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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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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尼瑪哈茜坐在馬車裏極是不自在,搓了搓手指。雖然不知道孟華阿古與那神秘的少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何要吵架,但直覺告訴他事態很嚴重,嚴重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半晌鴉雀,擡眼卻見他靠在車壁上,睡入夢鄉,恬靜的臉龐猶如夜裏靜默的山花,靜靜開放,雲淡風輕。好像方才那些不愉快的煙消雲散,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尼瑪哈茜目光炯炯盯著他,總覺得他是猜不透的人,洩了口郁悶的氣,不去想那些覆雜的事,亦閉上眼睛陷入休眠。

打坐睡覺並沒有多舒服,不知與睡神抗爭了幾回,他才好不容易入了睡夢。睡了不到三個時辰,渾渾噩噩的,恰好美夢大好之時,感覺只身在搖籃裏,輕微晃動著,腦袋時不時磕碰木壁,木輪碾過青草的嘚嘚聲輕輕喚醒他。

茜醒來,蠕動四肢,感覺渾身的骨頭斷了一樣酸痛,擡起沈重疲倦的眼皮,明亮的光線沖擊昏暗的視線,馬車裏不見孟華阿古的身影。

緊張地掀開帷裳,探出腦袋,追尋墨子矜的身影,還以為他走了,沒想到他早早起來駕著馬趕路,茜放下提起的心吊起的膽,微笑縮回馬車,慢悠悠向前行駛。

“籲。”韁繩扼住兩匹馬兒的脖子,一匹是子矜的驄馬,一匹是茜的汗血寶馬,兩匹馬兒停下馬蹄的同時轉動的一套圓木輪跟著停下,碾過山丘的兩條車轍流水般彎彎,到這裏終止。

“到了!”墨子矜掀開帷裳,迎他出來,悅耳的聲音掩不住興奮的浪潮。

茜一步登下馬車,望著熟悉且溫暖的家鄉,興奮不是,難過不是,只是心裏突然擔心,擔心回去受哲哲和訥訥的責罰。是他不好,他是個不同父母話的壞孩子,不該只想著自己怎樣快活而離家出走,哲哲訥訥該有多擔心他的安危。

放開視野望去,連高眼光的墨子矜都不禁由心讚嘆:“啊,這裏好美!”

黎明的曙光像煎荷包蛋一般的金燦燦,撒滿千溝萬壑與連綿不絕的丘陵,淡黃的顏料潑熟了藍白兩色的天,一望無際的壯闊佳景瀚心百丈。學著鷹雕展開雙翼翺翔於沒有一朵雲的白天,陣陣涼爽谷風爭搶著撲入他的懷中。

這裏才是人間仙境。

茜圈住嘴高聲吶喊一句女真語:“鸚哥嶺,我回來了!”

嘹亮的聲音傳向遠方。

大自然親切回應了歸來的他:“鸚哥嶺,我回來了。”

空谷清音響起,喚醒睡懶覺的松柏與靈芝,驚的松鼠撿起一顆松果迅速鉆進了樹洞,奇裝異服的族人接二連三撥開白色的帷幕出來迎接。

從高陵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女真人螞蟻一樣湧動,隱約可以看到他們每人手裏都握著劍矛,或是胳膊裏勾著鐵弓,都是用鐵鑄造的。

在墨子矜輕視的眼裏看來北方金國不過是一蕞靠山吃山的匈奴,因不利的地形條件,成不了氣候,不足為患。可沒想到,讓他刮目相看的是,單從兵器上他們已經比大宋不知硬了幾倍,不可小覷才是。

族人們上了丘陵,尊尊敬敬俯拜於尼瑪哈茜腳下,攥起的拳頭按在胸口:“天神佑吾大金,賤奴參見茜公主!”

茜公主?墨子矜驚訝看著一旁喬裝打扮的尼瑪哈,難怪她身上怎會有一股女子的陰柔氣,再一次肯定了他的第一感往往沒錯。

茜還禮,微微頷首:“福澤吾大金,平身。”

不需再次謝禮,眾人起身,相比大宋的繁文縟節,當地風俗簡易了許多。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暗號:“狼來了!”

狼來了?墨子矜望了望四周,並無看見一只狼影,回頭不及,一群群壯男拿著粗大繩幾步跑來,麻利將他捆住,由四個壯士扛起,他只覺得豎變成橫的,地倒了過來。

疑惑著,這難道是當地歡迎遠方客人的方式?亦不掙紮,看看再說。

孟華無緣無故被抓,茜急忙向族長解釋:“大大,他是我的朋友,你們為何當著我的面抓他?”茜打著流利的手語。

耳聾的族長倚著古老的權杖,打手語快快回覆:“這是大王的命令,大大不敢違背。”

茜生一氣之下跑去主營部找父親理論,亦不管門衛的阻擋,撥開帷幕,來到父親面前,父親正在修養生息。

茜大著嗓門問:“哲哲,你抓他做什麽?”

“哼!你就是這麽對你父王講話的?”完顏晟擡起淩厲的眼,看了看她不三不四的裝扮,心裏的火大了起來,粗黑的劍眉上揚,不怒自威,氣勢磅礴宛若巍峨的雄山。

威嚴震人,茜兒心裏那團渺小的氣焰被吞沒殆盡,不敢與父王作對,乖乖收回撓人的利爪,單膝跪地:“兒臣參見父王!”

“平身。”

茜兒起身,端端正正站著,敢怒不敢言,悶聲等著父王問話。

“怎麽想好回來看?”完顏晟似在打趣問她。

聽出父王的話中意,是在責怪她離家出走的事,茜兒跪坐在父王身邊,兩手抱住父王粗壯的胳膊,童真的聲音道:“兒臣舍不得哲哲嘛!”

一語攻破完顏晟好容易在女兒面前樹立的威嚴形象,水澆盛火,大笑三聲:“你這個小妖精愈發的能說會道,為父是治不了你了!”

她長大了,想離家,離開父母的懷抱,是人之常情。

完顏晟痛愛抱著茜兒。

憑借三言兩語,打消父王的火氣,依靠在父王結實溫暖的懷裏,由此道:“哲哲,那個孟華阿古是好人,若不是他救了女兒,只怕女兒早就身首異處了。求求哲哲可不可以放了他。”

“放了他?”完顏晟臉色發白,深思熟慮,那人是宋賊人,潛入大金腹地實在可疑,絕不能放他回去。可低頭看女兒可憐兮兮的面容,在堅硬的心亦會軟成雲糖。

看得出她對那男子有多上心,完顏晟含蓄關切問:“你當真舍得?”

不愧是父王,一眼看穿她心裏的小九九。

茜兒俊臉一紅,知道哲哲說的是什麽,坦白心聲:“女兒是喜歡他,不想他走,可不知道他喜不喜歡女兒。”

她擔心孟華阿古會不會不喜歡自己。

完顏晟正氣凜然道:“本王的女兒傾國傾城,知書達禮,哪個男不喜歡!茜兒年紀也不小了,是該成婚了。”

他就單單這一個女兒,從小到大不知像誰一點淑女樣也沒,成日吊兒郎當的小子似,皮的很,沒少給他添麻煩。他想了很久,自己管不了她一輩子,惟一能管得住她的,便只有男人了。

茜兒明知卻還故問:“哲哲,想做什麽?”

營帳裏,墨子矜雙手雙腳被捆,趁士兵不註意,賣力拆解身後打了死結的繩索。

突然,有人掀開帷幕進來。

墨子矜暗裏的手停下,冷靜看著來人,那人錦帽貂裘,身材魁梧,大搖大擺進來,門衛不攔截,想必便是金國的大王了。

完顏晟坐上正中央的席位,手搭開來,命了手下給墨子矜松綁。

松綁後的墨子矜揉了揉勒傷的手腕,並未下跪臣服於他,只靜靜站著平視他,上下打量,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眼是極其的明,不過隨意掃了掃,便註意到他衣襟裏藏了一個藥瓶子。

無事不登三寶殿,完顏晟為人痛快,直說:“本王,想將女兒許配給你!”

墨子矜聞言頗是一驚,感嘆自己好命,艷福還真是不淺,只是可惜,他是有妻室的人,怎麽好委屈讓金國的公主當妾呢。他倒無所謂,不在乎房裏在多閑置一件物品。

“我若是不答應呢?”墨子矜淡笑從容。

完顏晟殘忍一笑:“哼!那可由不得你!”

早聞女真族人的野蠻與殘酷,但凡有外來人侵入他們境地半步,不是被抓去活活燒死,便是斷其手足,手段極是毒辣。

細思中間利害關系,墨子矜身在虎穴龍潭想逃出去必定行不通的,況且他來這兒的目的是為了拿到解藥。隱瞞下已婚的事實,平靜道:“我可以答應娶尼瑪哈,不過大王要給我一樣東西。”

完顏晟冷笑,笑他狼子野心,竟不知死活敢與他談條件。

墨子矜亦笑,城府深不見底。

“你想要什麽,美姬?還是寶物?”完顏晟便想著這兩樣東西,一般男子大慨能夠滿足餘生的欲望。

墨子矜不屑瞥了瞥輕薄的嘴角,眼裏閃過濃濃的厭惡,他豈是低俗之人,於心底暗暗罵了完顏晟一聲,盯著他的胸口道:“我什麽都不要,只要千山絕情毒的解藥。”

獅子大開口,完顏晟胸口一緊,低眼只見解藥暴露在空氣中,驚覺於他異於常人的洞察力。

為了女兒的終身幸福,區區絕情毒解藥又算什麽,反正這東西擱著也沒用,爽快答應:“只要你娶本王的女兒,並且永永遠遠待在這裏,本王自然給你。”

永永遠遠,墨子矜壓心底嘲諷這四字,笑得驚險,雙手抱拳:“謝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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