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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血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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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血痣

風晏扶著冰冷的石壁,雙腿的疼痛尖銳到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山火海之上,肌肉疼到不自覺地抽搐。

他一手扶墻,一手落在腿側,企圖用掌心的溫暖緩解一點疼痛,但效果寥寥,好不容易緩慢地挪動一步,還因為突然的抽搐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下去。

此處沒有任何代步工具,便是取出佩劍,沒有靈力也難以駕。

他終究失算,在全身裝滿了暗器毒藥,誰知鎮壓靈力的手段也與時俱進,能把兩個大乘期壓到築基期。

看來出去之後,得尋些新的東西裝在身上……

風晏正想著,扶著墻的手忽然“哢”一聲凹陷下去,他後背一涼,迅速側身,三只閃著藍色幽光淬了毒的暗器從鼻尖劃過,差點切斷他的一縷頭發。

耳邊同時響起金屬相撞的聲音,他擡起頭,見淩然手持長劍,剛剛擊落五枚暗器,它們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上面同樣塗抹了毒藥。

劍風讓淩然的長發無風自動,紅色的發帶隨之飄揚片刻。

他耳後一點殷紅的血痣在亂舞的長發中看不太真切,卻刺眼至極。

這血痣……

風晏腦海中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他疼得發出短促的嘶聲,放在腿間的手按住前額。

好痛,像有什麽人把他頭腦劈成了兩半,再拿棱刺無數次地攪動,一些模糊而陌生的畫面從眼前閃過,但他一個也沒記下來,一個都認不清。

那些是什麽?

“風晏?”

有人在叫他,是誰,好熟悉,可是想不起來。

他忘記了,他到底忘記了什麽?

風晏攥緊了手,他分不清時間和所處的地點,大腦除了痛什麽都感知不到,跟寒癥和眼疾的痛還不一樣。

他像溺水的人一樣大口大口的呼吸,但肺部的空氣還是在不斷地減少,痛到甚至感覺靈魂出竅,一個自己站在高空無悲無喜,看到另一個自己捂著腦袋不斷發出微弱的□□。

身上的疼痛總是不發作便罷,只要有一樣發作,便一起都發作,恍惚間好像回到前幾日的執法盟,被全身已經分不出出處的疼痛逼得失去自身的意識。

淩然打落幾只暗器,只看到風晏定定地看著他的側臉,他還沒問風晏在看什麽,對方便滿臉痛苦地捂住了頭,這架勢跟寒癥和眼疾發作時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趕忙放下長劍扶住院長,叫了他的名字,意料之中地沒得到回應。

這次風晏看上去比之前更嚴重,短短一瞬便痛得跪倒在地,捂住腦袋的雙手攥緊,指尖嵌進血肉裏,像缺水的魚,張著口卻得不到賴以生存的水。

“你可是給人看病的,你怎麽也發病了!”淩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到底有了經驗,先把風晏的雙手按住,讓他停下自傷,再貼住丹田輸入靈力。

雖說靈力被壓制,輸送不夠,但也足以把他紊亂的靈力帶著梳理正常。

熟悉的靈力相接讓風晏混亂的腦頭腦得到一絲清明,他皺著眉,雙手被按住,沒法動彈,痛得沒力氣掙紮,只能跟著外來的靈力一同自救,把疼痛慢慢壓制下去。

淩然近距離看見風晏眉尾的血痣,對方大口大口的呼吸聲響在耳畔,呼出的熱氣時不時拂過自己耳邊的發梢,帶來有些發麻的觸感。

風晏整個人像被雨淋濕全身,臉色比死了三天的屍體還白,往日稍顯淺淡的眉便顯得極黑,血痣鮮艷如血,極致的顏色對比讓他即便處於極大痛苦之中,都帶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失了血色的薄唇,若是吻上去,會是什麽感覺?

淩然看著,一時出神。

他竟然不覺得這個想法突兀,好似很久之前,就這樣想過無數次了。

雖然他腦子可能是有病,但他心智正常,自然知道這種想法意味著什麽。

風晏這個人,分明自己病痛纏身,每天在景明院不知要面對多少難纏的病患,加之要防備四大宗門和執法盟對自己兄長的殺意,竟還能為素不相識的宋院長出頭,明裏暗裏幫對方討回公道,幫那對走投無路的夫妻開始新的生活。

作為一個張口閉口都是賬單加減的人,甚至上門免費給別處的療養院送錢,只為讓他們更好地經營,造福更多患有心魔的修士。

……豈知並非所有療養院皆如他所願,有人踐踏了他的善意,至今還在逍遙法外。

真傻,但是……也是真的難能可貴。

和他見過所有嘴上道貌岸然、滿口天下蒼生,背地卻草菅人命、心狠手辣的偽君子都不一樣。

對抗痛苦的過程不知道有多漫長,等風晏逐漸恢覆意識,對面地下河裏的水已然漲到和岸邊齊平,水浪偶爾會被拍打上岸。

他低頭看到仍放在自己丹田處的手,沒有擡頭,悶悶道:“多謝。”

淩然這次沒再貧嘴:“可有好些?”

風晏還是沒有擡頭看他,只點點頭,也不說話。

淩然不知道他不說話是不是難受得說不出、或是沒精神說話,收回覆在他丹田處的手,轉身蹲下道:“走吧,上來。”

等了片刻不見背後有動靜,他轉過來伸出雙臂道:“不要背,要抱那也行,不過你得快點選,看這水的漲勢,再過一個時辰就得淹到我們膝蓋處了。”

風晏薄唇緊抿,目光閃躲,還是沒開口。

淩然竟覺得自己讀懂了他的想法,他轉過身,也不催促,片刻後便覺肩上一沈,是風晏靠了過來。

他勾了勾唇,手向後伸去,撈起風晏的腿,一把將他背起來,穩穩當當地向前走。

風晏身體騰空,全部的支點都在淩然身上,他雙臂掛在對方身前,無處可放,只好攥著自己的手。

淩然微微低頭,似乎看穿他內心的七上八下,笑道:“你的手快擰成麻花了。我堂堂大乘強者,怎麽著也摔不了你,放心吧。”

風晏的頭擱在淩然的右肩上,這麽近的距離,兩人體溫都融在一起,逐漸趨同,他想起方才頭痛發作前的事。

他是看到淩然耳後那顆血痣才開始頭痛的。

那顆血痣跟他眉尾那顆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位置不同,淩然初次見他便發病了,他第一次看到淩然那血痣也發病了……

難道兩顆痣之間,還有什麽淵源不成?

十年前他雙目恢覆後,初次看到自己的臉時,也對眉尾那突兀的血色小痣感到好奇,但這麽多年都沒看出它有何不同,便只當是天生的。

可淩然耳後那血痣,無論看顏色還是位置,都不可能是天生的。

他現下可以斷定,他們的血痣都是後天形成的。

只是後天形成的東西,怎麽能在身上存在這麽久?

他那血痣整整過去十年都沒有絲毫變化,與他的身體早便融為一體了。

難道是某種咒術、陣法或者印記?

然而這麽小的一顆痣,即便細細研究,也難以看出什麽。

他對這些不甚了解,只能出去後寫信問問向詞了。向詞對這些偏門的東西向來很感興趣,說不定能看出什麽。

“對了,你的腿是怎麽回事?”

淩然沒有問風晏為何頭疼,他猜出風晏大概也不知原因,就像他也不知道第一次見對方時,自己為何突然發病。

院長整個身體都靠在自己身上,離得這麽近,他鼻尖縈繞起若有若無的蘭花香。

風晏的腦袋擱在他的右肩,長發偶爾會擦過他的脖頸,癢癢的,像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動物在蹭。

“我並非不良於行,但也不能長時間站立或行走。”

身後院長的聲音略微沈悶。

原來如此,淩然回想方才發生的事,其實風晏從進入到那個圓形場地時,雙腿已經不大舒服了,只是探查為先,便沒有說出來。

以他這要強的性格和忍痛的能力,若非痛到完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能力,估計都不會對外人透露一個字。

淩然背著風晏走了兩盞茶的時間,距離出口的亮光還是很遠很遠,地下河的水已經漫上來,他沒走幾步便會避無可避地踩到一腳水。

耳邊水浪聲陣陣,越發洶湧急迫,偶爾一個浪潮過來,河水都能濺到洞頂。

若是閉上眼,說他此刻身在海邊,他都相信。

他敏銳地察覺出不對,沈下聲音道:“不對勁,這水越漲越快了。前幾日來的路上一直在下雨,不知永州是否也是如此。”

風晏低頭去看地面的水,皺起眉道:“來時我見山間泥土顏色很深,前些日子,這裏應當也經常下雨。”

淩然似是察覺不秒,加快腳步,吐字飛快:“這地下河不知道有沒有連通外面的河道……等等,這山後面那條河道不會和這地下河連著吧?”

地下河好像聽到了他的推測,身後極遠處驟然發出一聲巨響,如同大乘期修士拿著最擅長的武器霎時劈山填海似的,整個山洞都震了三震,洞頂甚至掉下了幾塊石子。

淩然轉身看去,口中罵了句臟話,拔腿便往光亮處跑,邊跑邊說:“這地下河發大水了,你抱緊我!”

風晏隨著他方才轉身也看到了山洞深處的情形,比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還高的水浪正撲面湧來,瞬間把整個甬道都填滿了。

他心下發沈,沒有說話,只是晃蕩在淩然身前的雙臂緊緊地環繞上他的胸膛。

淩然速度不慢,兩人骨骼時不時撞在一起,但沒人顧得上計較這個,然而有沈重的威壓在,使不出多少靈力的他們怎能快得過大水?

不出幾息,水浪拍打的聲音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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