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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無禮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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驍河撐起手爬起,還以為是什麽不長眼的石子擋了他的道,定睛借著月光一看,地面穿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愕地嚇得他氣短,跌坐在沙上。

喘了口壓在胸口的氣,幾步上前,挖開淺淺的土層,裏面藏了一具還未腐爛的身體。細思極恐,腳下軟軟的,卻又不似細沙的軟,而是……異樣的感覺浮上心頭。

恐懼下,驍河腳底抹了油,不顧一切跑的飛快,荒漠的後庭似是大型的迷宮。他拼命逃,卻找不到生還的出口,陷入恐懼的死穴中無法掙脫。腳下那種死屍的軟感始終不散,透過鞋底鉆入他的出了冷汗的腳心。

驍河因極度恐懼,扯開喉嚨嘶叫,猶如慘遭屠殺的豬發出瀕死的慘叫,尤為慎人。

暗處藏著一人,似是玩弄夠了才將大門敞開。看到希望的驍河連滾帶爬,沖出府門,不料對方射出鋒利的箭射穿他的肩膀。

驍河抱緊受傷的手臂,驀然回首那人佇立夜風中素衣翩躚,面帶怡然笑容,百良無一害。在他深黑的瞳孔裏卻是那麽的觸目,攝心,為保命扭頭匆匆逃去,再不敢經問此事。

或許吧,墨子矜是認得他,否則在武舉上怎會笑問,曾經在何地見過他。

他是如此的深不可測,對世間萬物持以微笑態度,宛若日光下睡懶覺的貓兒,可愛並且喜愛蹭著主人的大腿。

蒙蔽無數雙眼睛,霎那冰冷的劍刃刺破心臟,冷冷的浮上心尖,暖和的空氣驟然變成寒極空氣般,他還是對你微笑,那笑不知是嘲諷還是憐憫,大抵都有吧。

正因驍河知他是披著羊皮的狼,危險的很,隨性可吞了他,才不敢不屈,此刻他能靠的僅有他。既然他有心幫自己,何不成他之美,聯手殺了趙暻,以解心頭之恨。若他不是有心幫自己,大不了與他同歸於盡。

派出良久的二百五端著精致的糕點徐步回來,見二人有說有笑,其樂融融,仿佛聊著瑣碎的家常趣事,並無察覺到絲毫異樣。走來,跪下,舉起托盤齊眉:“相公,您要的瓊脂糕來了。”

墨子矜不過隨口一提,二百五便為他做得盡善盡美。

“五兒幸苦了,坐。”

在他這裏眾生一律平等。

“謝相公。”男仆緩緩放下托盤,合著手,安安分分坐於正西座。

墨子矜與驍河對坐,一盤精致糕點居中,頭頂上的桃枝搖曳。

考慮到早宴上驍河悶悶一滴水未進,想必此刻餓了。

“驍兄請!”墨子矜有禮,敬他為兄長。

驍河顧著面子婉言謝絕,卻不想肚子打起了雷聲大的咕嚕。

他的臉不自然泛了泛紅,墨子矜談吐自然:“在我這,只當在家裏,無需客氣。”

現如今他們是穿一條秋褲的好夥伴,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那……愚兄不客氣了。”驍河咽下口水,伸手欲拿一塊晶瑩剔透的瓊脂糕。

卻不想,一陣颶風掃來,盤中的糕點一掃而空,白白凈凈,連粉渣不剩。

兩人不約而同驚地擡頭,見是那好吃鬼橘頌,無聲無息出現,無辜舔著嘴巴子,咀嚼幾下將十幾塊糕點咽下去,打了飽嗝:“好好吃……”

“你這無禮的小子,從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墨子矜細問他,心裏的細弦促起。

橘頌撓了撓頭皮,抓下一根金黃的卷毛,不太確定道:“好像……好像是從你們下棋開始,到現在,我都一直躲在樹底下。”他傻氣嘿嘿笑。

墨子矜盯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色彩,加重口氣問:“這麽說,我們方才講的話你都聽見了?!”

若在平時,遇到這種情況,墨子矜絕不會優先考慮給對方一些好處堅守秘密,他的做法,直接暗地裏將對方滅口,以絕後患之憂。秘密這東西只有死人守得住,永遠別聽信活人的保證,沒準下一秒秘密成了眾人耳耳相傳的閑言閑語。

橘頌被他幽暗的眼神盯著心裏發毛,眸光靈靈,眼淚險些飆下,皺下巴咧嘴就要哭。

墨子矜抓了手帕堵住他的嘴,防他哭出來。

“墨弟,不要!”驍河深意勸道。

墨子矜接過他的眼神,於腦海中轉化為通熟易懂的語言文字,他是懂得,驍河不希望自己殺了橘頌。想來驍兄有自己堅持的理由,亦沒多作過問,娓娓答應道:“驍兄既然都這麽說了,那就饒了他。”

二百五抓摸著事情原委,以為橘頌搶吃了驍河的盤中餐,相公不悅,想懲罰橘頌,驍河於心不忍替橘頌求情,相公答應不懲罰橘頌。

殊不知他所聞的不過是事物的表面,兩人實際在謀劃一場巨大的陰謀。

橘頌可不是吃素的,吐掉嘴裏的布,有十足的把握威脅起他:“你求我啊,我就不把你們談論的內容說出去。”

墨子矜太陽穴突突跳,沒弄死他便已經萬事大吉,他倒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威脅到他的頭上。

主人未開口,二百五倒是先開了利口嚇唬:“大膽男妾!竟敢以下犯上,還不跪下!”

橘頌好容易止住的眼淚,覆噴了出來,眼睛本就大且雪亮,哭起來汪汪的,大片大片眼淚由蔥指間揚灑而出。此起彼伏的哭聲震落了枝上花瓣。

二百五一臉無辜看了眼主人,方才他什麽都沒做,天地可鑒,冤枉啊。

橘頌似小女孩坐在草地上大哭大鬧,癱直了腿邊哭邊抖,淚水打濕了漂亮的臉蛋。

墨子矜無計可施,安慰他不是打他亦不好,遂拾起地上的殘花塞進柔軟的耳道,全聽不見蚊子嗡嗡。

出乎意料,久坐的驍河站了起來,從衣袖裏掏著什麽東西。子矜猜測莫不是小刀之類的,想必他亦受不了哭聲的摧殘,想殺了橘頌的沖動都有了。

“給。”驍河寵溺摸了摸他圓成果的腦袋。

由布帕小心翼翼包著的竈糖遞到他手裏。

捧著竈糖的橘頌,淚盈盈望著驍哥哥,在這裏就數驍哥哥對他最好了,把他當小孩看。橘頌止了哭聲,低頭松鼠般吧唧吧唧嚼著香而脆的竈糖。

徹底安靜的墨子矜,驚訝看著驍河與橘頌,揣摩兩人的關系,或許可以借著兩人的關系,充分利用橘頌。墨子矜完全不擔心,橘頌會將自己欲殺趙暻的陰謀告發出去,到時墨子矜大可打死不承認,反咬橘頌誹謗。

想是這樣,做起來卻十分不易。

墨子矜啜下杯底餘下的一口清茶,迷糊轉頭,橘頌直立的身體緩緩,緩緩地倒地,猶如一朵輕輕墜落的桃花。

“啊頌。”驍河跑起來的速度自他細長的桃花眼中亦發慢了許多。

一切的事與物都在以垂暮的速度進行著,明亮的四下漸漸模糊,不堪疲憊的他閉上雙眼昏倒在地,耳邊的呼叫聲愈來愈小,直至殆盡:“相公,你醒醒,相公……”

不知是何緣故,兩人幾乎同時暈倒,嘴唇發紫。驍河的目光落在空了的茶杯與瓷盤上,想來大概是食用了二百五端來的茶水與糕點,恰好驍河未食用,所以無中毒跡象。

又會是誰殘忍下的毒?二百五,紅鸞,亦或其他男妾?

倏然,天公不作美下起滂沱大雨,密密麻麻的雨線直傾下地面,皇城被奪去了光輝,簡陋的寒舍更是不堪大雨的摧殘,大顆雨滴闖過茅草蓋成的屋頂,滿屋頂是漏洞,屋外下著雨,屋內亦下著雨。

啵啵撐開衣裳擋在暖兒的身上,背後淋濕了大半,薄盈的白衣透出白嫩的肌膚,兩人肩挨著肩坐在床上。

地基不高的小破屋子,很快讓雨水灌了進來,當且暖酥處於崩潰邊界,眼前時不時有幾只歡快的小魚在屋裏小池躍來躍去。

欲哭無淚,暖酥護著肚子裏大如的孩子。

春將去,雨又來,乍暖乍寒。

相比現在的處境,要比從前好得多,至少遠離了她討厭的明爭暗鬥。

那時她被眾人欺負,跌入暗不見底的冰湖,絕望地以為自己快死了,是啵啵救了她。否則她便沒有今日了,更別說肚子裏的孩子。

一路走來,實屬不易,啵啵形影不離陪在她身邊,她真心感謝,無以為報。現在的她只想靜心養胎,只要堅持兩個月,等孩子一出生,再委托啵啵將孩子帶離陰險的皇宮,找一戶好人家扶養。在這之前,她絕不會讓任何人動她的骨肉,太子,太子妃,三夫人通通休想,誰若想動她的孩子,她第一個與他拼了!

嚴冬臘月,她無法忘記那個夜晚,太子在她肚皮留下了紅玫色深深的烙印,宛若小怪物,展開血色翅膀,可怕猙獰著。

每遇此種惡劣天氣,莫說是奴婢了,都躲在主子的屋檐下避雨,主子們亦不會狠心派他們出去頂著傾盆大雨辦事。

可卻有人傻的天真,一人撐著油紙傘,步履闖過濕氣陰重的竹林,纖手慢推了稀拉的柵欄,雨水淺淺,不是很深,只浸沒了她的半膝蓋,迤邐長裙沒了風光。

伊人游過水中央,抵達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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