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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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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墨大人與驍某同為天涯淪落人。”驍河與墨子矜並肩而走,走在鋪就了碎石的小經上,不免感傷,畢竟當初他還是他的部下。

本以為自己能上戰場為國殺敵,卻不想因那暻狗強逼,看中他,逼迫他若是不從便要殺他全家。他堂堂熱血男兒,頭可斷血可流斷然不屈服,正因他的不從一夜間父母雙亡。他悲痛不已,為了不讓妻兒在受傷,他忍痛屈從。

墨子矜亦是被迫屈從,暻狗喪盡天良,殺人如麻。

墨子矜與他稱兄道弟,初來乍到對於府中事並不那麽熟悉,還望他指點一二。

“那為何不趁機逃出去?”正是他想問的。

驍河長嘆一聲悲涼,道:“墨弟有所不知那暻狗的心有多狠,手有多辣。自我進府裏來,從未聽說過哪個人成功逃出去。前幾天有一男子逃了出去,被抓回來,由府中三百名男仆在一間小黑屋裏強暴致死。”

一想起那男子赤身橫死的血腥模樣,驍河頭皮發麻。

逃出去只有死路一條,墨子矜斷了不理智的念頭,活著比什麽都好,驍河都能委曲求全,為何他不能?

兩人交談甚歡,引來旁人的嫉妒。

一身玫瑰色的紅鸞氣焰極大,走來就走來吧,猛地撞了一下墨子矜的肩。墨子矜走著路,註意力本就不在紅鸞身上,一撞可好,將輕飄飄的他撞倒。

好在驍河反應敏捷,健壯有力的手攔住墨子矜的腰,防了他摔在地,那邊還有一坨坨的牛糞,摔下去可叫人貽笑大方。

站穩腳跟,墨子矜知紅鸞是故意的,並不生氣,他好歹是一宮之相,不是什麽小嘍啰可以欺負的。

紅鸞借機指桑罵槐,問著一旁的男仆:“哎呀!真是的,我剛撞見什麽鬼了?”

鬼?墨子矜深意淺笑,只怕他連鬼長什麽樣都沒見過,轉頭問一旁的驍河:“驍兄,你剛知道是什麽鬼撞了我?”

驍河平日不與人敵,可亦看不過騷氣的紅鸞,好好一個爺們,整日擦粉戴花看了好倒胃口,同聲同氣:“是一只紅色的厲鬼,專愛吃糞土!”

“你!”怒火隱隱在金鑲寶釵上燒,紅鸞氣得攥緊粉白的拳頭,瞪著驍河:“驍河你不是男人!”

不是男人……

驍河最聽不過有人辱罵他不是男人,自尊受傷,羞憤下拔出隨身的佩劍刺向紅鸞的吼珠。

墨子矜水朦朧的眼眸隱隱一暗,閃過一絲輕薄的笑,將這幕納入細致的眼裏,揣測出驍河的性格是屬剛腸嫉惡,自尊是他的最大極限。勇佳不知謀如何?

紅鸞嚇得白了眼,雙膝軟如酥跪地,纏住他的腿,低聲下氣:“驍哥哥,你是男人,男人中的男人王!”

驍河不打算放過他,劍貼在他纖細的脖子上。

“驍兄,看在我的薄面上饒他一命吧。”得饒人處且饒人,墨子矜笑撫他躁動的情緒。一時沖動殺了趙暻的心尖寵,解氣是解氣,只怕趙暻定罪於他,得不償失。

前音未落,紅鸞忘去方才說的話,連連點頭笑附和:“是啊,是啊,墨相公宅心仁厚,說的是!”

驍河明白,墨弟是在給他個臺下,既不難堪亦不丟面子,冷哼一道氣:“看在墨相公的面子上饒了你,滾!”一腳踢倒紅鸞。

兩人怏怏不快揮袖離去。

男仆攙起紅鸞,紅鸞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惡狠狠瞪著一淡藍一粗黑的背影,氣得嘴臉扭曲:“給我等著,這一腳,遲早十倍奉還!”

不因小人掃了佳興,墨子矜請了驍河去往他的庭閣小坐,驍河未推遲應允。

桃花樹下一方亙古的黑樹輪遺滿歲月痕跡,平整的樹輪鋪上一盤五子棋,一旁的二百五跪坐伺候茶水。約定好誰若輸,誰便答應對方的任何請求。

“不知,驍兄棋技如何?”墨子矜捏起一枚涼涼的黑子,輕擺到盤中,阻斷他好容易連好的四枚子。

驍河盤捏著一枚黑子,謹慎細看盤中布局,深思對策後才肯將手中的子下去,不禁捏了把粗汗:“兄愚鈍,不成棋技,頂多會點雕蟲小技。”

墨子矜漫不經心微笑,隨手抓了一枚子落下。

這盤棋看起來雜亂,旁人不知的是其中驍河靈活運用了十二種巧妙的棋法,可以說難以破解,卻經墨子矜手輕輕松松見招拆招,可見此人棋技之深。

驍家世代以武學見長,眾人皆知,歷代出了不少聞名遐邇的英雄豪傑,個個都不怕刀槍劍雨,為國浴血奮戰。

平人眼中的驍家大是如此,鮮少人知曉內幕,驍家祖先酷愛下棋,曾到世間各地,跋山涉水,只為與那些棋聖一較高低,因此匯寫了一本棋術寶典,另還立下祖訓,不學棋者,即為不尊不孝。

直到驍河這一代,更新換代,棋術瑰寶什麽的隨祖先遠去。他的棋技雖遠不如先人,卻亦是難得的高高手,從未有人打敗過他。

連戰數次,驍河自負滿滿,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落下最後一枚黑子,整盤棋無一間隙,難分勝負。不懂下棋的二百五在一旁觀看,抓頭撓腮,不知兩人所笑為何,竟對著棋子意淫。

“二百五數一下白子黑子各幾枚。”

“是。”二百五不懂下棋,數棋還是會的。

墨子矜握起胎質圓滑的白瓷杯,杯中茶面撒了幾點桃花,舉至嘴邊輕品,甘甜入心,芳香撲鼻。閑來無事他只愛飲茶下棋作樂。

數完棋,二百五跪道:“回相公,黑白子各占一半,一子不多,一子不少。”

兩人開懷暢笑,打了平手,惟有驍河心裏自知,墨弟不過是讓了他,否則他輸的怎一個慘字了得。

驍河輸的心服口服,作揖:“墨弟棋術精湛,驍某自愧不如,驍河願賭服輸,不知墨弟想要什麽?”

墨子矜不著急道出心中所願,遣走二百五,秘密談話。

下棋的目的不過是為了使他說出這番言辭,墨子矜工玩心計,慢慢沏茶,直言:“我要你這個人。”

驍河驚愕看著他,心跳迅猛:“你……”

沒想到一表堂堂的墨弟居然想與他攪基,而且還那麽直接表達內心所思好不含蓄。驍河忸怩一下燥熱的身子:“人家雖然長得是很帥啦,可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弄得人家心神意亂,不知如何是好。”

猛地,墨子矜噴出一嘴茶,嗆得不輕,咳了兩聲,覆言:“我想要你為我所用。”

想哪裏去了,他可是很正的男人。

“哦。”驍河抹去俊臉上的兩朵紅暈,仍是不明白,問:“你想我為你做什麽?幫你打人或是殺人?”

他只會武,其他一概愚昧。

“對,幫我殺人。”墨子矜平靜。

“誰?”

輕吐兩字:“趙暻。”

驍河愕然,黑暗中雙親慘死的畫面躍入他的腦海汪洋,不由得膽戰心驚,不容考慮立馬拒絕:“殺誰都行,除了他。”

便是不為自己著想,亦要為家中的嬌妻與小兒考慮。他若刺殺不成,死的不只他。

墨子矜如魅深笑:“你怕了?”

驍河不語,於他的人生字典裏沒有怕字,大不了腦袋落地,他不怕死,怕的是家人受牽連。從前的他上戰殺敵,所向披靡,而現在的他不過是囚禁在樊籠裏毫無尊嚴的奴隸,桀驁不馴的棱角已被磨盡不剩。

墨子矜早料到他會拒絕,變著語氣刺激他:“你就不想成為真正的男人?甘願日日夜夜對著仇人歡聲笑語,任由仇人在身下淩辱?”

一點點喚醒驍河的雄心赤膽。

墨子矜的話猶如魔咒響於耳畔,一遍遍的,刺激他的心,挑起他心中的巨浪,一怒之下如狂風驟雨掃去棋盤上的棋子:“不!我不要!”

滑潤的黑白棋子如珠落玉盤,一粒粒打在草地上,驍河睜大驚恐且憤怒的雙眼,眼裏覆上腥紅色的霧氣。他恨,恨不得將趙暻碎屍萬段!

“只要能殺了他,讓我做什麽都行!”逼到極限。

墨子矜隨飛舞的淺色碧桃微笑,認真看著他:“只要你服從與我,我敢保你全家性命,包括你。”

是誰給他的自信?聲音淡淡,口氣不小。

驍河留了心眼,有自己的看法,不肯輕易信他人,可他又不得不相信,畏懼他,無論是文亦或武上,都是出彩的……

大抵三年前,京城掀起刺殺樞密使的狂潮,只要誰能取下他的首級,重重賞賜封地與財寶,奈何派出去的殺手無一個平安歸來,宛若一夜間從人間蒸發。

直到一次,驍河因手頭不寬裕,秘密參與江湖上的暗事,刺殺樞密使。他記得清楚,那是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黑衣蒙面的他潛入樞密使府中,裏面靜寂陰涼的可怕,可以說感受不到絲絲活氣,土面不時卷過落葉殘枝。

驍河手持佩劍,左顧右盼,謹慎踩著輕如貓腳的步伐。諾大的後庭,驍河走了數十步,仍未見半個活物的出現,疑惑之時,不註意地上有凸物,猛然經過絆了腳,整個人重重摔了個狗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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