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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中毒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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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然的坤寧殿,近乎與冷宮別無二致,無人經過的門前披了件綠茵茵的苔蘚衣裳,亦只有鮮少的雨後蜻蜓願意撲扇著透明的羽翼,過來光顧幾回。

朱皇後自晨起,睜大兩只鳳眼直盯門口,盼望那個日思夜想的身影能夠出現,可不知不覺,盼望著盼望著無情的夜又降臨了,一日又一日便在一擡眼一閉眼間輕易消逝。

朱璉懶懶地撐著白裏微透紅的臉蛋,豐姿冶麗,秀色可餐,正直一個女人最美麗燦爛的時刻,只可惜了大好的青春無人來憐惜痛愛。怨天尤人,哀苦問道:“皇上你為何不來本宮這兒?”

她想不透,自己比那個雲昭儀或秦宸妃差到哪兒去?皇上都不來探望她一眼。

五官端正的宮女見皇後娘娘日漸消瘦,於心不忍,好心勸道:“皇後娘娘,解鈴還須系鈴人。”

朱璉漫不經心擡起鳳眼,漠然盯著那勸話的宮女綠蘿。因近幾日,皇後的貼身宮女長耳染了重病,怕傳染給主子,不宜伺候,遂皇後特允許她休憩幾日,於是這綠蘿便暫且頂替了長耳的位置,這一來也說得上話,入得了皇後娘娘的眼。

聰明絕頂如皇後百思不得其解,嘗盡了辦法,都無法討皇上歡心,憑一個宮女能有怎樣的好點子。皇後自然是不信的,又因無聊打發時間,了無生趣道:“哦,你那說說本宮應該怎麽做,才能挽回皇上的心。”

說的好重重有賞,若說的不好怕十個腦袋不夠砍。

受了命的綠蘿細聲細語道:“娘娘您細想想看,雖然表面上皇上是寵愛了宸妃,但實際不是這樣的,皇上是為了保護雲昭儀,才會假裝寵幸宸妃,是顧及娘娘會再一次傷害雲昭儀。”

聽綠蘿這麽一分析,好像確有其事,朱璉驀地思及那日在凝和殿,當著皇上的面雲昭儀苦苦哀求她放過她。

果然,皇上的心始終系在雲鸞淑身上,為了愛護她,竟用如此精妙絕倫的方法,她若是能得到皇上這般的愛護,哪怕是一丁點臂膀的擋風擋雨,她便已經高興的手舞足蹈,廢寢忘食都行。

朱璉一心尋求解決的辦法,急切問道:“綠蘿,你說本宮應該怎麽做才能去除皇上心裏的顧及?”

機靈的綠蘿附在皇後耳旁獻計,可見縝密的心計甚過於主子。

朱璉聽完她的計謀,怒地薄薄的眼皮往眼眶裏陷,大睜暗淡無神采的眼眸對著口出狂言的綠蘿,破口道:“什麽!你好大膽子,竟讓本宮去討好雲鸞淑!”

“皇後娘娘息怒。”綠蘿雙膝落地,她早知了,這麽一說照皇後的性格定會不高興不爽快呢。

朱璉堂堂大宋的皇後娘娘,是淪落到了何種不堪的地步,才會眼巴巴去討好一個小小的昭儀?誠然,她是不肯接受的,心高氣傲地掙紮了幾番。可她不接受,又有什麽辦法,莫非她一輩子與皇上老死不相往來麽?

比之,理智的皇後更願意犧牲小我成就大我。她這麽做,只會彰顯出皇後的大度,大氣,全不會有丟了臉面的說法。

朱璉善笑,起身親切地拉起綠蘿,對待自家姐妹一般,目光盤旋在巧奪天工的糕點上,那糕點是自己平日裏最愛吃的,小小一塊便要值一錠金元寶,一般人無福消受,她竟舍得下道:“蘿兒,你替本宮將這盤棗泥吉祥七巧點心送去雲昭儀宮中,便說晚些本宮會親自登門。”

綠蘿笑顏如花,立馬回話:“是,娘娘!”

謹遵上命的綠蘿,輕手輕腳將點心裝進膳盒,身心輕盈,搖晃著小翠步攜去給雲昭儀。

朱皇後在宮裏等好消息,她擱下臉面架子,只盼雲昭儀能與她冰釋前嫌,往後她們在後宮和睦相處,共侍一君。

另一頭的綠蘿不負所托,順順利利把糕點與話帶到:“昭儀娘娘,這是我家皇後娘娘送來的一點心意,我家娘娘說了,晚些會來拜訪的。”

近兩日雲昭儀處在宮裏,人愈發懶了,竟如懶蛇般半躺在榻上,姿態嬌柔百媚,綢緞般的青絲松散地披肩,來者不拒,無一絲怠慢,待客有道,立馬命了沫兒收下貴重的禮物。

“難得皇後娘娘有心,替我謝謝你們家娘娘。”雲昭儀笑容恬淡,安然無一絲水紋。

這裏也沒綠蘿什麽事了,皇後還在等她回覆,不作停留:“是,奴婢告退!”

綠蘿退下後,嘴饞的沫兒忍不住打開了精致的膳盒,裏面的糕點色澤鮮艷,香氣撲鼻,心花怒放驚嘆道:“哇啊,娘娘,好美好香啊!”

見過大世面的雲昭儀,隨著她此起彼伏的驚嘆,亦好奇地將目光移隨在糕點上,玉盤上的躺著的每塊糕點猶如遭到了神刀的切割,每一塊切得平平整整,模樣大小,可愛地擠挨在一起,雪般的仿佛遇光即融,晶瑩剔透的有如天然寶石。

不由分說,生出了喜愛之情,雲昭儀憐愛地撫了撫腹中未成形的孩子,感嘆肚子裏的寶寶好口福,竟能吃到皇後賞賜的好東西。

雲昭儀並未多想,緩緩地托起一塊紫薯色的精致糕點,輕嚼了半塊,含在舌尖,似吃著芙蓉膏,松軟彈嫩,挑逗了味蕾沸騰。咽進肚子,冷許的身體起了反應,春風包裹了那樣,竟奇妙地溫熱了起來。

沫兒兩眼放光,盯著主子曼妙地享受著人間美味,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只盼主子吃剩一塊半塊的能賞予她吃,好沾沾貴氣。

那吃剩的半塊糕點,杏花一樣的自雲昭儀的掌心滑過,緩慢掉地,像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玉瓶自高臺跌下,砰地一聲碎了一地。

雲昭儀在沒了適才的快樂,轉而的是痛苦不堪,她痛苦地捂住絞痛的腹部,臉上橫滿的是痛苦難受,淡緋色的唇染了深深的觸目驚心的絳紫,吐字艱難:“糕裏……有毒,快叫皇上來!”

囑托了這句話,雲昭儀閉上雙眼,昏迷不醒。

無端端的,怎麽就……

沫兒扶住娘娘,撕扯開喉嚨喊人:“來人!來人!救命啊,昭儀娘娘中毒了!”

前所未有的突發狀況,沫兒嚇得淚腺噴發,保佑娘娘千萬平安無事。

凝和殿的宮女跑去請了皇上來,一聽說雲昭儀出了事,趙桓立馬扔下奏疏,國家大事不管了,通通拋之腦後,十萬火急乘上龍輦,擡輦的太監近乎飛了起來,已經夠快了,趙桓仍覺得慢,急催道:“快,給朕在快點!不然你們通通掉腦袋!”

兩腿的太監們惟命是從,如策馬奔騰,肩上穩穩地擡著輦子,腳步快中生穩,練過的般,一路沒有顛簸,亦不敢顛簸。

抵達凝和殿,趙桓跳下龍輦跑進愛妃的房裏,幾日不見,愛妃消瘦的許多,柔弱的她此刻躺在床榻上,靜靜地不言不語不笑。

不敢往下想那恐懼。

二話不說,趙桓心急如焚地抓起就近太醫的衣襟,厲聲逼問:“她怎麽了?!”

猛虎般嚇得朽木之年的太醫曲了腿連連打顫:“稟皇上,昭儀娘娘……她中了毒,不幸中的萬幸的是,昭儀娘娘腹中有龍嗣,那孩子為保住娘娘的性命犧牲了。”

得知他的昭儀平安無事,同時亦得知了他的昭儀懷了他們之間的孩子,這孩子已經死了?

一時的,鋪天蓋地的打擊過大,趙桓站不穩身體,長期壓在胸口處暗流的一口暗血直直湧上舌尖,均密地噴了出來。

眾人被嚇得不輕,太醫撲倒在地,懇請道:“皇上,請保住龍體!”

年紀輕輕便噴了血,往後垂暮了,那還得了。

趙桓怒火攻心,傷了體內,擡手背便將嘴角邊殘留的血沫星子一帶擦去,淡然道:“朕,沒事。”

佯作堅強,趙桓掃視凝和殿一圈,明銳地捕捉到一名宮女,那是雲昭儀最貼身的宮女沫兒,他記得,指定她,命道:“你過來!”

不容反抗,帝之氣如虎吞雲。

沫兒快步來到皇上面前,伏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面。

皇帝不怒自威,與一頭危險的野獸無異,任何人都猜不透帝心的變化末端。皇帝寒氣逼人:“雲昭儀今日都食了什麽?”

非要將那惡毒的下毒之人揪出來,碎屍萬段,居然殘殺他的愛妃,殘殺他的皇孩兒,那便讓其付出血的代價。

沫兒跪說道:“回皇上,今日昭儀娘娘什麽都沒吃,只吃了皇後娘娘派人送來的七巧點心。不想,昭儀娘娘才吃了一小口,便已經出事了。那糕點就在桌上,請皇上替昭儀娘娘作主……”她說著說罷,泣不成聲,聲音跟打磨過的生鐵一樣沙啞難聽。

趙桓忍無可忍,咆哮道:“皇後,怎麽又是皇後!”

一次又一次,他一次又一次地原諒她,給她機會,她一次次的不珍惜,執迷不悟,心之歹毒如毒蛇。

雲昭儀為人友善,平日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吞聲忍氣,在後宮中從不讓皇上操心。哪知道,便是這樣的大好人,都會有人想要毒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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