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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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先前大夫給陸寧歆開了藥,說是傍晚才能醒過來,趙凝在中午過後便去了小廚房,做好了雲片糕。

傍晚,見陸寧歆醒來,趙凝便將旁邊的食盒打開,雲片糕清甜的香氣從內中散開,陸寧歆空洞的眼睛裏閃出了一點光彩。

“先喝水還是先吃東西?”趙凝柔聲問道。

陸寧歆聽了她的話,只是點頭,並不說話。

“這是都要的意思。”錢媽媽陪伴陸寧歆多時,頗是了解她的性子,一面向趙凝解釋,一面倒了一杯淡茶。趙凝會意,將放著雲片糕的托盤放在陸寧歆面前。

陸寧歆坐起來,喝了水,拿起糕點慢慢吃著,一片又一片,一連吃了六片,盤裏便沒有了,她重新將目光移回到趙凝,沒有流露出期待,只是靜靜地看著。

趙凝先是看了一眼錢媽媽,見錢媽媽朝自己點頭,明白陸寧歆還想繼續吃,便道:“待會便要吃飯了,今日只吃這些好不好?”

陸寧歆仍舊盯著趙凝,似有不滿。趙凝用一種商量的語氣,道:“你要是喜歡吃這個,我明天肯定還給你做的,不騙你。”

陸寧歆的眼神流露出不信任,她看了一會兒趙凝,又望向錢媽媽。錢媽媽只是笑,並不說話。許久,陸寧歆重新看向趙凝,出聲問道:“你是誰?”

趙凝略一遲疑,回答道:“我算是你的嫂嫂,不過,你也可以喊我姐姐,抑或者我的名字,趙凝。”

“你是三哥上個月新娶的嫂子對麽?”陸寧歆繼續問道。

“你怎麽知道是上個月?”趙凝那日雖蒙著蓋頭,但杜鵑一直隨侍在一旁,若是陸寧歆也在,不至於全無印象,她既然平日不出門,又是怎麽知道的。

“那天一大早就有人吹吹打打,響了整整一個上午。”陸寧歆皺了皺眉頭,“但我不喜歡那個調子,覺得很吵很吵。”

趙凝記起來那夜陸寧歆吹過的調子,她想起來了,那是一首雲州的歌謠。母親曾經在她很小的時候哼過很多次,趙凝問道:“那你喜歡什麽調子?”

陸寧歆想了一下,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趙凝沒有在意她充滿警惕的態度,見她不接話,接著道:“是你那晚吹奏的那一曲對麽。”

陸寧歆沒有否認。

趙凝略想了一下,試探道:“我聽你吹得極好,也想跟著學。你若是肯教我,那我便給你做一次糕點,你覺得如何?”

“那行吧。”陸寧歆終於有了一點信任,也許對她來說,空口無憑的承諾是一種沒有信譽的東西。若是趙凝做一次糕點,她教一次樂曲,主動權在她手裏,似乎讓她更有安全感。

錢媽媽看到陸寧歆對於自己生活之外的事情,終於產生了一點興趣,不由得欣慰起來。但她還沒來得及笑,察覺到陸寧歆看向自己。她頗有點困惑,遲疑著問道:“姑娘是要我做什麽?”

陸寧歆皺眉道:“笛子。”

“我馬上去拿。”錢媽媽忙去裏間取了兩支笛子。

陸寧歆將笛子托在手中,對趙凝道:“你下午做了一次雲片糕,那我先教你一段。”

“好。”趙凝當即正襟危坐,像一個聽話懂事的學生。

陸寧歆將笛子湊到唇邊,並不講解如何吹奏,只是湊到嘴邊吹了起來,還是那晚上的調子。

趙凝對這首歌謠並不陌生,當下在心裏哼唱著,一段結束,陸寧歆將笛子遞給趙凝,同她簡單說了幾句如何吹奏,“先練練如何發音吧。”

趙凝接過,試著吹了兩下,均是破風之聲,氣息並沒有灌入到笛子中,陸寧歆這裏的笛子本就是舊物,還有破損,結合著初學者生澀的記憶,一時間難以捉摸到竅門。

陸寧歆倒沒有流露出覺得難聽的神色,只是靜靜地聽著,等了很長時間,說道:“今天就到這裏了。下次做完雲片糕,我再教你新的。”

趙凝吹得累了,答應道:“好。”

結束教學,陸寧歆托著手裏的笛子,重又吹奏了起來,吹得卻不是方才的曲子,而是另一首軟綿綿的調子,輕柔的聲音掩蓋了笛子破損的痕跡,如細語呢喃,似乎是要將人送入夢鄉一般。

趙凝靜靜地在旁邊聽著,錢媽媽聽了這首調子臉上亦是充滿了感懷,不知道回憶起了什麽舊事。

等到陸雲祁回到府邸中,看到的便是這樣恬靜的一幕。趙凝和錢媽媽坐在陸寧歆的兩側,認真地聽著中間的少女吹著笛音。一瞬間他好像是那個還在雲州,從軍營中回到總兵府的某一天下午,看見了母親在仆婦陪伴下教著幼妹吹笛子。

那樣的寧靜祥和,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一曲畢,眾人從調子帶來的感觸中回過神來。陸寧歆看向趙凝,再一次強調道:“記住你的承諾,我教一次,你便做一次糕點。”

趙凝見她還是不放心,認真說道:“約定既成,概不反悔。若是我違反承諾,神仙就會罰我的鼻子變長,再也吃不著好東西。

“好吧,我相信你了。”陸寧歆最後重覆了一遍,臉上的神情依舊說不上是信任。

眾人都是背對著院門口,還是趙凝第一個發現,“大人回來了。”

先前陸雲祁怕刺激到陸寧歆,一直小心避著她,剛才過來原是聽到笛聲故而過來看一眼,沒想到趙凝點出了他在這裏。

“嗯。”陸雲祁輕聲道。

“時候不早了,那我們一起吃晚飯吧。”趙凝起身張羅起來。

陸雲祁遲疑地看了一眼陸寧歆,陸寧歆的眼神是放空的,卻沒有說話。

趙凝意識到什麽,看向陸寧歆,提議道:“飯桌上還有一碟子雲片糕,我們一起將它吃完好不好。”

陸寧歆聞言勉為其難地站了起來,走向飯桌。

晚飯擺在了陸寧歆的院子裏,一家人難得坐在同一張桌子上,陸寧歆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並沒有人碰亂她屋內的擺設,於是放下心來,拿起筷子。

陸雲祁和趙凝默契地沒有動那碟子雲片糕,吃飯的同時,她們觀察著陸寧歆一片一片的將糕點吃了進去,繼而才開始吃桌子上的菜。

這桌子菜具有濃烈的雲州風味,偏鹹偏酸,府上的廚娘熬好了鮮嫩的骨頭做底子,做了滿滿一桌子飯。趙凝自從來到陸府,吃得菜系都是京城風味,而陸寧歆院子裏的菜明顯為了維持住舊日的生活,應是怕改變會刺激到陸寧歆。

這讓趙凝對於陸寧歆的康覆有了一點信心。畢竟雲片糕是南邊的東西,陸寧歆既然能喜歡上,就說明她對外界並不是全然抵觸,起碼有一點好奇的。

只要有一點好奇和興趣,康覆的希望就大一些。

用完了飯,趙凝覺得還須循序漸進,便告辭離開。陸雲祁更是擔心陸寧歆不適應,便和趙凝一起從院子裏出來,並肩向前面走去。

“寧歆似乎很喜歡你。這幾年來,我從來沒發現她對誰這樣熱絡過。”陸雲祁的腦海中還是剛回來時她們吹笛子時的場景。

“我倒覺得她原本就是這樣的性子,只是因著生病,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趙凝猜測道。

“她小時候活潑好動,學什麽都很快。”陸雲祁略一思忖,“你似乎對這個病有了解。”

“我母親的金蘭之交幼年曾是如此,後來能恢覆的七七八八,看不出異常來。到底是心病,我想著若是我們找對了法子,也許可以慢慢治好。”趙凝將舊事講出。

“你是說她還能恢覆?”陸雲祁停住步子,看著趙凝問道。

“嗯,希望很大。”趙凝看著他,認真回答道。

這麽多年,找過那麽多大夫,從來沒有哪個向趙凝說的這般,陸寧歆的病可以治好。“若是真能治好……”原本絕望的事情突然浮現出希望,陸雲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不能太抱信心,若是期待比較大,那失望時往往無法接受。

“你也可以多陪陪她,她這個病,也需要和不同的人接觸,才能慢慢習慣與外人相處。”趙凝下午和錢媽媽聊過不少,知道這兩兄妹平日裏很少見面。

陸雲祁略微遲疑了一下,並沒有再說什麽。當年其他的兄長都沒能回來,只有自己回來了,陸寧歆對自己的態度便古怪起來。

趙凝沈浸在治療方案的思索之中,她想若是能見到趙準一面,應當會有更多的治療思路,只是她現在沒辦法見趙準。

要不同陸雲祁商量一下,可是她該怎麽開口?

正猶豫著,兩人走到了趙凝居住的院子,趙凝最終只能同他告辭:“我先進去了,今夜你忙完了也早點休息。”

“好。”陸雲祁答應後卻並沒有挪動步子,只是看著趙凝。

趙凝意識到他有話同自己說,便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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