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關燈
第 5 章

次日起床,趙凝見到屋中無人,忙穿戴好了,透過窗戶打量起她住的這個院子,此刻只有一個灑掃的婆子在院中灑掃,再無旁人。

人呢?趙凝頗感奇怪。先前蘇氏同她講過不少事情,她知道陸雲祁父母早亡,雖有叔叔嬸嬸,並不住在一處,自然不需要去敬茶立規矩。只是昨夜屋中一群人,今日只剩一個,連杜鵑芍藥也不見了,不由讓人擔憂。

趙凝正要出去尋人,杜鵑和芍藥的身影一起出現,一人端著一盆水,一人端著一個食盒向這邊走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趙凝問道。

杜鵑輕聲道:“他們把熱水和食盒放在了院門口,並沒有進來。”

“這樣啊。”趙凝剛剛還擔心是有人為難杜鵑和芍藥,幸而不是,她放松的笑了笑。

“姑娘,你怎麽還笑得出來。”芍藥依舊紅著眼眶,想是昨晚哭了一夜。

“她們還給我們送飯已經比我想的好多了。”趙凝拉著芍藥的胳膊,安慰道:“且再安心熬一日。”

芍藥點點頭,打開食盒後,反而更加難過:“可她們也不問問姑娘是何口味,可有忌口,只送了三個人的份,半點也不多。若是正好送了姑娘不愛吃的,豈不是要餓肚子。”

趙凝擡手揉了揉她的頭:“安心,我沒有忌口的。”

芍藥見趙凝反覆安慰自己,強忍著沒有繼續哭。

用過早飯,趙凝在院子裏逛了一圈,發現這院子一應齊全,只是大約之前沒有人住,每間房屋裏雖有裝飾但都顯得空曠,沒什麽人氣。

趙凝返回寢居收拾嫁妝,帶著杜鵑和芍藥將箱子搬到小庫房裏,繼而將大紅綢緞拆下來,拿出簾子,分隔出不同區域,平日喝茶吃飯閑聊皆有不同的地方。

“我們將這張方桌搬到窗戶前。”趙凝看了看屋中原本的陳設,說道。

“搬到這裏會不會太曬了?”杜鵑問道。

“無妨,我們再搭個簾子,太陽曬的時候放下來就是了。”趙凝將花幾等物的位置重新規劃一番,將原本空蕩蕩的房屋裝扮的富有生活氣息。

整整忙了一天,中午和晚上趙凝瞧見有婆子又送了兩次食盒,喝的茶水用的熱水倒是一點不缺。

趙凝明白陸府對她的態度,既不會短了什麽,也不會做多餘的事情。只是眼下她有事須得去找陸雲祁打聽一下,她站起身來,帶著杜鵑往外走。走到前院,她們聽見有人議論。

“打量她們侯府有多稀罕?不過是三房的姑娘,連侯爺都算不上女兒,嫁給咱們大人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想投湖逃婚。”管家錢睿對面前的中年婦人說道:“錢媽媽,您可得和我們站一條線上。”

“你們也別折騰的太過了,畢竟是聖上賜婚,面上還得過得去。”那個叫錢媽媽的婦人低頭做這一雙鞋。

錢睿點頭道:“我知道這個利害,只是對她不能太好了,讓他們得了意,覺得我們陸府是好欺負的。”

錢媽媽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手上仍舊忙著活計,細密的針腳很快排成一排。

趙凝深知之前侯府趙柔尋死的事情瞞不過陸家,沒想到忠靖侯府將事情安在了自己頭上。陸雲祁在京中風評雖差,府中不乏忠仆,自是討厭新嫁進來的夫人。

聽到對方說了自己的壞話,趙凝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錢睿似乎是察覺到什麽,一聲大喝:“何人在此?”

趙凝只好帶著杜鵑走了出來。

錢睿一時間有點尷尬,可又覺得不能失了氣勢,說道:“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裏做什麽!”

趙凝說道:“我有事過來尋大人。”

錢睿冷哼一聲,“大人不在,去查案子了,夫人若無事,請回吧。”

趙凝並沒有因為他的態度生氣,和和氣氣地問道:“你是?”

“我是這府裏的管家。”錢睿道。

“是錢管家吧。”趙凝知道錢睿曾到忠靖侯府送過聘禮,故而記得名姓。她問道:“我是想問一下明日回門的事情。”

錢睿冷淡道:“哦,回門的事情啊,恐怕姑娘要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好。”趙凝得了答案,轉身往回走。

錢睿本來想給趙凝一個下馬威,殺殺她的氣焰,見趙凝得知答案並不失落,他反而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哼,我家大人再如何也不是你們可以置喙的。”錢睿氣道。

錢媽媽擡眼瞧他道:“聽說她身邊的丫鬟嚇得哭了一晚上,她倒是個沈得住氣的。”

錢睿道:“她若真沈得住氣,不會想著投湖了。”

錢媽媽的眼神亦是疑惑,想了一會兒說道:“明天回門,大人雖不去,你把帶過去的東西理清楚了,面上還是要過得去的。”

“知道了。”錢睿不情不願地答應了一聲,轉身去忙了。

錢媽媽看著這個不太精明的晚輩,嘆了口氣。

剛才錢睿的做法頗為無禮,趙凝卻沒有生氣,也沒有因為陸雲祁不和她回門而覺得不快。自答應替嫁之後,她早已做好了準備。

更何況如今她發現陸雲祁是他們姐弟的救命恩人,一心只想著報恩,想著和陸府的人搞好關系。只是他們的防備心都很強,還得再琢磨一下。

正想著,杜鵑見趙凝一路沒有說話,擔心她心中不快,調轉話題道:“姑娘明日真的要送芍藥回去?”

“她不想留下來,我也不能強迫她。只是她的賣身契難了。”出嫁之前,趙凝查點過嫁妝,沒有看見兩個貼身丫鬟的賣身契,心裏明白蘇氏這是不放心自己,要出來得費些功夫。

“這倒也罷了。”杜鵑又說道:“不過她有一樁事情說得頗有道理,陸府的人對姑娘如此,日後姑娘三餐之間若是覺得餓了,怕是不好從廚房裏要東西。”

“這怕什麽。”趙凝笑道:“院子裏有小廚房呢,鍋碗瓢盆嫁妝裏都有,我們可以自己做,我做飯很好吃的。正好明日我們回門,回來的路上買些菜蔬,做糕點的餡料,哪用得著去求旁人。”

“那我給姑娘打下手。”杜鵑見她不發愁,跟著高興。

次日,趙凝帶著杜鵑和芍藥回了忠靖侯府。陸府雖然冷落她,但該有的東西都給她準備好了,出門的時候還給她派了車。趙凝自覺滿意,反正她同侯府的人也不熟,無所謂裏子面子。

忠靖侯府,蘇氏在二門將趙凝迎入了家門。

“你自己回來的?”蘇氏見陸府如此行徑,同樣沒覺得奇怪,若是陸雲祁是個好相與的,也不至於人人畏懼了。更何況是她出的替嫁主意,眼下沒出破綻便是大喜事了,哪管得著更多。

“嗯,姨母。”趙凝道。

“在人前以後稱我母親,不要叫錯了。”蘇氏忙扯了她的袖子,提醒道。

趙凝只點了點頭,並沒有再改口稱呼。她覺得眾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沒想到她能好好地回來。

“雖說姑爺沒有過來,但你既是回門,得拜見咱們家長輩,我讓人帶你去瞧老太太。”蘇氏說道。

趙凝出嫁前在侯府住過一段時日,知道趙成順兄弟的母親,也就是老忠靖侯夫人尚且在世,只是老太太年紀大了,前幾年神智變得愈發不清晰,只模糊認得出長子長孫以及遠嫁的那位長孫女,其餘人都記不起來了。現今在侯府的東南角的清和園裏靜養,晚輩們只在有要事時才過去叨擾。

“好。”趙凝問道:“可還要去別處?”

“不必了,你大伯母生病了,不見客。”蘇氏不想多提大房的事情,只道:“拜完老太太回這裏吃飯,我已經讓人好好地置上一桌子菜,咱們一家人親親熱熱地吃。”。

趙凝心知想必替嫁一事劉氏已知,但後續之事大房和三房並沒有談攏,故而僵持著。不過這不關她什麽事,趙凝說道:“好。那我先去拜見老太太,還望太太派個姐姐引路。”

蘇氏讓大丫鬟海棠親自送趙凝過去,待看見趙凝離開之後,她去了女兒趙箬的房裏。

“你妹妹如今回來,你躲在屋子裏不見人像什麽樣子!”蘇氏看著頹然的女兒,氣不打一處來。

“眼下我如何出去?大伯母不想要我,我的身份又被別人頂了去,出去了同人怎麽說?”趙箬見母親生氣並不畏懼,臉上的委屈更多了。

想起此事蘇氏只覺得怒火湧了上來。成親那日,蘇氏將劉氏留在自己院中同她說起待嫁之事,劉氏當即面色大變,哪怕第二日陸府並未發作,劉氏依舊拒見三房中人,更不要說將趙箬歸入長房名下了。

“且再忍耐些。今天好好同趙凝相處一番,我瞧著她全須全尾的回來了,說不定能在陸家站穩腳跟呢。”蘇氏盤算道。

“我為何還要與她相處?”趙箬的心思全在身份上,更是不想見到頂了她身份的趙凝,哪怕趙凝是受他們脅迫。

“罷了,不想出門就不出門吧,你且歇著,我們再想主意。”蘇氏沈吟片刻,有了主意,“你祖母下個月八十歲大壽,到時候大太太必不能攔著我們出席,若是有人問起你,我就說是你伯母的女兒。”

趙箬想著這個主意覺得可行,心裏動了動,說道:“倒是個法子。”

這邊母女有了新主意,那邊長房氣氛十分壓抑。

“母親,趙箬竟想做父親的女兒,她和三嬸簡直癡心妄想!”趙柔氣道。她比趙凝趙箬略大一歲,也到了議親的時候。她心中戀慕的人名叫裴懷真,是溫潤如玉的公子,多少姑娘的夢中人。她知道趙箬也喜歡他,原本沒放在心上,眼看著趙箬要和自己一個身份,且趙箬生得更好看些,怎能不急?

“柔兒,你放心。娘既然能將這門婚事弄到三房裏去保全你,必定不會讓她做成我們侯府長房嫡女。”劉氏寬慰著女兒,心思卻沈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