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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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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這日早上趙凝起床後,杜鵑同往常一樣搭好架子,預備做衣服,卻聽趙凝道:“我們今日不在府裏,出去給你找賣身契。”

“嗯?”杜鵑心中雖惦記著賣身契的事情,可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快,當即收拾好了出門。

原以為趙凝要去忠靖侯府,誰料這次竟然又是向城西行去,杜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到了城西,趙凝帶著杜鵑到了梨花街,這裏是京城錢莊的集聚地,京城幾大錢莊的總號都在附近開店。

杜鵑越發迷惑,見趙凝在客棧二樓坐好,要了壺茶,問道:“我們站在這裏該如何呢?”

“我在樓下看過,這家店位置極好,從這個窗戶能看清楚這條街來往的馬車和人,我們就坐在這裏瞧張金今日會不會從這裏過。”趙凝說道。

杜鵑依舊不解,“今日?”

“你想想今天是什麽日子。”趙凝提示她。

“侯府放月錢的日子!”杜鵑恍然過來,侯府裏每月從總賬房放完月錢,再送到三房,三房太太蘇氏往往會拿著這筆銀子先放半個月的印子錢,再拿回來發月錢。“姑娘是要堵他?”

“我們兩個人堵不了,這個月只是先確定一下他是不是在這附近放印子錢。”趙凝也發愁怎麽堵人。她手下除了這個陪嫁丫頭,並沒有別的可用之人,臨時雇人又信不過。好在這個計劃在下個月,可以慢慢想。

趙凝坐在窗前來回打量,看見不遠處的一個錢莊一陣喧鬧,她盯著看了許久,竟是看到了一群穿著鶴羽繡衣的人在那抓人。

她心道,不會又這麽巧吧。杜鵑忽而道:“姑娘,我瞧見了張金。”

趙凝順著杜鵑指的方向看去,風流了一夜的張金晃晃悠悠地從秦樓裏走出來,哼著小曲兒。

趙凝看了一會兒,心裏有了個主意,立刻帶著杜鵑走下去,攔住那個還沒醒酒的人:“張金。”

不遠處的錢莊內,同樣有人註意到了這次巧合。

“大人,夫人今日就坐在不遠處的茶樓上。”司鏡行禮道。

陸雲祁掃了一眼戴上鐐銬的錢莊掌櫃,皺眉道:“她為何出現再此?”

“不清楚,但夫人似乎是……”司鏡同樣感到困惑,他目力極好,遠遠看見趙凝從茶樓上下來了,並且當街攔住了一個男人。

陸雲祁見司鏡欲言又止,心中困惑,走上前去,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那叫張金的男人心中一凜,看清楚趙凝,認了出來,結結巴巴道:“姑娘,五姑娘。”

“跟我過來。”趙凝朝街邊無人處走去。

張金忙跟著走了幾步,走到僻靜處,笑道:“姑娘找小的有什麽事。”

趙凝使了個眼色,示意張金向遠處看去。張金會意,瞧見了幾個穿著鶴羽服的繡衣使在那個方向走來走去,不禁臉色一白。

“姑娘……”張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趙凝道:“昨夜他們有人吃花酒,正好遇到了你,拿住了你的短處你可知道?”

“什麽?”張金昨夜喝得糊塗,依舊沒反應過來,楞楞道。

“你實在不該在外面放印子錢,還不小心讓他們知道了。他們見是咱家人放印子錢,報知給了我,我忙不疊地過來瞧,誰知道你做完這等事情,不早早躲起來,還在外面喝花酒吃。”趙凝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張金。

張金臉色難看,他平日酒品欠佳,想是吃醉之後說了胡話,得罪了人,他忙說道:“姑娘,求姑娘救小的一命。”放印子錢可是一項不小的罪名,如今被明鏡司拿住,既然沒有當場發落,想是有門路可走。

“我剛嫁入陸府,根基未穩,你這樣讓我也難做。如今被他們拿住了把柄,我日後在府中也難以容身了。”趙凝看著他,臉上既有失望,也有擔心。

別人不清楚底細,作為蘇氏的心腹,張金是知道這樁替嫁是怎麽回事的。作為三房的家生子,他自然不希望趙凝嫁過去沒多久就出事。更何況這筆印子錢來歷並不簡單,最近老侯夫人過壽,三房太太想了法子攬了一門差事過來,領了銀子便先放了出去,待到事情完成後再將銀子取回來,誰料竟然出了岔子。張金忙跪地罵自己道:“都是小的做事不小心。”

趙凝見他著急,似有不忍,說道:“不過他們提了一個要求,若是辦成了,也可以饒過我們。”

“是什麽要求,姑娘盡管說來,小人若是能做,必然是赴湯蹈火。”張金清楚繡衣使們不好相與,眼下是顧不得了。

“那人琢磨著要娶你杜鵑姐姐,我原是想應下以免此事發作。況且那人有官身,家中也有丫鬟仆婦,若是嫁過去,也不用再伺候旁人了。只可惜……”趙凝說到關鍵處祘止住了。

“可惜什麽?”張金果然追問。

“哎,可惜杜鵑的賣身契並不在我這裏,我怎好答應?”趙凝做出愁態說道;“這可怎麽好呢。”

“我來想辦法。”張金忙道。若是碰著其它事情,大不了一逃了之,可涉及明鏡司,涉及繡衣使,讓他先是膽寒了三分,他甚至不敢深想,繡衣使真想娶什麽人,賣身契隨便想個法子就能得了,哪用這麽麻煩?

何況這件事原是他吃花酒才惹出來的,也不敢同五太太說實話,只能慢慢想來。

“三天,我只能拖三天時間給你。”趙凝道。

“是。”張金忙答應道。

趙凝望著離開的張金,沒再說什麽。

張金離開茶樓,心裏已經轉過無數個念頭,有了主意,正要說什麽,忽然又見有人將他攔下。

“她剛才找你有什麽事情?”司鏡問道。

張金見是繡衣使,已然嚇破了膽,忙跪地求饒道:“小的一定盡快給大人找來杜鵑姐姐的賣身契,一定老老實實不再放印子錢,求大人放過小的,給小的一個改過的機會。”

一番話如同倒豆子一般劈啪不停,反而把問話的司鏡弄得楞了一下,不過他很快從這段話中提煉出信息,猜出大概事情,看著張金依舊抖個不停,他不耐煩道;“滾吧。”

張金忙不疊地滾了,跑得飛快的同時還摔了兩次。

回到一旁的酒樓,司鏡道:“大人,已經問清楚了。忠靖侯府五太太指使方才那個叫張金的放印子錢,夫人假稱是我們拿住了把柄,讓張金去拿杜鵑的賣身契回來。”

“杜鵑?”陸雲祁問道。

“就是夫人身旁的那個丫鬟。”司鏡道。

陸雲祁微微頷首。一連兩次,如此巧合。她究竟想幹什麽呢?

張金今日受的驚嚇不輕,在路上緩了好些功夫才往侯府走去,見了蘇氏撲通一聲跪下。

蘇氏被他唬了一跳,說道:“慌慌張張,成什麽樣子!”

“太太,先前放的一批印子錢出問題了。”張金說道。

蘇氏氣道:“被官府拿住了?我平時讓你再三謹慎小心,都當耳旁風了?”

“不是,是咱們有批印子錢利銀比別家低,被別家拿住了,小的一時不慎,著了套進去。雖說找了人說和,可是那人要給小的一個教訓,拖半個月給我們呢。”張金哭道。

蘇氏聽說銀錢還能回來,先是放了一半的心,緊接著柳眉倒豎,怒道:“好啊,這是哪裏的刁鉆之人,竟然將主意打到了我的頭上?”

“太太消氣,都是小人的錯,太太不要氣壞了身子。我已經同平日幾個交好的兄弟說好了,等著銀錢弄回了,好好收拾那人一夥。”張金看著蘇氏面色逐漸緩和,說道:“只是有一件事情如今需要太太考慮,便是這銀錢後天就要用到了,別的銀子還放著,怕是一時攏不回來。”

“你問我,我如今有什麽主意?”蘇氏怒道。她平日極其省儉,從各處搜刮的銀子均是被她想了法子來換利錢,備著兒子日後使用,從來沒有富裕的時候。日用穿戴之物皆是有數的,如今若是典當首飾,過幾天老太太大壽,容易被其他房裏人發現自己東西短了。

“我同幾個兄弟商量過了,可以拿著咱府裏一些用不著的東西,譬如那些小丫頭們的賣身契,先拿來暫押一陣子,騰挪出錢來,過兩日收回來便補上。”張金說出自己先前琢磨好的法子,他是深知蘇氏底細和脾氣的,如今這是唯一的法子。

蘇氏皺了皺眉,良久,想不出其它主意,只得同意。三房仆婦雖多,可大多數還是歸屬於侯府,掌控權在大房那裏,她能控制的有限。她心知張金說得信誓旦旦,可多少有些冒險,這些賣身契用哪張須得斟酌。自己的心腹不能交出去,趙箬最近和自己稍有離心,萬不可在此時更加疏遠,兒子的丫鬟有自己瞧上的妥帖人,也不成,思來想去,便將幾位姨娘的小丫頭的賣身契給了張金。

張金接過來,翻找了幾下沒看見杜鵑的,為難道:“這上面的銀子數目還不夠。”

蘇氏道:“怎麽不夠了?”

“這雖是死契,可用它抵押現銀又少收利息,他們想多些保障,須得比平時多一兩分。”張金道:“這還是小人同他們關系不錯,才同意的呢。”

蘇氏只好又拿了幾張出來,她拿到杜鵑的賣身契時只猶豫了一下,便遞了出去,威脅道:“我告訴你,這件事你須得好好給我辦妥了。你媳婦女兒都在我手底下過活,若敢生出心思,我要你好看。”

張金忙道不敢,拿著賣身契等著和趙凝見面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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