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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去浪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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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太子無情的話中意,趙構猛地仰脖大笑,替暖姐姐不值:“是她活該懷了你的孩子,活該受苦受累,活該吃剩菜剩飯,活該被人欺負,通通都是她活該!”

太子心裏微微一驚,驚於她受過的苦難,低眉過意不去:“她……”

“臣弟若是皇兄,她說什麽我便信什麽,即便那孩子不是我的又怎樣?”趙構實話實說,自己對暖姐姐的愛可以沖破一切世俗的阻礙與束縛,而他恰恰做不到,那既然如此放手的應該是他。

這一生趙構從未與皇兄爭過任何東西,一切在父皇面前表現的機會,甚至是儲君之位,可今日他卻要為自己爭取一樣比生命珍貴的寶物,雙膝落地,卑賤求他:“皇兄不要她,臣弟要!求求皇兄放過她吧!”

太子震驚看著瘋的無可救藥的九弟,第一次九弟求他,卻是為了那個女人連尊嚴都可以不要,僅存的憐憫之心化為泡影,托起他的手:“成何體統!為了那個女人,你瘋了!”

趙構不顧身份死纏住他的腿,怨婦般大哭哀求:“太子若是不答應臣弟的請求,臣弟便長跪不起!”

他心意已決,此生非暖酥不娶。

縱然再怎麽疼愛九弟,太子絕不答應:“流氏是我的女人,更是九弟的嫂子,傳出去只會讓整個皇室蒙羞,讓天下人恥笑!”

若他這麽說,暖姐姐原是二哥的弟媳婦,卻遭他橫刀奪愛,趙構殘忍撕開他的傷口:“那你呢?皇兄都不怕天下人恥笑,作弟弟的怎會怕?”

太子攥緊暴怒的拳頭,看著他,深邃的眼裏似藏著利刃,狠狠割剜他的每寸筋與肉。他個低賤的白癡,知不知道他心裏有多厭惡他,他對他好與他玩耍不過是為了在眾人面前表現出善良,蘭一般高潔的品質。

他不過是個毛未長齊的破小孩,竟敢與他爭女人,以為自己成了王爺即能手摘星月,不自量力!

“奉勸你,立馬離開!”太子最後警告他一次,怒氣淩人。

趙構不聽奉勸執意如此,那就休怪他手下無情,速速命了貼身太監請來韋婉容,這種事最好請他母親來解決,他可不想為一個庶出的弟弟操心,榻上還有嬌妻等他共纏綿呢。

韋婉容曳著木蘭青雲紋長裙匆匆步行到來,見兒子跪地上痛哭流涕,不知道的還以為宮中死了什麽人。連忙蹲身:“妾韋氏參加太子殿下。”

“請起。”太子寬仁有禮。

趙構見是母親,害怕抹去臉上的淚水:“母親,您怎麽來了?”

身份低微的韋婉容緩緩起身,責備看了眼趙構,連連賠笑低聲下氣:“犬子給太子殿下添麻煩了,太子殿下恕罪。”

“無妨。”太子佯笑大度,表裏不一,心裏卻萬分期盼他們這對卑賤的母子快滾,看多了一眼心裏難受。

“那妾身這就帶著犬子告退,不打擾太子殿下清凈。”韋婉容再福了福身,笑容端莊優雅,強行領著趙構離去。

回到寢閣,韋婉容收了和煦的笑容,滿面慍色,目光森森,陰聲喚了:“沐青,請家法!”

“是,婉容。”婢女沐青速度極快,雙手呈上一條不知沾染幾多血的鞭子。

不等母親嚴聲命令跪,犯了大錯的趙構自覺撲通跪地,默口不言只等母親責罰。從小到大,他習慣了母親深刻的教誨。

韋婉容憤怒看著不爭氣的兒子,眼裏含著辛酸淚,顫抖握緊鞭繩,閉上雙眼狠心揮鞭抽在他的背上。

“啪!”一聲清脆直擊婉容的心門,眼淚險些落下,打在他身上痛在她心裏。

趙構堅強咬牙挺住,微絲不動。

韋婉容冷冷問:“你可知錯?”

知錯,便能少挨打。

他卻傻,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還與母親犟嘴:“兒臣不知!”

“啪!”又是一聲清脆的鞭響抽在他背上,揚起一層灰塵。

“知不知錯!”覆問聲。

“兒臣不知!”一成不變的堅定口氣。

他為愛奮不顧身有錯嗎?

“讓你不知錯,讓你不知錯!”韋婉容恨鐵不成鋼,一鞭一鞭抽在他身上,打到他清醒為止。

“啪!啪!啪!”裏屋的鞭聲傳到屋外,守在門口的阿吳未得召心急如焚沖了進來。

見是趙構堅挺的背部被打得衣裳襤褸,密密麻麻布滿血痕,一條條,有深的或淺的,錯亂交雜在一起,一滴滴的紅血落地。

眼看著趙構活活被打死,阿吳跪地擋在趙構面前,燃著怒火的鞭子像是潑出去的水,疾疾打在阿吳戎裝胸前,她不堪一擊倒地。

忍著炙熱的痛,頑強爬起來求情道:“婉容,求求您別打了,再打王爺會死的!”

她從未見過婉容生這麽大的火,著急下眼淚滾落,轉頭哀求趙構道:“王爺,奴婢求您了,您就向婉容認錯吧!”

認錯有什麽難的,又不會少一塊肉,就算心裏不是這麽想,認錯後依然是條好漢。王爺怎麽就那麽傻想不通?

“你可知錯?”婉容攥緊鞭繩,紅著血眸,深吸一口氣,因憤怒肩膀微微顫抖,可想氣到了何種程度。

阿吳扶起奄奄一息的趙構,急勸道:“王爺,您就快向婉容認錯!就算不為了自己,亦要為了別人啊!”

她兩眼盈盈若雨露,說的有夠明顯,便是暖姐姐看了,亦不忍他受殘酷的鞭笞。

趙構有淚不輕彈,平靜看著母親,若磐石堅定不移:“愛一個人有錯嗎?我沒錯!”

婉容氣得眼前昏黑站不穩,沐青伸手扶住,才避去了暈倒。

“你這個不孝子,是要把你母親氣死才肯罷休!”婉容顫抖指著他。

趙構無法理解母親的蠻不講理,為何要阻止他與暖姐姐交往,不服氣頂一句:“母親想多了,兒臣沒有。”

婉容揪住痛如刀割的胸口泣不成聲,心酸的熱淚融化了精致的妝容:“沒有……你口口聲聲道沒有,我為你含辛茹苦,你卻是這般狠心對我?”

她是他惟一的兒子,為了他在後宮裏忍聲吞氣,拼命討皇上喜歡,奈何是她不爭氣,還要憑著母憑子貴。千叮嚀萬囑咐,只盼他能平平安安,與世無爭。

三年前,因那女人惹惱了袞王,為此她狠心痛下鞭刑,以至他半個月下不來床。原以為他能因此長記性,沒想到三年後,又因念念不忘的那女人惹惱了太子。讓她做母親的好寒心。

沐青攙著婉容坐下休憩,婉容坐著別過臉不想讓孩子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低聲抽泣,淚打濕了繁花翠柳的錦帕。

母親的淚水靜默躺進趙構堅硬的心上,恍惚他從荒唐中醒來,顫抖著牙齒急聲喚道:“母親……對不起……”

滾燙的淚水自他圓滑的眼眶流下,跪在母親腳下,頭深深磕地,磕出沈悶的響聲。是他自私,沒有顧及母親的感受,是他該死,竟惹母親大人傷心。

稍冷靜的婉容轉正臉面對他,只想知他心中怎麽想,由他決斷:“那你是要母親,還是那個女人?”

若要那個女人,從此她就當沒生過他,放任他自生自滅。

昏暗的趙構沈思良久,慢慢擡起身,額頭磕出刺目的血印記,艱難抉擇道:“兒臣……兒臣……要……”

兩雙炙熱的眼凝視他,兩顆心隱隱期盼,隱隱不安。

趙構攥緊拳頭,母親在太子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一遍遍刺激他,皺死眉,道:“母親!”

頃刻之間,恍惚全世的痛如鐵烙註心,他閉上雙眼,兩行深深的淚自稚白的臉流下。他發誓,終有天他會讓母親過上不需向人低眉順眼的日子,他會奪回自己心愛的女人,不然就讓他萬劫不覆死無葬身之地!

皓雪鋪天蓋地,冬夜冷風嗖嗖刮進破舊的小窗子。寒冷的小木屋裏,食過淡飯的暖酥就了寢,蜷縮進一張冷被褥裏,窩了好一會兒手腳還是冰冷冷的,縮了縮腳丫,身下墊緊透風的被褥,睡不著覺。

委屈地想哭卻又將眼淚硬生生吞了回去,哭又有什麽用呢?再苦再累都要挺下去。

冷夜漫漫,她只有困到忘去冷才能睡下。

“吱呀。”是誰伸手輕推開了木窗,露出一雙幽黑泛著晶瑩賊光的眼?

毛茸茸的小東西嘿嘿笑著鉆進被窩,躺進她的懷裏,充盈著冷空氣的被窩瞬時溫暖。

睡夢中的她隱約感到被窩裏似有東西在蠕動,伸手一摸,是個毛茸茸,還是活物。嚇得立即掀開被褥,腳丫落地冷踏冰,盲人摸象般尋著蠟燭。

烏黑的眼前一亮,空中燃起一團水藍的火,照亮素衣單衣的啵啵,他靜靜看著她,薄唇角是笑,淺淺繞心間。

她一激動跑過去擁住他,連連嗔怒捶打他的心口,不解氣推開他:“你別回來了,走啊!”

平日裏看他挺殷勤的,替她跑腿什麽的,關鍵時刻掉鏈子不頂用,在她快被太子折磨死時,他倒好消失的無形無影無聲無息,不知跑去哪兒逍遙快活了。

現在還有臉回來?別管她啊,去浪去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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