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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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表白
嚴沐宸到的時候還很早，天都還沒黑。店裏空蕩蕩的，只有嚴沐陽一個人坐在吧臺外面，低著頭在臺面上不停翻轉手機，不知在想些什麽，連他推門進去都沒聽到。
他快步走近，怕嚇到對方提前叫了一聲。嚴沐陽怔怔擡頭，見到他，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驚喜，反而顯得有些緊張，看得他不明所以，“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沒有。”嚴沐陽提了提嘴角，轉開視線說：“進去說吧，一會兒該有人來了。”
兩人進到裏面的休息室，燈一打開嚴沐陽便看到他暗淡的臉色，皺起眉頭就要開口詢問，可不知想到什麽，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將他引到小沙發上坐下，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你臉色不太好。”
“嗯。”嚴沐宸接過杯子，胡亂應了一聲，摸不準他這奇怪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誰也沒說話，屋裏就這麽安靜下來。嚴沐陽靠坐在書桌邊緣，兩條大長腿向前伸直，手臂撐在身體兩邊，眼神仍是飄向別處，不往嚴沐宸那邊看。
“你不問我去辦什麽事了嗎？”嚴沐宸主動開口。
嚴沐陽身子僵了下，隨即擡起頭來，順著他的話問：“什麽事？”
面前的人看起來心不在焉，一副對眼下的事漠不關心的樣子，可嚴沐宸突然明白過來，他是在害怕。
嚴沐陽在他眼裏就像一張透明的紙，所有的情緒和想法都無所遁形，甚至他說出的每一句話，他都能準確地猜到對方的反應。這固然得益於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已經熟悉到像在看另一個自己。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嚴沐陽在他面前從來都純粹赤誠、毫無保留。
一個人怎麽能做到，連本能的自我保護都卸掉，傾盡所有去愛另一個人呢？嚴沐宸之前不理解，但他從嚴沐陽身上看到了。他這輩子如果說有什麽值得人羨慕的東西，那一定是嚴沐陽對他的愛，他現在終於可以不再辜負這份愛了。
“你從小就喜歡粘著我。”他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頭，“但我好久之後才慢慢意識到你的喜歡。我以前對你是不是不太好？”
嚴沐陽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雲霧散開，絞刑架就在眼前，可他卻無處可避，只能一步步走到行刑的位置，乖乖套上繩索——因為嚴沐宸在一旁召喚他。
“沒有，你一直都很溫柔。”
嚴沐宸笑了，“是不是不論我怎麽對你，你都還是覺得我好？”
“你會這麽想，只是因為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好……”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種感情的？”
嚴沐陽臉色越來越白，眼神呆滯地盯著地板上的花紋，聲音遙遠地仿佛不是出自他的口中，“那天晚上，我親你的那天晚上。”
他驀地擡頭，目光兇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親了你。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對你作出那種事。”
嚴沐宸不由得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如果那天沒有發生那件事，嚴沐陽將所有感情深埋心中，他也無知無覺，繼續把他當作最親密的弟弟相處，那十年後的今天，大家會是什麽樣子呢？
“你就默默看著我結婚生子嗎？”
“只要你能幸福，只要我能一直留在你身邊，那些有什麽重要……”
此刻嚴沐陽漠然冷峻的臉，在嚴沐宸眼中無比陌生。他莫名又想到另一個平行世界——嚴沐陽不愛他，從小時候起就不會在他身後追逐示好，他們獨立成長，各自生活。那個世界的他，看到的應該就是這樣一副面容吧。
回過神來，他此刻才無比清醒地認識到，現在的世界竟是所有世界中最美好的那一個。感恩和柔情湧上心頭，他再無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緩緩起身走到嚴沐陽身前溫柔凝視。
嚴沐陽擡頭看他，在他的註視下慢慢紅了眼眶，帶著哽咽開口：“你不相信我能放下對不對，你還是決定要離開。”眼淚溢出，滾滾滑落，他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人，一秒鐘也不想錯過，執拗又絕望地問：“你要怎麽才能相信？我要怎麽才能留在你身邊？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不是的，陽陽，不是這樣的。”嚴沐宸被他的眼淚刺得心疼，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臉，認真解釋：“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對現實，讓你受了委屈，以後不會了。我愛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會再逃避了，現在還來得及嗎？”
嚴沐陽定定地看著他，仿佛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嚴沐宸看著他呆滯的樣子，眼底湧上一片濕熱，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對上他的眼睛問：“我可以吻你嗎？”
看著面前閃著水光的眼睛，聽著耳邊帶著蠱惑的話語，嚴沐陽感覺周圍的世界好像消失了，時光開始倒流。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一晚。他們兩人面對面站在校門外的小吃街上，月色、微風、初夏的溫度，街上的行人和嘈雜的喧鬧聲，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完美覆現，連空氣中的味道都無比清晰。
嚴沐宸的雙手也是這樣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裏的光比月光還要溫柔，然後俯下身，閉上眼，越靠越近，帶著他獨有的味道不由分說侵占過來。嚴沐陽想，他會吻上自己的額頭，一個輕柔卻又無比珍重的吻。
可下一刻，夢境消失，嚴沐宸吻上了他的唇。
嚴沐陽如遭雷擊，腦海中爆出一片火花。他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跳得馬上就要沖出胸膛。
“陽陽，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度過以後的每一天。”嚴沐宸撤回身，溫柔卻又堅定地說，“原諒我以前的冷漠好不好，讓我用一輩子來彌補。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嚴沐陽呼吸急促得馬上就要喘不過氣，根本無從分辨眼前這一幕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嚴沐宸再次吻了上去，用自己微涼的雙唇貼上對面那片溫熱，伸出舌頭輕輕舔舐。可溫存片刻後仍感受不到來自對方的回應，他終於忍不住，在柔軟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羞惱地擡起頭來。
唇上傳來的刺痛讓嚴沐陽徹底清醒，對上對方不滿的眼神，他下意識便站直了身體。意識回籠之後，情感和身體的本能如此一致，他根本無需反應便一把拉過十年來朝思暮想的人，用盡全力抱進了懷裏。
“嘶……”嚴沐宸痛呼出聲。
懷裏的身體驟然僵硬，他這才發現，手下傳來的熱度明顯不太正常。他松開手，無措地望過去，“怎麽了？”
嚴沐宸倒抽一口涼氣，一邊懊惱自己破壞了氣氛，一邊苦笑著說：“可能得麻煩你幫我上個藥。”
嚴沐陽轉到他身後，小心地掀起上衣，看到那一大片幾無完好的皮膚時，心口仿佛被人攥了一把，手抖得衣服直接滑落下去。
“你回家去了？”電光石火之間，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為什麽他急著去辦事，為什麽辦完事回來就這麽堅定地表白，為什麽臉色這麽差。
“嗯，我已經跟爸媽說了。雖然他們現在還不能接受，但至少邁出了第一步，他們總有一天會同意的。”嚴沐宸轉身看他，笑著問：“你說是不是？”
“先上藥。”他避而不答，“你帶藥了嗎？”
“在包裏。”嚴沐宸也不逼他，默默去將一邊的折疊床拖出來。
嚴沐陽拉住他，自己把床撐開鋪上墊子，示意他趴上去。
止疼藥的藥效可能過了，背部、膝蓋和胃都開始疼起來。嚴沐宸有些無力招架，打算塗完藥再吃一顆，不然現在這狀態他實在撐不下去。
嚴沐陽看著這一片青紫，心疼氣惱得只剩了怒火，他此時一句話也不想說，只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藥仔細敷好。
等都處理好了，他的情緒才差不多消化掉，看著這人乖乖趴著的樣子，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問：“你為什麽突然就接受了？”
嚴沐宸此刻已經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可聽他終於問了出來，心底總算松了口氣，勉強穩住聲音回答：“是我以前沒想明白，現在才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對不起，我一直沒有你那麽勇敢。”
嚴沐陽低下頭，心中滿是疼惜。他哪是不勇敢呢？他只是太善良。總是希望所有人都好，可最終換來的卻是滿身傷痕。
“你，能不能，扶我一下…...”嚴沐宸見他不說話，忍不住抖著聲音開口。
嚴沐陽驀然回神，趕緊上前將人扶起來，這才發現這人已是滿頭大汗，臉頰和嘴唇都毫無血色，一臉痛苦。他頓時像被人打了一拳，急聲問：“怎麽了這是，這個藥很疼嗎？抱歉我沒問清楚，是不是塗得太多了？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不是。”嚴沐宸捂住腹部胡亂揉著，低聲說：“渾身都疼……我想吃個止疼藥，可以嗎？太難受了……”
嚴沐陽心疼得眼睛都紅了，立刻轉身從包裏找出藥來，又匆忙接了水，餵他喝下去。
“起效還得一會兒，你靠著我，我幫你揉。”他小心地讓人靠在自己肩上，拉下對方冰涼的手，將自己溫熱的手心覆過去在胃部緩緩揉動，“這樣可以嗎？”
“嗯。”這麽揉著確實比之前好了些，他被嚴沐陽抱著，被熟悉的味道包圍，疼痛似乎都減輕不少。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默默忍著渾身的難受，盡量放松身體，不知過了多久，痛意才終於退去，他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昏睡過去。
再次睜眼時，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在酒吧，而是躺在了嚴沐陽的床上。要不是身上還有殘留的痛感，他幾乎要以為之前的一切都是做夢了——他並沒有離開這裏回家，沒有跟嚴沐陽表白，他們還是以前那種自欺欺人的狀態。
轉過頭，對上的是嚴沐陽擔憂關切的目光。他心中立刻一陣激動，蹭地起身，不顧背後拉扯的痛意，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無法言說的滿足感充斥心間，他將頭埋進對方的頸窩，像個孩子般黏糊糊地問：“你原諒我了嗎？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嚴沐陽剛把手裏的碗放到床頭櫃上，就被一把抱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柔軟的嘴唇從皮膚上隱隱擦過，他一瞬間汗毛倒豎，本能地想要往後避開。可當他反應過來懷裏的人是誰時，立刻就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只有一種濃烈到想要流淚的幸福。
他小心避開背後的傷口，一手扶在腰上一手撫上對方脖子，側過頭輕吻他的耳朵，“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有機會。”
嚴沐宸笑了，起身對著他的唇又吻了上去。
這次不再是單方的主動，兩人都閉眼沈醉，如饑似渴地從對方那裏索取讓人心醉的甘甜。唇舌交纏，呼吸交錯，恨不能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徹底融合不分彼此。
打斷兩人深情擁吻的是嚴沐宸肚子裏傳來的響聲。他僵了一瞬，紅著臉打算不管不顧地再繼續時，卻被嚴沐陽笑著推開。
“你得吃點東西，我煮了小米粥。”嚴沐陽勉強平覆呼吸，端過放在櫃子上的碗，“溫度剛好，快趁熱喝了吧，不然明天起來胃又該不舒服了。”
“這麽翻臉無情。”嚴沐宸咕噥一聲，這才想起來問：“我是怎麽回來的？”
“當然是我背回來的。”嚴沐陽說著舀了勺粥遞到他嘴邊，等他張嘴。
他有些不好意思，想伸手接過來，可想到兩人關系今非昔比，又打消了自己動手的念頭，乖乖湊上去喝掉。
“現在感覺怎麽樣？膝蓋我也塗過藥了，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嗎？”
“沒了。”他笑笑，“其實也沒有多疼，就是昨天一夜沒睡渾身難受，有點耐不住。”
嚴沐陽沒說話，一勺一勺靜靜把一碗粥都餵完才開口：“那你繼續睡吧，我是怕你明天胃難受才叫你起來吃點東西。”這麽說著，他卻沒有離開，而是把床中央的靠枕仔細擺放好，“這兩天先側著睡，別壓到傷口。”
“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
“親都親了，你問這種問題？”嚴沐陽在床邊坐下，蹙著眉看過去，努力想表現出不滿，卻不知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全是喜悅和寵溺。
嚴沐宸像接收到信號的雷達一樣，不由自主又湊了上去，只覺得眼前這人怎麽親近寵愛都不夠——那雙眼睛明晃晃地在說著需要他。
嚴沐陽也展臂傾身，再次將人擁入懷中。這一次是他緊抱著不松手，埋下頭去深深呼吸，在這熟悉的味道中滿足到渾身戰栗。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在你身邊。”直到這時，他好像才終於接受了這夢一般的現實，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做夢都想這樣抱著你……十年了，想到最後都已經不敢再想了……”
“對不起。”嚴沐宸低聲道歉，伸手撫上他的頭發，“以後隨時給你抱，把以前的都補上好不好？”
嚴沐陽像是不習慣撒嬌，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聲，半晌又悶悶地說：“你該睡了。”
“可我現在不困了。”嚴沐宸直接笑出聲來，“再抱一會兒吧。”
“來日方長。”嚴沐陽松開手，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快睡吧。”
嚴沐宸乖乖躺下，卻依依不舍地抓過他的手握在胸前，閉上眼睛喃喃道：“你等會兒再走。”
“嗯，我看著你睡。”
嚴沐宸忍不住又翹起嘴角，把手拉到嘴邊親了一口，漸漸沈入夢鄉，一直到呼吸變得輕柔綿長，嘴角的笑意也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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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沐宸到的時候還很早，天都還沒黑。店裏空蕩蕩的，只有嚴沐陽一個人坐在吧臺外面，低著頭在臺面上不停翻轉手機，不知在想些什麽，連他推門進去都沒聽到。
他快步走近，怕嚇到對方提前叫了一聲。嚴沐陽怔怔擡頭，見到他，臉上並沒有露出多少驚喜，反而顯得有些緊張，看得他不明所以，“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沒有。”嚴沐陽提了提嘴角，轉開視線說：“進去說吧，一會兒該有人來了。”
兩人進到裏面的休息室，燈一打開嚴沐陽便看到他暗淡的臉色，皺起眉頭就要開口詢問，可不知想到什麽，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將他引到小沙發上坐下，倒了杯熱水遞過來。
“你臉色不太好。”
“嗯。”嚴沐宸接過杯子，胡亂應了一聲，摸不準他這奇怪的態度是什麽意思。
誰也沒說話，屋裏就這麽安靜下來。嚴沐陽靠坐在書桌邊緣，兩條大長腿向前伸直，手臂撐在身體兩邊，眼神仍是飄向別處，不往嚴沐宸那邊看。
“你不問我去辦什麽事了嗎？”嚴沐宸主動開口。
嚴沐陽身子僵了下，隨即擡起頭來，順著他的話問：“什麽事？”
面前的人看起來心不在焉，一副對眼下的事漠不關心的樣子，可嚴沐宸突然明白過來，他是在害怕。
嚴沐陽在他眼裏就像一張透明的紙，所有的情緒和想法都無所遁形，甚至他說出的每一句話，他都能準確地猜到對方的反應。這固然得益於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已經熟悉到像在看另一個自己。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嚴沐陽在他面前從來都純粹赤誠、毫無保留。
一個人怎麽能做到，連本能的自我保護都卸掉，傾盡所有去愛另一個人呢？嚴沐宸之前不理解，但他從嚴沐陽身上看到了。他這輩子如果說有什麽值得人羨慕的東西，那一定是嚴沐陽對他的愛，他現在終於可以不再辜負這份愛了。
“你從小就喜歡粘著我。”他沒有回答剛才的問題，而是另起了一個話頭，“但我好久之後才慢慢意識到你的喜歡。我以前對你是不是不太好？”
嚴沐陽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雲霧散開，絞刑架就在眼前，可他卻無處可避，只能一步步走到行刑的位置，乖乖套上繩索——因為嚴沐宸在一旁召喚他。
“沒有，你一直都很溫柔。”
嚴沐宸笑了，“是不是不論我怎麽對你，你都還是覺得我好？”
“你會這麽想，只是因為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好……”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種感情的？”
嚴沐陽臉色越來越白，眼神呆滯地盯著地板上的花紋，聲音遙遠地仿佛不是出自他的口中，“那天晚上，我親你的那天晚上。”
他驀地擡頭，目光兇狠，“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那天親了你。如果能重來一次，我就算是死，也不會對你作出那種事。”
嚴沐宸不由得順著他的話想了想。如果那天沒有發生那件事，嚴沐陽將所有感情深埋心中，他也無知無覺，繼續把他當作最親密的弟弟相處，那十年後的今天，大家會是什麽樣子呢？
“你就默默看著我結婚生子嗎？”
“只要你能幸福，只要我能一直留在你身邊，那些有什麽重要……”
此刻嚴沐陽漠然冷峻的臉，在嚴沐宸眼中無比陌生。他莫名又想到另一個平行世界——嚴沐陽不愛他，從小時候起就不會在他身後追逐示好，他們獨立成長，各自生活。那個世界的他，看到的應該就是這樣一副面容吧。
回過神來，他此刻才無比清醒地認識到，現在的世界竟是所有世界中最美好的那一個。感恩和柔情湧上心頭，他再無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緩緩起身走到嚴沐陽身前溫柔凝視。
嚴沐陽擡頭看他，在他的註視下慢慢紅了眼眶，帶著哽咽開口：“你不相信我能放下對不對，你還是決定要離開。”眼淚溢出，滾滾滑落，他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人，一秒鐘也不想錯過，執拗又絕望地問：“你要怎麽才能相信？我要怎麽才能留在你身邊？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嗎？”
“不是的，陽陽，不是這樣的。”嚴沐宸被他的眼淚刺得心疼，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臉，認真解釋：“對不起，以前是我太懦弱，不敢面對現實，讓你受了委屈，以後不會了。我愛你，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會再逃避了，現在還來得及嗎？”
嚴沐陽定定地看著他，仿佛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嚴沐宸看著他呆滯的樣子，眼底湧上一片濕熱，雙手扶住他的肩膀，對上他的眼睛問：“我可以吻你嗎？”
看著面前閃著水光的眼睛，聽著耳邊帶著蠱惑的話語，嚴沐陽感覺周圍的世界好像消失了，時光開始倒流。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高考前的那一晚。他們兩人面對面站在校門外的小吃街上，月色、微風、初夏的溫度，街上的行人和嘈雜的喧鬧聲，一切都分毫不差地完美覆現，連空氣中的味道都無比清晰。
嚴沐宸的雙手也是這樣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睛裏的光比月光還要溫柔，然後俯下身，閉上眼，越靠越近，帶著他獨有的味道不由分說侵占過來。嚴沐陽想，他會吻上自己的額頭，一個輕柔卻又無比珍重的吻。
可下一刻，夢境消失，嚴沐宸吻上了他的唇。
嚴沐陽如遭雷擊，腦海中爆出一片火花。他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跳得馬上就要沖出胸膛。
“陽陽，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度過以後的每一天。”嚴沐宸撤回身，溫柔卻又堅定地說，“原諒我以前的冷漠好不好，讓我用一輩子來彌補。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嚴沐陽呼吸急促得馬上就要喘不過氣，根本無從分辨眼前這一幕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
嚴沐宸再次吻了上去，用自己微涼的雙唇貼上對面那片溫熱，伸出舌頭輕輕舔舐。可溫存片刻後仍感受不到來自對方的回應，他終於忍不住，在柔軟的唇瓣上狠狠咬了一口，羞惱地擡起頭來。
唇上傳來的刺痛讓嚴沐陽徹底清醒，對上對方不滿的眼神，他下意識便站直了身體。意識回籠之後，情感和身體的本能如此一致，他根本無需反應便一把拉過十年來朝思暮想的人，用盡全力抱進了懷裏。
“嘶……”嚴沐宸痛呼出聲。
懷裏的身體驟然僵硬，他這才發現，手下傳來的熱度明顯不太正常。他松開手，無措地望過去，“怎麽了？”
嚴沐宸倒抽一口涼氣，一邊懊惱自己破壞了氣氛，一邊苦笑著說：“可能得麻煩你幫我上個藥。”
嚴沐陽轉到他身後，小心地掀起上衣，看到那一大片幾無完好的皮膚時，心口仿佛被人攥了一把，手抖得衣服直接滑落下去。
“你回家去了？”電光石火之間，所有的事情都清楚了。為什麽他急著去辦事，為什麽辦完事回來就這麽堅定地表白，為什麽臉色這麽差。
“嗯，我已經跟爸媽說了。雖然他們現在還不能接受，但至少邁出了第一步，他們總有一天會同意的。”嚴沐宸轉身看他，笑著問：“你說是不是？”
“先上藥。”他避而不答，“你帶藥了嗎？”
“在包裏。”嚴沐宸也不逼他，默默去將一邊的折疊床拖出來。
嚴沐陽拉住他，自己把床撐開鋪上墊子，示意他趴上去。
止疼藥的藥效可能過了，背部、膝蓋和胃都開始疼起來。嚴沐宸有些無力招架，打算塗完藥再吃一顆，不然現在這狀態他實在撐不下去。
嚴沐陽看著這一片青紫，心疼氣惱得只剩了怒火，他此時一句話也不想說，只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將藥仔細敷好。
等都處理好了，他的情緒才差不多消化掉，看著這人乖乖趴著的樣子，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問：“你為什麽突然就接受了？”
嚴沐宸此刻已經疼得忍不住呲牙咧嘴，可聽他終於問了出來，心底總算松了口氣，勉強穩住聲音回答：“是我以前沒想明白，現在才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對不起，我一直沒有你那麽勇敢。”
嚴沐陽低下頭，心中滿是疼惜。他哪是不勇敢呢？他只是太善良。總是希望所有人都好，可最終換來的卻是滿身傷痕。
“你，能不能，扶我一下…...”嚴沐宸見他不說話，忍不住抖著聲音開口。
嚴沐陽驀然回神，趕緊上前將人扶起來，這才發現這人已是滿頭大汗，臉頰和嘴唇都毫無血色，一臉痛苦。他頓時像被人打了一拳，急聲問：“怎麽了這是，這個藥很疼嗎？抱歉我沒問清楚，是不是塗得太多了？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不是。”嚴沐宸捂住腹部胡亂揉著，低聲說：“渾身都疼……我想吃個止疼藥，可以嗎？太難受了……”
嚴沐陽心疼得眼睛都紅了，立刻轉身從包裏找出藥來，又匆忙接了水，餵他喝下去。
“起效還得一會兒，你靠著我，我幫你揉。”他小心地讓人靠在自己肩上，拉下對方冰涼的手，將自己溫熱的手心覆過去在胃部緩緩揉動，“這樣可以嗎？”
“嗯。”這麽揉著確實比之前好了些，他被嚴沐陽抱著，被熟悉的味道包圍，疼痛似乎都減輕不少。疲憊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默默忍著渾身的難受，盡量放松身體，不知過了多久，痛意才終於退去，他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昏睡過去。
再次睜眼時，他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在酒吧，而是躺在了嚴沐陽的床上。要不是身上還有殘留的痛感，他幾乎要以為之前的一切都是做夢了——他並沒有離開這裏回家，沒有跟嚴沐陽表白，他們還是以前那種自欺欺人的狀態。
轉過頭，對上的是嚴沐陽擔憂關切的目光。他心中立刻一陣激動，蹭地起身，不顧背後拉扯的痛意，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無法言說的滿足感充斥心間，他將頭埋進對方的頸窩，像個孩子般黏糊糊地問：“你原諒我了嗎？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嚴沐陽剛把手裏的碗放到床頭櫃上，就被一把抱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頸側，柔軟的嘴唇從皮膚上隱隱擦過，他一瞬間汗毛倒豎，本能地想要往後避開。可當他反應過來懷裏的人是誰時，立刻就什麽也感受不到了，只有一種濃烈到想要流淚的幸福。
他小心避開背後的傷口，一手扶在腰上一手撫上對方脖子，側過頭輕吻他的耳朵，“在我這裏，你永遠都有機會。”
嚴沐宸笑了，起身對著他的唇又吻了上去。
這次不再是單方的主動，兩人都閉眼沈醉，如饑似渴地從對方那裏索取讓人心醉的甘甜。唇舌交纏，呼吸交錯，恨不能近一些，再近一些，直到徹底融合不分彼此。
打斷兩人深情擁吻的是嚴沐宸肚子裏傳來的響聲。他僵了一瞬，紅著臉打算不管不顧地再繼續時，卻被嚴沐陽笑著推開。
“你得吃點東西，我煮了小米粥。”嚴沐陽勉強平覆呼吸，端過放在櫃子上的碗，“溫度剛好，快趁熱喝了吧，不然明天起來胃又該不舒服了。”
“這麽翻臉無情。”嚴沐宸咕噥一聲，這才想起來問：“我是怎麽回來的？”
“當然是我背回來的。”嚴沐陽說著舀了勺粥遞到他嘴邊，等他張嘴。
他有些不好意思，想伸手接過來，可想到兩人關系今非昔比，又打消了自己動手的念頭，乖乖湊上去喝掉。
“現在感覺怎麽樣？膝蓋我也塗過藥了，還有別的地方不舒服嗎？”
“沒了。”他笑笑，“其實也沒有多疼，就是昨天一夜沒睡渾身難受，有點耐不住。”
嚴沐陽沒說話，一勺一勺靜靜把一碗粥都餵完才開口：“那你繼續睡吧，我是怕你明天胃難受才叫你起來吃點東西。”這麽說著，他卻沒有離開，而是把床中央的靠枕仔細擺放好，“這兩天先側著睡，別壓到傷口。”
“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嗎？”
“親都親了，你問這種問題？”嚴沐陽在床邊坐下，蹙著眉看過去，努力想表現出不滿，卻不知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全是喜悅和寵溺。
嚴沐宸像接收到信號的雷達一樣，不由自主又湊了上去，只覺得眼前這人怎麽親近寵愛都不夠——那雙眼睛明晃晃地在說著需要他。
嚴沐陽也展臂傾身，再次將人擁入懷中。這一次是他緊抱著不松手，埋下頭去深深呼吸，在這熟悉的味道中滿足到渾身戰栗。
“只要你願意，我永遠都在你身邊。”直到這時，他好像才終於接受了這夢一般的現實，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做夢都想這樣抱著你……十年了，想到最後都已經不敢再想了……”
“對不起。”嚴沐宸低聲道歉，伸手撫上他的頭發，“以後隨時給你抱，把以前的都補上好不好？”
嚴沐陽像是不習慣撒嬌，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聲，半晌又悶悶地說：“你該睡了。”
“可我現在不困了。”嚴沐宸直接笑出聲來，“再抱一會兒吧。”
“來日方長。”嚴沐陽松開手，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快睡吧。”
嚴沐宸乖乖躺下，卻依依不舍地抓過他的手握在胸前，閉上眼睛喃喃道：“你等會兒再走。”
“嗯，我看著你睡。”
嚴沐宸忍不住又翹起嘴角，把手拉到嘴邊親了一口，漸漸沈入夢鄉，一直到呼吸變得輕柔綿長，嘴角的笑意也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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