送他一件結實的鎧甲。只可惜,陸雲祁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受傷了。這件鎧甲,來得晚了一些。

明鏡司官署,陸雲祁處理完今天的公務,獲知汝陽王陳篆仍舊焦頭爛額,他讓人盯著朝臣們下一步的動向,自己給天正帝寫了一封折子送去。

一番忙碌之後,陸雲祁總算有時間能夠想想早上的事情。可妹妹多年心病難治,今後時日須得他小心安排。

他不免又想起趙凝,想到趙凝對自己的熱絡,想到她看到自己傷口的著急,他曾經以為這場婚事只是個權宜之計,卻沒想到竟會是現在這樣。

到了傍晚,陸雲祁下了值,難得早早地向陸府行去。

將要出明鏡司府衙前,司鏡行色匆匆從外面趕來,上前行禮道:“查到夫人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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