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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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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上藥

冰涼的河水瞬間淹沒頭頂,風晏猝不及防咳了兩聲,他下意識抱緊淩然,兩人的身體被水浪強大的推力席卷著向前。

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窒息感像藤蔓將整個人纏繞,水中睜不開眼睛,他們看不到前方的情況,只能緊緊抓住彼此,在巨大的洪流中飛速向前。

風晏患有眼疾,最是受不得在冷水中長時間浸泡,他緊閉雙目,後背後腰猛然傳來和堅硬物體撞擊後產生的劇痛,應該是混亂中撞到了洞頂或石壁,他身體不受控制地一顫,狠狠地咬牙,沒有洩出一絲痛音。

他就像兒童手中的蹴球,被拍打踢踹,不知下一刻撞上的會是什麽地方。

緊接著身體驟然失重,似是從高處摔落,他腦子早便被甩的天旋地轉辨不清方向,胃部翻滾幾欲作嘔。

風晏只覺得整個人在高空中轉了幾圈,然後重重砸在地面,渾身骨骼碎裂的疼痛頓時沖擊得他失去了意識。

整個世界一片寂靜,連寒癥發作昏迷時常有的幻象都沒有,沒有像極了淩然的熟悉的臉,沒有惡劣的天氣、不曾打雷下雨,更沒有震耳的喊殺聲。

他很久不曾睡得如此安穩,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若是還活著的話,怎麽會這樣輕松,胸腔內一點沈重的東西都沒有。

沒有吵鬧、沒有煩憂,若是就這樣睡下去,未嘗……

“唉,院長啊,我這可算又救了你一次。”

有熟悉的聲音在說話。

是誰?

風晏一時想不起來,只是真的好熟悉,熟悉到這人仿佛曾經和他日夜相對。

“這回我的賬單是不是就要劃完了?”

“你看看你,要是待在景明院安心做你的院長,每天曬曬太陽多好。這一出門,又是碰到無解的殺人案,又是被冤枉、又是被□□的。這次可好,兩個大乘強者,被水沖走掉下懸崖昏迷了,說出去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這都幾天了,怎麽還不醒,你要再不醒,我就自己把賬單劃掉跑路了。”

風晏心生疲憊,他不想再應付這繁雜的塵世,但……

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沒做,也有許多尚未弄清楚的問題。

這聲音的主人,他還想再看一眼。

他努力睜開酸澀的眼皮,視線模糊而昏暗,只能隱約看到有個人坐在床沿,他百無聊賴地支著頭,口中念念叨叨,一直在說話。

那人沒有看他,自然沒發現他醒了。

風晏想出聲叫他,尚未開口便咳嗽起來,麻木的身體所有知覺逐漸蘇醒,肺部喉嚨因突然的咳嗽震得發痛。

“你醒了?!”

有人將手按在他的胸膛,一經接觸,那手上的溫暖便仿佛穿透血肉直達肺腑,安撫了隱隱作痛的身軀。

風晏很快停止了咳嗽,他看著淩然,對方一身跟日前宋院長差不多的粗布衣衫,額頭有一大塊青黑,瞧著甚是嚇人,想來也是在水流中被撞擊而來的傷,看著狼狽極了。

他視線越過淩然轉了一圈,發現這是個簡樸的小屋,比宋院長那間客房更小,墻壁都抹著黃色的泥土,因年代久遠顏色發暗。

屋內沒有點蠟燭,他看不清更多,屋內時不時閃過一道雷電帶來的白光,屋外雨聲淅瀝,空氣中彌漫著下雨時泥土混著樹木的氣味。

等他觀察完四周,淩然才問:“你身上還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無礙。”風晏輕輕搖頭,接著問:“這是何處?”

淩然嘆了口氣,言簡意賅:“我們被地下河的水沖下了高崖,不過你我雖然靈力被鎮壓,但肉身是實打實的大乘期,所以沒摔死,被山間的河流沖到這裏,叫這荒村裏的人撿了回來,住在他家裏。”

“這是第幾日了?”

“三天。”淩然幫他把被褥重新蓋嚴實,“我前日就醒了,等了兩天你才醒,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按理說這區區墜崖於我們而言不算致命傷,我猜你身上還有別的更重的傷,但我沒有發現,所以剛才才要問你。”

風晏肯定道:“我沒事。”

三日了,何岫還沒找到這裏,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那座荒山山洞裏打轉找他們。

他用手肘撐起身體,腰部剛一動作便猶如血淋淋的傷口被徒手撕開,他一時痛到失聲,直直摔在床上,這邦硬的床又給後腰帶來一陣不小的撞擊,讓他疼得頭腦發昏,緩了很久才喘得過氣來。

“你還說沒事!”淩然瞧著他逞強,疼得叫不出聲,心中的火氣突然蹭蹭地往上冒,一把掀開他蓋著的被褥,一手推著他的肩膀側邊,一手按住他的胯部。

他雖然面上看著來勢洶洶,手上動作卻一點都不敢用力,不等風晏說話,便把人整個翻過身來。

風晏把臉扭過來看他:“你做什麽?”

淩然從衣領內取出一只儲物戒、一只儲物袋,放在掌心。

“你怎麽……”

“我怎麽拿到的?”淩然哼笑一聲,“我們從高處墜落,衣服早摔成破爛不能穿了,你沒看我都換衣服了麽?我先醒,你的衣服自然是我保管,包括你衣服裏裝的所有東西,現在都在我這兒。”

風晏在枕頭上艱難的低頭,發現身上穿的確實不是自己的衣服。

他明白淩然話裏的未盡之意——若想拿回自己東西,便要聽他的。

淩然不提醒,他還沒發現身上裝的所有東西都被拿走了,心中的焦躁頓時高漲,像那日漲滿山洞的河水,在心臟內部四處撞擊。

他扭過頭去,沒有說話,手卻悄悄攥緊。

誰知就幾個呼吸的功夫,後腰便有兩只溫熱的手落下,動作十分細微小心,但……是在解他的衣服。

“淩然!”

“在呢院長。”淩然一邊答應一邊繼續動作。

風晏立時伸手想抓住他,卻被他反按在枕上,淩然湊近他的耳畔,呼出的熱氣拂過他的耳垂,癢得讓他忍不住微微發抖。

“院長,別動。”

淩然的聲音低啞,激起風晏心中的危險感。

這人到底想做什麽?

後腰處衣服已經撩起來,皮膚陡然接觸夜間微涼的空氣,冷得半邊身體都麻木了。

他艱難地挪動一下腳踝,後腰霎時傳來一陣刺痛。

若非後腰牽扯到腿腳,動作不了,風晏此刻早便一腳踹了過去,

他咬著牙閉了閉眼,直到淩然溫熱的手指觸碰到他後腰敏感的皮膚。

風晏倏然暴起,反手抓住淩然的手臂作為支點,彈起身體掐住了他的脖頸,但用力過猛,兩人雙雙摔在地面,發出兩聲悶響。

與此同時,他的後腰簡直像被攔腰切斷似的,大腦都感受不到下半身的存在了。

淩然被按著推倒在地,眼中帶著震驚和無辜,他舉起手裏的東西,頗為委屈道:“我說院長你氣性也太大了,我只是想給你上藥而已。你自己是沒看到,你那兒都給撞得沒一塊好皮了,得虧沒把腰椎撞斷,要不然你現在哪有力氣撲起來掐我。”

風晏一手掐著他的脖子,一手撐著地面,感知不到的雙腿早便癱軟下來,導致他不尷不尬地坐在了淩然身上。

他居高臨下,眼前卻疼到黑得看不見東西,對方的聲帶在他掌心振動,他皺起眉低著頭,看見淩然手裏是治療外傷的藥膏。

原來真是想幫他塗藥麽?

但風晏仍然冷著臉勉強撐起幾分威懾:“我的東西,還來。”

淩然滿臉無奈,將方才拿在手裏的儲物戒和儲物袋塞進他的衣領,舉起雙手以示清白:“這樣可以了吧?”

風晏緊繃的下頜松了松,他想從淩然身上起來,但如今渾身僵硬,已經動不了了。

淩然猜到他的身體已然不堪重負,便主動伸出手,扶著他的肩膀,自己先坐起身,再把風晏打橫抱起來放回床上,像收拾一個不聽使喚的木偶人般,把他伸展的四肢收起來,讓他繼續俯臥著。

“你看看,動不了了吧。”

淩然坐回床沿,從地上撿起藥膏,重新卷起他後腰處的衣服,露出大片青紫帶紅的淤痕。

淤痕之下,還有一條比成年男子手掌更長的傷痕,像是刀劍所致,已經陳舊,但微微隆起的傷口和周邊的細微褶皺,永遠都消不掉了。

最引人註目的是布滿他整個背部的鞭痕,即便時日已久,但傷口看著仍舊駭人。

風晏膚色偏白,如同上好的瑩白玉石,只是因這些傷痕,白玉有瑕,瞧著很是刺眼。

倒不是可惜白玉生瑕,只是不想這些傷痕出現在他身上。

……不想他受傷。

淩然心中微微嘆了口氣,覺得這傷大概便是讓風晏被談珩所救的那次重傷。

其實他一直心存疑惑,風晏為何會患有眼疾和寒癥,身上又為何會有這樣大大小小的傷痕,現如今修真界是他對手的能有幾個?

若非私人恩怨,那只能是被四大宗門或者執法盟這樣龐大的勢力追殺,可風晏如今與他們交情雖說算不上特別好,但也絕對不差,不至於到交惡的程度,景明院內多少都有來自這些地方的人。

那他到底是因為什麽而重傷?

而且這些鞭痕,倒是和那日曾司主取出的執法盟行刑鞭留下的痕跡極為相似……

淩然邊想邊把藥膏倒在手心,揉搓變熱後才將雙手輕輕貼在風晏後腰那目不忍見的淤痕上。

滾燙的掌心與冰冷皮膚相貼的瞬間,風晏身體沒忍住,幅度很小地顫抖了一下。

他抓住枕頭的一角,感受到火熱的掌心將寒冷驅趕,藥膏也把後腰鉆心的疼痛暫時壓下。

淩然像是怕再弄疼了他,力道很輕,仿佛一只輕盈的羽毛撩在身上。

那只羽毛逐漸從後腰撩到心裏,他強忍著沒有出聲,一只手蜷縮在胸前,按著比平時跳動更快的心臟。

很奇怪的感覺,從前醫師藥師或者小裴幫他上藥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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