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惡龍與騎士(第二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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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惡龍與騎士(第二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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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莫裏森是一個星期後醒的。
在這之前也有通醫理的說他肯定活不下去,甚至想不明白為什麽他當時要做那樣的蠢事，身上的骨頭粉碎，幾乎毫無生氣,這樣的狀態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可莫裏森還是醒了,
這完全就是一個奇跡。
照顧莫裏森的那個矮人Melva告訴他,他昏迷著叫了好幾次卓爾的名字，那時候就感覺莫裏森應該快醒了,畢竟能夠發出聲音，本來就是一種蘇醒的前兆。
因為黑龍事件讓矮人族這邊損失極為慘重,或許那個黑龍並沒有想要毀壞他們建築的打算或者意思,但是他的身軀龐大，僅僅只是轉身也足夠讓許多房屋倒塌…
並且當時還有許多其他異族也在，而這件事也迅速像長著翅膀一樣的飛快流傳開來。他們七嘴八舌的揣測著那個黑龍的目的，討論著那個小粉龍的由來,以及他的身世。
因為有人說見過他的人類形態，
卓爾的人類形態本就格外出挑,通身的氣質空靈,不染塵埃。再加上有一張過目難忘的臉，只要見過他的人,哪怕僅僅只是和他擦肩而過，都一定不會對他沒印象。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講他們曾經和卓爾的“偶遇”，那些小故事裏有故意博人眼球的，也有真實的,紛紛雜雜。而被卷入漩渦之中的還有莫裏森。
最開始幾天都是這種討論的熱潮,變故具體是在什麽時候發生的呢。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到底是在第六天的傍晚呢，還是在第七天的淩晨呢？
總之,第一個全身潰爛的病人是在第七天淩晨出現在大眾視野，並在第二天的傍晚死掉的。
病發的速度非常快，一般的疾病都有潛伏期，但它似乎沒有，不知道傳染源，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越來越多人倒下。
僅僅過去三天天，
各地死亡人數直線飆升至五萬人。
沒有規律，什麽都沒有。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被死亡的陰影籠罩，都紛紛不敢出門。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也逐漸有人找到了其中的規律。
以最嚴重的城市為圓心逐漸向四周蔓延，這個範圍幾乎籠罩了人類的所有土地，而最圓心的奧魯姆曾經是人類最繁華的貿易之都。
奧魯姆的官方正式名稱不叫這個，這只是其他人對它的一種外號，奧魯姆是音譯，經常用來稱呼金子。
因為之前有人說這裏遍地都是黃金而得名。
而現在這座黃金之都已淪為死城。
之前還在為了利益爭的你死我活的黨派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害中暫時放下了成交，暫時結為了盟友。
他們派了無數士兵去探查那裏的情況，派去約萬名訓練有素的精銳，因為那時還不知道病毒的傳染原理是什麽，所以每個踏入那座城的士兵都做了全副武裝。
幾乎沒有一點裸露在外的皮膚，身上也套了無數層加固魔法，人類做了這樣萬全的準備。後回來的卻只有一個，皮膚潰爛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勉勉強強的給人類帶回來一個重要消息。
他說在地面有一個好大好大的洞，像是什麽塌陷了一般，內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但是能夠明確那些病毒和毒素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莫裏森醒的是第七天，
人數已經突破六位數。
【87】
“醒了…”
“……”
Melva先是和莫裏森講他在他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恐慌的人們像一群無頭的蒼蠅，這時候無論冒出什麽多荒謬的言論，在那一刻都會被相信。
其中最出名的一個說辭認為那條黑龍的出現就是一種預示。並且很多年前的那個說龍會毀滅人類的預言又重新被人們翻找了出來。
雖然和預言中的顏色不太一樣，但是巨龍在文化裏本身就是邪惡的象征，相信這一說辭的人不在少數。
之前和卓爾混在一起的莫裏森被當成了叛徒。
Melva說著他現在處境非常不好。
從始至終醒過來的莫裏森都沒什麽表情，他仿佛自顧自陷入了什麽似的，目光怔怔的凝視著自己的手，整個人安靜的有些怪異。
Melva沒註意他的表情，依舊自顧自的說道，“我果然沒猜錯，一開始，我就在他身上聞到了深淵的氣息…”
那個他是誰？Melva並沒有明說。
但是那一刻也並不需要明說。
“我當時就一直想問你了…”
“你到底是怎麽和龍搞到一起的呀？”
而莫裏森也在回憶這個問題，
對啊，他是怎麽和爾爾到今天這一步的？
明明在最開始的時候，莫裏森只是覺得他可愛而已，那時也並未想過，他能和那條小粉龍有什麽。在知道卓爾的夢想是環游世界以後，已經差不多走了半個的莫裏森笑了，能夠和他結伴同行好像也挺好。
事情到這裏都沒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的呢。是從莫裏森意外得知，他將來和爾爾的關系開始。
他那個陰魂不散的老鄉布魯爾充滿嫉妒的口吻描述上輩子莫裏森和爾爾親密的未來，描述他和爾爾如何如何的親昵，爾爾又是如何如何的對他親密撒嬌。
莫裏森表面不以為然，
實際上卻暗暗把那些字句記得清清楚楚。
在無人的深夜，莫裏森不受控制的在腦海裏一遍遍的幻想著那樣的場景。也做了一些夢，總之從那以後，他再也不能用以前的心態去看待爾爾。
他的目光也總是不自覺的停留在爾爾的臉上，幾乎每一次和他靠近，他都要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不至於太明顯。
他仔細觀察過爾爾精致面頰上的流暢弧度，以及他純凈到完全見底的煙粉色眼瞳，無論是人類形態也好，龍形態也罷，好像爾爾總是知道怎麽戳中他。
這種心思變化他藏得很深，並沒有讓卓爾察覺。
怎麽辦啊，他好像並沒有爾爾想的那麽光明。口裏指責布魯爾違背了聖騎士守則，那麽他自己呢？他又真的每一條都遵守了嗎？
他一面在爾爾面前表現出一副完全可靠，舉止有度的樣子，讓爾爾逐漸對他放松，一面又對他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他這算欺騙嗎？
爾爾和他是不一樣的。
他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情和期待。
他看到受傷的人會毫不猶豫伸出援手…
在這片大陸上很少有這樣純粹的靈魂。
這是一個並不是完全和平的時代，混亂錯綜覆雜的勢力，哪怕是小孩子都不一定可信。人類之間彼此防備，敵對陣營之間勾心鬥角，底下一些普通人過得水深火熱…力量會滋生更多的惡意和欺淩。
而那些貴族才不會管底下這些窮苦人民的死活。
莫裏森記得和爾爾曾經途經過一座被侵略過的荒城，從廢墟的遮掩物發現一個瘦巴巴的小孩。那時候的莫裏森下意識就要擋住卓爾，認為又是某個變態…
可爾爾卻搖頭，說不是。
他可以感覺到每個人眼神的不同。
卓爾給一個小孩治療手上已經化膿的傷口時，莫裏森就立在他的身側，他那時時時刻刻的防備著，以防萬一突發變故的話他應該怎麽護住爾爾。
那個小孩一個勁誇他好看，給卓爾誇的一點都不好意思。一直到告別都沒發生什麽事，那個小孩子的確就是貨真價實的小孩…
反而是爾爾因為不想再次被連聲道謝，從他們的包裏拿了肉幹扔下拔腿就跑。
爾爾跑了好久好久，累得雙手撐著膝蓋直喘氣，說話都說不成聲。莫裏森就輕輕的幫他順氣，引導他不要這樣大口呼氣，對肺部不好。
“哈哈哈哈…我就說那個小孩不是裝的吧！”
爾爾得意洋洋的說。
“嗯。”
哪怕那個小孩不是裝的，莫裏森捫心自問，假如只有他遇到他話，他會幫助那個小孩嗎？答案不會的。不管真的假的，他都不會。
這樣的事他見過太多了，已經麻木了。
爾爾不一樣，他依舊還是熱氣騰騰的。
那天爾爾休息了一會兒開始抱怨腳疼，自然又習慣的把腳伸到他的大腿上，“好疼啊……”
“我看看…”
的確是會疼的，雪白的皮膚上一片片通紅的被摩擦的紅印子，他的皮膚也太嫩了吧，一點都不像個巨龍，像某個童話裏的豌豆公主。
莫裏森習以為常的幫他按揉紅通通的腳底。
那些回憶明明離現在並不久，可醒過來的莫裏森回憶起來仿佛都被帶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他之前…聽到了爾爾的聲音…
對了，他和爾爾之間是有靈魂契約的，每次當他想念爾爾的時候，左胸處最靠近心臟的那個標志就會有微量的灼熱感。
爾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關心。
——你沒事吧？莫裏森。
Melva發現原本一直沈默沒說話的騎士大人眼眶突然紅了，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我要去…”
“你瘋啦！我才跟你說了，那裏現在是最嚴重的…”Melva還沒說完的話在觸及到莫裏森的眼神後突然戛然而止，他是認真的。
能夠讓他這樣眼神的只有一個可能。
說明——那個粉色的龍在那裏…
【88】
而卓爾…也的確在這裏。
在他還在深淵的時候，他也不是只顧著玩的，也會明裏暗裏的問一些問題，以及從他們的話語中，他也記住了很多關鍵信息。
只是當時的他還不懂是什麽意思。
隱約就聽見他們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什麽上次還是在三千多年前呢…人類就是不長記性…
當時的卓爾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聽著像在聽故事一樣也沒多放在心上，等他真正面對這個什麽眼的時候才能夠知道那話什麽意思。
原本最為繁華的城中心建立了一座紀念碑，而現在那個巨大的紀念碑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裏面散發著陣陣惡臭。
所有的有毒氣體都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雖然很多東西已經面目全非，但是卓爾還是能勉強認得出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人類自己的產物。
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幾千年的累積。
就連卓爾站在那裏都能感覺到不適。
卓爾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讓他感覺地底下有什麽輕微的顫動，就像有什麽東西即將噴湧而出，他在原地感受了大約幾分鐘，終於確定了底下是什麽。
可以預見放任不管的話，所造成的後果是毀滅性的。如果系統還在的話，他可能還會問問258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可惜258不在了。
在卓爾被帶去深淵以後沒多久，因為遲遲沒有任何任務進度，自動判定任務失敗。系統脫離，本來按照之前知道的，任務失敗會有懲罰，可他卻沒有。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258說它還給他留了一個小禮物，但卓爾一直到它離開都沒看到那份小禮物是什麽。
258不在的話，那麽……他沈思片刻。很快就做下了一個決定，根本就沒思考，但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已經思考了無數遍了。
世界危在旦夕，而能夠拯救的人卻只有他…
這不完全就是卓爾之前經常做夢夢到的場景嗎？完全一致，仿佛一場戲所有的道具都各就各位，只等他這個主演閃亮登場…
258走之前說過，他的生命結束以後有一定幾率會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但也會有一定幾率會直接死掉。這是一個概率學問題，不過卓爾覺得自己一向都挺幸運的。
兩種結局死掉或者回去，如果萬幸能夠回去當然更好，卓爾特別特別想他媽媽，想他爸爸，也想小區裏那只白色的經常看到他往他身上撲的薩摩耶…
不能回去的話……
離開前，他打算逛一下這個異世…
【89】
原本最是熱鬧不過的廣場空蕩蕩的。上一次卓爾來的時候，中心廣場還是人擠人，他還在這裏餵過鴿子，現在鴿子不見了，原本幹凈的噴泉也變得渾濁不堪…
記得有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卓爾向她付了能夠買下她全部花的錢卻只問她要一朵花。而小姑娘也仔仔細細的為卓爾挑了一支最漂亮的，帶著露水的艷麗金萊達。
她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話時些許方言的，支支吾吾的誇卓爾真好看，說他是個好人。
卓爾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半蹲下，用講秘密的語氣對小姑娘輕聲說他可不是什麽好人，他是一只惡龍。
小姑娘眨眨眼，仿佛是在重新打量卓爾，大約過了幾秒，小姑娘也同樣輕聲開口——那您也一定是好龍…
卓爾還記得那個小姑娘叫—Eleanor。
音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埃莉諾，名字的寓意非常好，也是一個在當地重名率比較高的詞匯。也可以說卓爾走在……大街上待一會兒，都能碰到許多叫埃莉諾的。
不過…他也只認識一個賣花的埃莉諾。
【90】
被誇成好龍的卓爾又一次見到了那個小姑娘。
不過幾個月不見，埃莉諾和之前判若兩人。
眼窩深陷，哪怕裹著一層一層的棉麻布也還是能看出裏面正在潰爛。完全看不出過去的一點活力，行屍走肉的像一具死屍。
或者說本來就只有一絲絲氣息了隨時都會斷氣，身上也散發著腐爛的氣味。
似乎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在默默等死。
在見到卓爾的時候才稍微有點反應。
費力地想彎嘴角，聲音沙啞。
——能夠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見到您，真是幸福呢。
小姑娘大概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在做夢。和卓爾說了好些話，說的都是一些很無聊的瑣碎小事，但卓爾沒有打斷她，非常耐心的聽她講著。
確定她大概講完之後，就如同第一次見面那樣，卓爾蹲下身，先是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極了。
——沒事的，這當然不會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天，你還要活很久很久呢。還下個月可是什麽什麽節日呢？到時候會很熱鬧，所以你要提前準備好更多的花哦～
——別哭了，笑一笑才好看。
說著，卓爾的手慢慢下移，指腹輕輕拂過小姑娘的臉頰，瑩瑩的光芒從他的指尖傾瀉，瞬間小姑娘臉上有些潰爛的皮膚完好如初…
仿佛在表演一個絢麗多彩的魔法一般。
看著小姑娘呆呆楞住的樣子，卓爾笑了。
——你還記得我嗎？我之前在你這裏買過花的。
應該不記得了吧，卓爾這樣想。
小姑娘天天賣花，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游客一定見過非常多，而且…上次見面都那麽久了。
可卓爾話音剛落，
小姑娘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91】
埃莉諾當然還記得他，哪怕她經常在人來人往的廣場，哪怕他們上次見面已經是數月之前，哪怕他們之間的對話甚至不超過三句。
但埃莉諾依舊記得卓爾，她不知道卓爾的名字，但是記得他的樣子，他和上次比起來倒是沒什麽不一樣的，上次他長長的頭發用一支還帶著花苞的樹枝挽起來的，發間別了雪白的小花，一看就有好好打理。
而這次再見面，頭發變成了直直的披散而下…
哦，還有……他身邊那個高大男人不見了。
埃莉諾清晰看到那個漂亮大哥哥給自己治好身上的傷以後，臉色明顯比之前蒼白了許多。說明這其實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麽輕松。
其實小姑娘心裏的猜測也並沒有沒有錯。
卓爾自從覺醒了治愈技能以後，他治療過許多嚴重的傷病，有斷肢的，也有完全病入膏肓的，可沒有一次讓他感覺到吃力，這是一次。
或許是因為這裏的空氣裏的汙染源，總之僅僅只是凈化完小姑娘臉部，手部等等皮膚，他便感覺有點點不適，仿佛他也在被受感染一般。
不過這種情況，卓爾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他在這裏也會受到汙染，之所以看起來沒什麽事，也只是因為他的鱗片比人類的皮膚要堅硬許多，所以他被汙染的時間會比其他人慢一點。
他又回頭看了看這個之前熱鬧，現在卻一片死寂的城市，空氣中都是一股難聞的氣味。
——我送你出去。
埃莉諾都還沒反應過他要怎麽把自己送出去，
卓爾這邊直接現出龍的形態，瞬間將整條街道擠得滿滿當當，尾巴尖輕輕一掃硬生生開出了一條路，他這樣的速度的確很快…
而他之所以這樣摧毀那些建築，一來因為開路，二來也因為這裏的建築以後反正都是要拆除，在汙染源中心的房屋就算凈化以後也會帶這一定的殘留物質。
以後住進來的人也會被潛移默化的感染。
當然要拆除……
絕對不是因為這樣很好玩。
【92】
把小姑娘送出去以後，
卓爾繼續扭頭回到了那座死城。
在他往那個深坑裏跳的時候，他仿佛聽到了莫裏森的聲音，怎麽可能嘛，他明明都沒有告訴莫裏森他要做什麽，去哪裏。他怎麽會知道他在這裏呢？
而且他受傷那麽嚴重，應該好好養傷才對。
矮人族的領地離這邊可是很遠的。
可是他的預料是錯的。
這是卓爾第一次對莫裏森使用契約裏的命令。
——不許動。
除此之外，好像還感覺到了空氣中一些隱約的嗡嗡聲，同族的感應是真快啊…他還特意挑的他睡著，按照他對他們的了解，一般打個盹也得十天半個月啊。
跳下去的時候，卓爾還不忘問那個自動小機器，
——你確定真的會死嗎？
——別搞個半死不活就慘了。
——我這個樣子還是挺帥的吧。
【93】
卓爾自以為的“他沒有對莫裏森透露自己的行蹤”，其實僅僅都只是他單方面的臆想，實際上他那些話幾乎漏洞百出，無論是語氣還是情緒都有著很明顯的瑕疵。
莫裏森剛剛蘇醒的時候就聽到爾爾的聲音，因為太了解他了，所以很快便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他大概要去做什麽事，從語氣中能夠聽出他很興奮。
——我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呢。
——沒辦法呀，這個世界需要我。
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以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語氣又變得低沈起來。
——認識你我還是挺高興的…
——我之前總是讓你照顧…嗯，我給你說個地方，我在那埋了一點金子，然後你看你身體什麽時候好點了就去拿…一定要去哦！
——你不要難過啦，其實你很厲害了。
——尤裏安他……哦尤裏安就是之前那個黑龍，你知道他多大了嗎，他都六千多歲啦，你才多大呢。是不是…不要氣餒呀！嘿嘿我已經幫你報覆過了！不用謝我。
莫裏森的直覺一向很準，胸口處那種即將要失去某種重要東西的預感讓他的手完全不受控制的輕顫。
Melva問他怎麽了，他一個字都發不出，那一刻莫裏森違背了聖騎士的守則，聽到死亡那麽多民眾時。他的心裏沒有一點點波動，滿腦子都是爾爾現在怎麽樣了。
完全不知道拼著一股什麽樣的勁頭，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態本應該靜養，而不是強行布置空間跳躍魔法。
每轉換一次，身體的疼痛更加倍一次，感覺鼻子癢癢的，擡手一抹手背鮮紅一片，可他還是不能停下。感覺自己再慢那麽一秒，就會發生什麽他絕對不想的事…
他趕上了，但又沒趕上。
體內的契約將他困在原地不能動彈，左胸口處的印記逐漸發燙，燙到一種程度，仿佛在原地承受一種酷刑。
爾爾身上原本淺粉色的鱗片變得赤紅，莫裏森知道。爾爾平時喝醉酒以後，鱗片會變得有一點點紅，但是那種紅是微微透出來的紅，而不是這種完全的赤紅。
這種赤紅應該是他的血液，每一片鱗片裏滴滴答答流下來的血甚至都能下一場雨，看上去就很疼。爾爾真的很怕疼，以前連腳跟磨紅了都要抱怨半天呢。
血液逐漸滿出來，所到之處都生出了代表生機的綠色的嫩芽，這代表它在凈化整個被汙染的城市…
卓爾那時候已經沒有意識了，但是如果他還能看到的話，就會看到在他以後，莫裏森非常堅定沒有一絲絲猶豫的跟著跳了下去。
【94】
埃莉諾是唯一一個從那個死城活著走出來的人類，那一天絕對是埃莉諾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記憶，那天她以為是生命的最後一次，她和很久之前買過她花的一位顧客重逢了。
微涼的指腹輕輕一抹，
便讓她身上腐爛的地方重新恢覆生機…
他對他說那不會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天告訴他，他還會活很久很久。他把埃莉諾送了出去，那時候的她覺得自己簡直在做夢，看著要折返回去的漂亮哥哥。
她開口叫住他，想知道他的名字。
那時候龍形態的他講話，她根本就聽不懂。那時候的他並不能懂他在說什麽，真可惜啊，要是能聽懂他當時跟她說了什麽就好了。
那時的埃莉諾在原地沒多久就見到了一個面色蒼白的騎士。那正是不久之前跟在他身邊的那位，他來找他了嗎？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呀。
埃莉諾是親眼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的騎士進去奧魯姆的。埃莉諾那時候還非常天真的覺得他能把那個漂亮大哥哥帶出來，那個騎士也是這樣答應的。
可最後那個粉色的龍並沒有出來，
而那個騎士同樣也沒有出來過……
埃莉諾已經九十多多歲了，就如同卓爾當時告訴他的那樣，他說她會活的很久很久，她果然活了很久。
她的前半生非常的辛苦，顛沛流離。後半生倒是過得十分幸福。遇到一個愛她的丈夫，孕育一對可愛的兒女，有了一個外孫，又有了一個可愛的重孫女
重孫女知道她是當年那座城唯一的幸存者纏著她問了好久好久。她這個年紀最是喜歡聽那種傳說故事。
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卓爾的事情，又聽說埃莉諾是當年的親歷者。這部片好奇的詢問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哇，您說的就是中心廣場那個雕塑嗎？
埃莉諾見過那個雕塑，是卓爾龍形態的樣子，
說實話，其實並沒有本人萬分之一的好看。
就連最開始建立那個雕塑是有爭議的，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異族，不過因為當初被譽為遍地都是黃金的奧魯姆也遠遠沒有之前的繁華。
畢竟出了那樣的事，又怎麽可能毫無芥蒂的繼續住進去呢？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再過幾百年人類逐漸忘記這些歷史，奧魯姆說不定又會成為新的貿易之城。
埃莉諾已經不用靠賣花來維持生計了，不過她還是習慣性的去曾經的中心廣場等著，原本那裏有一個紀念碑據說是紀念一位偉人，而現在取而代之的事一條栩栩如生的小龍…
她又在底下看到那個熟悉的騎士，都說莫裏森居然這麽命大，這都沒死。但埃莉諾覺得他其實已經死了…
雖然莫裏森說的那些事，其他人可能並不會相信。但埃莉諾非常相信，那個騎士說他還能感知到他還活著，對於對方說的什麽生命力強弱她不知道意思，但埃莉諾也願意相信那位大人肯定還活著…
“…啊今天天氣真糟糕啊…”
已經並不年輕的埃莉諾看著依舊如幾十年一樣的騎士，熟練的和他搭話，後者並不搭理她，比他身後的那個雕塑還要更加像雕塑。
埃莉諾並不介意，依舊自顧自說著一些瑣碎的事宜，一邊擦拭著那個雕塑上面的灰塵。她經常去，所以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有專門過來看熱鬧的游客，也會有安安靜靜在不遠處看著的，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還能看到天際邊有隱隱的黑龍的尾巴一角…
後來埃莉諾終於知道了那位大人的名字。
中心的那座雕塑下有個小牌子，
——卓爾。
【95】
幾百年前曾有一個偉大的預言師曾經預言在百年後會一條赤色的巨龍毀滅人類，但其實這個預言是不完整的。因為時間久遠，因為當時的保存技術不當，因此留下來的字跡模糊。後面半句是他們猜測的。
在這個世界的方言裏，毀滅和拯救是同兩個字符。這真的很奇怪，毀滅和拯救明明是一對反義詞才對，但就是這樣兩個截然相反的字，寫下來卻是相同的字符
所以那個預言也有可能是，
幾百年後會有一條巨龍拯救人類。
兩百年對於巨龍來說也不過睡一覺的事情，但對於人類已經足夠讓他們忘記許多事情。
奧魯姆重新熱鬧了起來，不少研究者趕來這座據說非常有傳奇的城市，試圖深挖背後的故事…
關於卓爾的猜測層出不窮，每一個都是那麽精彩，每一個蛛絲馬跡都能放大無數倍被賦予各種不一樣的意義……
而誰又能知道呢，當時的卓爾在沿途中的舉動也真的只是覺得好玩，沒那麽多心思。之所以犧牲自己救下那個城市，也僅僅只是因為覺得很酷罷了。
並沒有那些學者所想象的那樣擁有多少先見之明，多少崇高思想，又或者一些覆雜的陰謀論。如果真有誰去參考資料裏卓爾一定是大錯特錯。
他…沒有那麽多想法，僅僅只是想這樣做，就這樣做了。——畢竟每個少年都有一個拯救世界的英雄夢呀。
【96】
不過那都是很遙遠以後發生的事情了，卓爾再次有意識的時候，耳邊的耳鳴約維持了半分鐘的樣子，頭戴的耳機裏是熟悉的背景音樂。
游戲贏了。
耳麥裏熟悉的聲音是卓爾游戲裏經常玩得很好的隊友，他們在討論著上一局的對面的輔助很厲害，可是那個中單不行…他們嘰嘰喳喳討論了很久，才終於意識到好像卓爾沒有說話。
明明平時話最多的卓爾今天卻非常的安靜。
“怎麽了這是？？？上一把不是發揮的挺好的嗎？”經常和他玩游戲的一個隊友在隊內頻道的語音說。“難道又是你爸媽說你了？”
他用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規勸道，“哎呀，你就別管他們嘛。大人都那樣……我爸媽還不是…”
如果是之前卓爾可能會跟著附和，但是那時候的卓爾卻破天荒沒有跟著一起，他擡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墻壁上貼著一些特攝片的海報，有他喜歡的動漫角色，也有他喜歡的奧特曼，他的床上擺著好幾個玩偶，睡覺的時候抱著睡會更舒服。
書桌上攤著一些一字未動，幹幹凈凈的練習冊，一碗已經凝固了的玉米排骨湯，這應該是他媽給他送的，說了好多次讓他記得吃，但等真正沈迷游戲又哪裏記得這些？
看電腦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卓爾取消耳機，推開自己的房門，看到爸爸媽媽的臥室門縫隱約有一點點光亮，燈還沒有熄。
他推開房門的聲音引起了爸媽的註意。
不過兩秒鐘，他老媽穿著睡衣推開房門，依舊是中氣十足的嗓音。“廚房的鍋裏熱著菜，餓了就自己去盛！”說完又絮絮叨叨，“天天就知道打游戲，這都多少點了…”
聽著熟悉的嘮叨聲，卓爾眼眶溫熱。
見他在原地不動，卓爾的老媽正要回頭說兩句的，卻看到他眼淚汪汪的，這可是頭一遭。
“我跟你說，卓爾，你tm別來這一套啊！你這個月零花錢已經完全超了，我不可能再給你了，你哭也沒用！”
他生活的這樣幸福，
可他以前卻從未察覺過這份幸福。
【97】
關於之前和莫裏森最後說的那些話，以前不懂事的時候看電影動漫裏那種動不動就拯救世界，毀滅世界的主角，耳濡目染下也學會了一些臺詞。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很帥，很酷。
甚至剛到那個世界的時候，也覺得很帥。
可等到他真正見識過見識過傷痛的人類，見識過彼此之間的勾心鬥角，見識瘦骨嶙峋的孩盯著他手裏的黑面包饞的流口水，而在這之前，卓爾甚至嫌棄它沒有味道……
他自己十四五歲的時候還在挑肥揀瘦，
而另外一個世界同齡的孩子卻每□□不保夕的活著。同時也見識過美麗的山川河流，這個世界上有人安靜祥和的活著，也有人過的顛沛流離。
好像世界也不再成了一個虛幻的代名詞。
“卓爾！！吃飯就吃飯！老傻楞在那裏做什麽？”
老媽雖然嘴上說著讓他自己盛飯，但實際上已經自覺去廚房為他重新加熱飯菜，隨著一陣陣鍋碗瓢盆的聲音，卓爾在淩晨吃到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以前也是這樣，他經常半夜餓。
然後餓了就戳戳莫裏森……
“噢噢噢噢噢………”
還是不一樣的。兩邊世界的食物也不同，那邊的食物包括很多設備都比較落後，很多時候他想吃什麽都沒有，只能和莫裏森盡可能描述他想要的味道。
然後他再慢慢的嘗試，記得有一次調配料汁就嘗試了十來次，才終於讓卓爾覺得滿意。可以說他的口味就是這樣被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卓爾！！”
卓爾下意識刨了幾口米飯。
“媽，你先去睡嘛。碗我等會兒自己洗。”
“喲…還知道自己洗碗了…”
聽這個口氣就知道她肯定沒信。
在洗水池洗好自己的碗筷，回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兩點了，他沒多少瞌睡，就在他想著也不知道他死了以後是什麽樣子以後…
卓爾發現自己的耳垂邊突然多了一點重量，是一個金色羽毛…這種感覺很熟悉和系統之前說過的能量很相似…
面前突然出現一道光幕，這樣虛幻的一幕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揉了揉眼睛，是真的。好歹之前也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也不至於被嚇到。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試探…
【98】
這一刻卓爾才終於知道258之前說過的給他留下的一個小禮物是什麽了，他嘗試了一個晚上終於搞明白了那個東東是什麽。
有點像任意門，但有一定的限制和冷卻時間，兩邊時間的流速好像也有些不同，至於具體的比例，目前他還沒有測試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邊世界的時間流速要更快，至於多快還沒個具體。
不過只要在時間足夠，一次次試肯定是可以試出來，總之在冷卻時間範圍內他可以回到之前那個世界。
之所以那麽肯定是那個世界，還是因為卓爾到那邊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龍形態的一個大大的雪白雕塑作品。
街道已經完全的變得不一樣了，不僅是建築不一樣，連風格似乎也有了大變樣，如果不是自己的雕塑在那裏，卓爾估計都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個雕塑就很尷尬…但又莫名想多看幾眼。
卓爾悄咪咪的攏了攏衣服，想離得近一點再看看。剛走到底下，一眼看到一個人影。…這個…是誰啊？
他美滋滋的做完英雄以後，一閉眼一睜眼回到了現實，想著自己撿一條命也行，回去以後煞有介事的和自己的隊友分享了這個事，被一頓狠狠嘲笑。
憤憤不平的卓爾重新拿出那個金羽毛…
果然還是去找尤裏安再打一架吧。
哦，尤裏安就是那個…黑龍呀…
還有莫裏森最近咋了，奇奇怪怪的。
於是就這樣，卓爾白天的時候在大學的校園讀書學習，晚上又在另外一個世界做起守護神，而他哪怕不明白也知道那源源不斷的是什麽，是那個世界人們對他哦信仰，聚會成了一種能量…
——真能編啊…
——然後呢然後呢。
——想象力挺豐富的，有點好奇下文…
游戲群裏的隊友的消息一個接一個的。
並沒人覺得這會是真的…
卓爾也不生氣，樂呵呵的繼續和他們插科打諢，其實隨著匯聚的能量超多，他在這邊也可以稍微的使用一點點小魔法。
前兩天天氣惹得不行，雖然可以開著空調可終究還是要出門的，卓爾老媽還說晚上下一場雨就好了。
然後那天晚上當真下了一晚上的雨，在晨間的時候才將將停歇。原本悶熱無比的天氣瞬間變得涼爽，明明天氣預報還說那一周都是大太陽的。
“……天氣預報一直都不怎麽準的嘛！”
卓爾在席間給老媽夾菜。
卓媽很久沒仔細打量過自家兒子了，他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又好像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副樣子，說個話沒個正形。
“你說你現在馬上上大學了…之前高中的時候是覺得耽誤學習，現在……”卓媽以前也和卓爾說過一些感情上的問題，可每次他都是完全不感興趣，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這次她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他找對象的事。
正吃東西的卓爾不知道是心虛還是什麽，被還沒咽下去的米粒卡住，咳得整個臉通紅。
“……哈哈哈我，我…”
女人的心思還是要縝密一些，卓爾的媽媽最先察覺兒子的反常，“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卓爾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他的確真的沒有談女朋友呀…
【99】
暑假一晃而過，去學校報到的當天，卓爾沒讓爸媽送，又不是小孩子的還要爸媽陪著去學校，他可是在異世界拯救過世界的呀！
然後這個“英雄”就因為種種原因迷路了。
大學比他想象得要大多了，各種東門南門西門，每個門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裏，完全不知道哪裏是哪裏。
因為暑假閉門不出在家捂了兩個月，卓爾那些朋友再次見他的時候，都驚呼他怎麽突然變白了那麽多…關於這個卓爾自己倒是沒怎麽感覺出來。
反正他本來就是那種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的，很多話根本沒註意去聽，其實有些話還是應該聽的…
明明卓爾上個問的好心路人給他指明了方向，結果他轉頭就給忘了，無頭蒼蠅般在偌大的新學生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方向，
炎炎烈日下，卓爾像個憨批一樣。
突然頭頂一陣陰影，對方聲音有些低沈。
“同學，是新生嗎？”
卓爾玩著手機，游戲正打到關鍵時刻，對面的塔馬上就推好了，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呢。聽到他的聲音，以為是負責接待新生的學長。
卓爾沒擡頭，說了兩聲謝謝，下意識跟著他走。
心裏還想著這個學長可真靠譜啊。
眼看著越走越偏僻，越僻靜。
卓爾起了警覺心，當即放下手機。
擡頭對上一個熟悉的臉，不是莫裏森又是誰。
——！！！！他媽的不是跟你說了，沒事就別來這邊找我嗎？！個子太高過於引人註目了啊！！
男人笑出聲，“這樣也太容易被騙了，爾爾。”
莫裏森手裏撐著一把遮陽傘為卓爾遮著太陽。
騎士的容貌在這裏特別顯眼，個子又非常高，明明是非常引人註目的，但卓爾埋著頭玩手機也沒註意。
他手裏拿著提前為他準備的水，
“走吧，我帶你去…”
“你知道啊…”
“嗯。”
關於爾爾的事情，他都知道。
【100】
莫裏森左胸口處那個標記正在隱隱發燙，越是靠近爾爾的方向，胸口的灼熱感愈發強烈，那種熱量仿佛已經成了莫裏森的第二個心臟。
渾渾噩噩的度過百年，莫裏森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算做人類，但是在感受到那個人的氣息靠近時，原本沈寂的心再次跳動。
人類和巨龍簽訂契約其實有很多種契約，如果是烙印在靈魂上的，那麽只要簽訂契約的靈魂沒有死，兩者就一定會有感應…
無論在哪裏…
只要靈魂不滅，就一定能找到。
【第二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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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莫裏森是一個星期後醒的。
在這之前也有通醫理的說他肯定活不下去,甚至想不明白為什麽他當時要做那樣的蠢事，身上的骨頭粉碎，幾乎毫無生氣,這樣的狀態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可莫裏森還是醒了,
這完全就是一個奇跡。
照顧莫裏森的那個矮人Melva告訴他,他昏迷著叫了好幾次卓爾的名字，那時候就感覺莫裏森應該快醒了,畢竟能夠發出聲音，本來就是一種蘇醒的前兆。
因為黑龍事件讓矮人族這邊損失極為慘重,或許那個黑龍並沒有想要毀壞他們建築的打算或者意思,但是他的身軀龐大，僅僅只是轉身也足夠讓許多房屋倒塌…
並且當時還有許多其他異族也在，而這件事也迅速像長著翅膀一樣的飛快流傳開來。他們七嘴八舌的揣測著那個黑龍的目的，討論著那個小粉龍的由來,以及他的身世。
因為有人說見過他的人類形態，
卓爾的人類形態本就格外出挑,通身的氣質空靈,不染塵埃。再加上有一張過目難忘的臉，只要見過他的人,哪怕僅僅只是和他擦肩而過，都一定不會對他沒印象。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講他們曾經和卓爾的“偶遇”，那些小故事裏有故意博人眼球的，也有真實的,紛紛雜雜。而被卷入漩渦之中的還有莫裏森。
最開始幾天都是這種討論的熱潮,變故具體是在什麽時候發生的呢。已經記不太清楚了，到底是在第六天的傍晚呢，還是在第七天的淩晨呢？
總之,第一個全身潰爛的病人是在第七天淩晨出現在大眾視野，並在第二天的傍晚死掉的。
病發的速度非常快，一般的疾病都有潛伏期，但它似乎沒有，不知道傳染源，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越來越多人倒下。
僅僅過去三天天，
各地死亡人數直線飆升至五萬人。
沒有規律，什麽都沒有。一時之間，所有人都被死亡的陰影籠罩，都紛紛不敢出門。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也逐漸有人找到了其中的規律。
以最嚴重的城市為圓心逐漸向四周蔓延，這個範圍幾乎籠罩了人類的所有土地，而最圓心的奧魯姆曾經是人類最繁華的貿易之都。
奧魯姆的官方正式名稱不叫這個，這只是其他人對它的一種外號，奧魯姆是音譯，經常用來稱呼金子。
因為之前有人說這裏遍地都是黃金而得名。
而現在這座黃金之都已淪為死城。
之前還在為了利益爭的你死我活的黨派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害中暫時放下了成交，暫時結為了盟友。
他們派了無數士兵去探查那裏的情況，派去約萬名訓練有素的精銳，因為那時還不知道病毒的傳染原理是什麽，所以每個踏入那座城的士兵都做了全副武裝。
幾乎沒有一點裸露在外的皮膚，身上也套了無數層加固魔法，人類做了這樣萬全的準備。後回來的卻只有一個，皮膚潰爛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勉勉強強的給人類帶回來一個重要消息。
他說在地面有一個好大好大的洞，像是什麽塌陷了一般，內裏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到，但是能夠明確那些病毒和毒素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莫裏森醒的是第七天，
人數已經突破六位數。
【87】
“醒了…”
“……”
Melva先是和莫裏森講他在他昏迷期間發生的事情，恐慌的人們像一群無頭的蒼蠅，這時候無論冒出什麽多荒謬的言論，在那一刻都會被相信。
其中最出名的一個說辭認為那條黑龍的出現就是一種預示。並且很多年前的那個說龍會毀滅人類的預言又重新被人們翻找了出來。
雖然和預言中的顏色不太一樣，但是巨龍在文化裏本身就是邪惡的象征，相信這一說辭的人不在少數。
之前和卓爾混在一起的莫裏森被當成了叛徒。
Melva說著他現在處境非常不好。
從始至終醒過來的莫裏森都沒什麽表情，他仿佛自顧自陷入了什麽似的，目光怔怔的凝視著自己的手，整個人安靜的有些怪異。
Melva沒註意他的表情，依舊自顧自的說道，“我果然沒猜錯，一開始，我就在他身上聞到了深淵的氣息…”
那個他是誰？Melva並沒有明說。
但是那一刻也並不需要明說。
“我當時就一直想問你了…”
“你到底是怎麽和龍搞到一起的呀？”
而莫裏森也在回憶這個問題，
對啊，他是怎麽和爾爾到今天這一步的？
明明在最開始的時候，莫裏森只是覺得他可愛而已，那時也並未想過，他能和那條小粉龍有什麽。在知道卓爾的夢想是環游世界以後，已經差不多走了半個的莫裏森笑了，能夠和他結伴同行好像也挺好。
事情到這裏都沒什麽，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對勁的呢。是從莫裏森意外得知，他將來和爾爾的關系開始。
他那個陰魂不散的老鄉布魯爾充滿嫉妒的口吻描述上輩子莫裏森和爾爾親密的未來，描述他和爾爾如何如何的親昵，爾爾又是如何如何的對他親密撒嬌。
莫裏森表面不以為然，
實際上卻暗暗把那些字句記得清清楚楚。
在無人的深夜，莫裏森不受控制的在腦海裏一遍遍的幻想著那樣的場景。也做了一些夢，總之從那以後，他再也不能用以前的心態去看待爾爾。
他的目光也總是不自覺的停留在爾爾的臉上，幾乎每一次和他靠近，他都要深吸幾口氣讓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不至於太明顯。
他仔細觀察過爾爾精致面頰上的流暢弧度，以及他純凈到完全見底的煙粉色眼瞳，無論是人類形態也好，龍形態也罷，好像爾爾總是知道怎麽戳中他。
這種心思變化他藏得很深，並沒有讓卓爾察覺。
怎麽辦啊，他好像並沒有爾爾想的那麽光明。口裏指責布魯爾違背了聖騎士守則，那麽他自己呢？他又真的每一條都遵守了嗎？
他一面在爾爾面前表現出一副完全可靠，舉止有度的樣子，讓爾爾逐漸對他放松，一面又對他抱著不可告人的心思，他這算欺騙嗎？
爾爾和他是不一樣的。
他對這個世界充滿熱情和期待。
他看到受傷的人會毫不猶豫伸出援手…
在這片大陸上很少有這樣純粹的靈魂。
這是一個並不是完全和平的時代，混亂錯綜覆雜的勢力，哪怕是小孩子都不一定可信。人類之間彼此防備，敵對陣營之間勾心鬥角，底下一些普通人過得水深火熱…力量會滋生更多的惡意和欺淩。
而那些貴族才不會管底下這些窮苦人民的死活。
莫裏森記得和爾爾曾經途經過一座被侵略過的荒城，從廢墟的遮掩物發現一個瘦巴巴的小孩。那時候的莫裏森下意識就要擋住卓爾，認為又是某個變態…
可爾爾卻搖頭，說不是。
他可以感覺到每個人眼神的不同。
卓爾給一個小孩治療手上已經化膿的傷口時，莫裏森就立在他的身側，他那時時時刻刻的防備著，以防萬一突發變故的話他應該怎麽護住爾爾。
那個小孩一個勁誇他好看，給卓爾誇的一點都不好意思。一直到告別都沒發生什麽事，那個小孩子的確就是貨真價實的小孩…
反而是爾爾因為不想再次被連聲道謝，從他們的包裏拿了肉幹扔下拔腿就跑。
爾爾跑了好久好久，累得雙手撐著膝蓋直喘氣，說話都說不成聲。莫裏森就輕輕的幫他順氣，引導他不要這樣大口呼氣，對肺部不好。
“哈哈哈哈…我就說那個小孩不是裝的吧！”
爾爾得意洋洋的說。
“嗯。”
哪怕那個小孩不是裝的，莫裏森捫心自問，假如只有他遇到他話，他會幫助那個小孩嗎？答案不會的。不管真的假的，他都不會。
這樣的事他見過太多了，已經麻木了。
爾爾不一樣，他依舊還是熱氣騰騰的。
那天爾爾休息了一會兒開始抱怨腳疼，自然又習慣的把腳伸到他的大腿上，“好疼啊……”
“我看看…”
的確是會疼的，雪白的皮膚上一片片通紅的被摩擦的紅印子，他的皮膚也太嫩了吧，一點都不像個巨龍，像某個童話裏的豌豆公主。
莫裏森習以為常的幫他按揉紅通通的腳底。
那些回憶明明離現在並不久，可醒過來的莫裏森回憶起來仿佛都被帶上了一層朦朧的濾鏡。
他之前…聽到了爾爾的聲音…
對了，他和爾爾之間是有靈魂契約的，每次當他想念爾爾的時候，左胸處最靠近心臟的那個標志就會有微量的灼熱感。
爾爾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關心。
——你沒事吧？莫裏森。
Melva發現原本一直沈默沒說話的騎士大人眼眶突然紅了，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我要去…”
“你瘋啦！我才跟你說了，那裏現在是最嚴重的…”Melva還沒說完的話在觸及到莫裏森的眼神後突然戛然而止，他是認真的。
能夠讓他這樣眼神的只有一個可能。
說明——那個粉色的龍在那裏…
【88】
而卓爾…也的確在這裏。
在他還在深淵的時候，他也不是只顧著玩的，也會明裏暗裏的問一些問題，以及從他們的話語中，他也記住了很多關鍵信息。
只是當時的他還不懂是什麽意思。
隱約就聽見他們用略帶嘲諷的語氣說什麽上次還是在三千多年前呢…人類就是不長記性…
當時的卓爾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聽著像在聽故事一樣也沒多放在心上，等他真正面對這個什麽眼的時候才能夠知道那話什麽意思。
原本最為繁華的城中心建立了一座紀念碑，而現在那個巨大的紀念碑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裏面散發著陣陣惡臭。
所有的有毒氣體都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雖然很多東西已經面目全非，但是卓爾還是能勉強認得出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人類自己的產物。
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幾千年的累積。
就連卓爾站在那裏都能感覺到不適。
卓爾超乎尋常的敏銳感知讓他感覺地底下有什麽輕微的顫動，就像有什麽東西即將噴湧而出，他在原地感受了大約幾分鐘，終於確定了底下是什麽。
可以預見放任不管的話，所造成的後果是毀滅性的。如果系統還在的話，他可能還會問問258這種情況該怎麽處理，可惜258不在了。
在卓爾被帶去深淵以後沒多久，因為遲遲沒有任何任務進度，自動判定任務失敗。系統脫離，本來按照之前知道的，任務失敗會有懲罰，可他卻沒有。
不過在離開的時候258說它還給他留了一個小禮物，但卓爾一直到它離開都沒看到那份小禮物是什麽。
258不在的話，那麽……他沈思片刻。很快就做下了一個決定，根本就沒思考，但其實這個問題他早已經思考了無數遍了。
世界危在旦夕，而能夠拯救的人卻只有他…
這不完全就是卓爾之前經常做夢夢到的場景嗎？完全一致，仿佛一場戲所有的道具都各就各位，只等他這個主演閃亮登場…
258走之前說過，他的生命結束以後有一定幾率會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但也會有一定幾率會直接死掉。這是一個概率學問題，不過卓爾覺得自己一向都挺幸運的。
兩種結局死掉或者回去，如果萬幸能夠回去當然更好，卓爾特別特別想他媽媽，想他爸爸，也想小區裏那只白色的經常看到他往他身上撲的薩摩耶…
不能回去的話……
離開前，他打算逛一下這個異世…
【89】
原本最是熱鬧不過的廣場空蕩蕩的。上一次卓爾來的時候，中心廣場還是人擠人，他還在這裏餵過鴿子，現在鴿子不見了，原本幹凈的噴泉也變得渾濁不堪…
記得有一個賣花的小姑娘，卓爾向她付了能夠買下她全部花的錢卻只問她要一朵花。而小姑娘也仔仔細細的為卓爾挑了一支最漂亮的，帶著露水的艷麗金萊達。
她紅著臉，結結巴巴的，說話時些許方言的，支支吾吾的誇卓爾真好看，說他是個好人。
卓爾當時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半蹲下，用講秘密的語氣對小姑娘輕聲說他可不是什麽好人，他是一只惡龍。
小姑娘眨眨眼，仿佛是在重新打量卓爾，大約過了幾秒，小姑娘也同樣輕聲開口——那您也一定是好龍…
卓爾還記得那個小姑娘叫—Eleanor。
音譯過來的意思就是埃莉諾，名字的寓意非常好，也是一個在當地重名率比較高的詞匯。也可以說卓爾走在……大街上待一會兒，都能碰到許多叫埃莉諾的。
不過…他也只認識一個賣花的埃莉諾。
【90】
被誇成好龍的卓爾又一次見到了那個小姑娘。
不過幾個月不見，埃莉諾和之前判若兩人。
眼窩深陷，哪怕裹著一層一層的棉麻布也還是能看出裏面正在潰爛。完全看不出過去的一點活力，行屍走肉的像一具死屍。
或者說本來就只有一絲絲氣息了隨時都會斷氣，身上也散發著腐爛的氣味。
似乎知道自己所剩的時間不多，在默默等死。
在見到卓爾的時候才稍微有點反應。
費力地想彎嘴角，聲音沙啞。
——能夠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見到您，真是幸福呢。
小姑娘大概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在做夢。和卓爾說了好些話，說的都是一些很無聊的瑣碎小事，但卓爾沒有打斷她，非常耐心的聽她講著。
確定她大概講完之後，就如同第一次見面那樣，卓爾蹲下身，先是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極了。
——沒事的，這當然不會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天，你還要活很久很久呢。還下個月可是什麽什麽節日呢？到時候會很熱鬧，所以你要提前準備好更多的花哦～
——別哭了，笑一笑才好看。
說著，卓爾的手慢慢下移，指腹輕輕拂過小姑娘的臉頰，瑩瑩的光芒從他的指尖傾瀉，瞬間小姑娘臉上有些潰爛的皮膚完好如初…
仿佛在表演一個絢麗多彩的魔法一般。
看著小姑娘呆呆楞住的樣子，卓爾笑了。
——你還記得我嗎？我之前在你這裏買過花的。
應該不記得了吧，卓爾這樣想。
小姑娘天天賣花，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游客一定見過非常多，而且…上次見面都那麽久了。
可卓爾話音剛落，
小姑娘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
【91】
埃莉諾當然還記得他，哪怕她經常在人來人往的廣場，哪怕他們上次見面已經是數月之前，哪怕他們之間的對話甚至不超過三句。
但埃莉諾依舊記得卓爾，她不知道卓爾的名字，但是記得他的樣子，他和上次比起來倒是沒什麽不一樣的，上次他長長的頭發用一支還帶著花苞的樹枝挽起來的，發間別了雪白的小花，一看就有好好打理。
而這次再見面，頭發變成了直直的披散而下…
哦，還有……他身邊那個高大男人不見了。
埃莉諾清晰看到那個漂亮大哥哥給自己治好身上的傷以後，臉色明顯比之前蒼白了許多。說明這其實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麽輕松。
其實小姑娘心裏的猜測也並沒有沒有錯。
卓爾自從覺醒了治愈技能以後，他治療過許多嚴重的傷病，有斷肢的，也有完全病入膏肓的，可沒有一次讓他感覺到吃力，這是一次。
或許是因為這裏的空氣裏的汙染源，總之僅僅只是凈化完小姑娘臉部，手部等等皮膚，他便感覺有點點不適，仿佛他也在被受感染一般。
不過這種情況，卓爾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他在這裏也會受到汙染，之所以看起來沒什麽事，也只是因為他的鱗片比人類的皮膚要堅硬許多，所以他被汙染的時間會比其他人慢一點。
他又回頭看了看這個之前熱鬧，現在卻一片死寂的城市，空氣中都是一股難聞的氣味。
——我送你出去。
埃莉諾都還沒反應過他要怎麽把自己送出去，
卓爾這邊直接現出龍的形態，瞬間將整條街道擠得滿滿當當，尾巴尖輕輕一掃硬生生開出了一條路，他這樣的速度的確很快…
而他之所以這樣摧毀那些建築，一來因為開路，二來也因為這裏的建築以後反正都是要拆除，在汙染源中心的房屋就算凈化以後也會帶這一定的殘留物質。
以後住進來的人也會被潛移默化的感染。
當然要拆除……
絕對不是因為這樣很好玩。
【92】
把小姑娘送出去以後，
卓爾繼續扭頭回到了那座死城。
在他往那個深坑裏跳的時候，他仿佛聽到了莫裏森的聲音，怎麽可能嘛，他明明都沒有告訴莫裏森他要做什麽，去哪裏。他怎麽會知道他在這裏呢？
而且他受傷那麽嚴重，應該好好養傷才對。
矮人族的領地離這邊可是很遠的。
可是他的預料是錯的。
這是卓爾第一次對莫裏森使用契約裏的命令。
——不許動。
除此之外，好像還感覺到了空氣中一些隱約的嗡嗡聲，同族的感應是真快啊…他還特意挑的他睡著，按照他對他們的了解，一般打個盹也得十天半個月啊。
跳下去的時候，卓爾還不忘問那個自動小機器，
——你確定真的會死嗎？
——別搞個半死不活就慘了。
——我這個樣子還是挺帥的吧。
【93】
卓爾自以為的“他沒有對莫裏森透露自己的行蹤”，其實僅僅都只是他單方面的臆想，實際上他那些話幾乎漏洞百出，無論是語氣還是情緒都有著很明顯的瑕疵。
莫裏森剛剛蘇醒的時候就聽到爾爾的聲音，因為太了解他了，所以很快便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他大概要去做什麽事，從語氣中能夠聽出他很興奮。
——我可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呢。
——沒辦法呀，這個世界需要我。
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以後，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語氣又變得低沈起來。
——認識你我還是挺高興的…
——我之前總是讓你照顧…嗯，我給你說個地方，我在那埋了一點金子，然後你看你身體什麽時候好點了就去拿…一定要去哦！
——你不要難過啦，其實你很厲害了。
——尤裏安他……哦尤裏安就是之前那個黑龍，你知道他多大了嗎，他都六千多歲啦，你才多大呢。是不是…不要氣餒呀！嘿嘿我已經幫你報覆過了！不用謝我。
莫裏森的直覺一向很準，胸口處那種即將要失去某種重要東西的預感讓他的手完全不受控制的輕顫。
Melva問他怎麽了，他一個字都發不出，那一刻莫裏森違背了聖騎士的守則，聽到死亡那麽多民眾時。他的心裏沒有一點點波動，滿腦子都是爾爾現在怎麽樣了。
完全不知道拼著一股什麽樣的勁頭，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態本應該靜養，而不是強行布置空間跳躍魔法。
每轉換一次，身體的疼痛更加倍一次，感覺鼻子癢癢的，擡手一抹手背鮮紅一片，可他還是不能停下。感覺自己再慢那麽一秒，就會發生什麽他絕對不想的事…
他趕上了，但又沒趕上。
體內的契約將他困在原地不能動彈，左胸口處的印記逐漸發燙，燙到一種程度，仿佛在原地承受一種酷刑。
爾爾身上原本淺粉色的鱗片變得赤紅，莫裏森知道。爾爾平時喝醉酒以後，鱗片會變得有一點點紅，但是那種紅是微微透出來的紅，而不是這種完全的赤紅。
這種赤紅應該是他的血液，每一片鱗片裏滴滴答答流下來的血甚至都能下一場雨，看上去就很疼。爾爾真的很怕疼，以前連腳跟磨紅了都要抱怨半天呢。
血液逐漸滿出來，所到之處都生出了代表生機的綠色的嫩芽，這代表它在凈化整個被汙染的城市…
卓爾那時候已經沒有意識了，但是如果他還能看到的話，就會看到在他以後，莫裏森非常堅定沒有一絲絲猶豫的跟著跳了下去。
【94】
埃莉諾是唯一一個從那個死城活著走出來的人類，那一天絕對是埃莉諾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記憶，那天她以為是生命的最後一次，她和很久之前買過她花的一位顧客重逢了。
微涼的指腹輕輕一抹，
便讓她身上腐爛的地方重新恢覆生機…
他對他說那不會是他生命的最後一天告訴他，他還會活很久很久。他把埃莉諾送了出去，那時候的她覺得自己簡直在做夢，看著要折返回去的漂亮哥哥。
她開口叫住他，想知道他的名字。
那時候龍形態的他講話，她根本就聽不懂。那時候的他並不能懂他在說什麽，真可惜啊，要是能聽懂他當時跟她說了什麽就好了。
那時的埃莉諾在原地沒多久就見到了一個面色蒼白的騎士。那正是不久之前跟在他身邊的那位，他來找他了嗎？看起來狀態不是很好呀。
埃莉諾是親眼看著那個臉色蒼白的騎士進去奧魯姆的。埃莉諾那時候還非常天真的覺得他能把那個漂亮大哥哥帶出來，那個騎士也是這樣答應的。
可最後那個粉色的龍並沒有出來，
而那個騎士同樣也沒有出來過……
埃莉諾已經九十多多歲了，就如同卓爾當時告訴他的那樣，他說她會活的很久很久，她果然活了很久。
她的前半生非常的辛苦，顛沛流離。後半生倒是過得十分幸福。遇到一個愛她的丈夫，孕育一對可愛的兒女，有了一個外孫，又有了一個可愛的重孫女
重孫女知道她是當年那座城唯一的幸存者纏著她問了好久好久。她這個年紀最是喜歡聽那種傳說故事。
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卓爾的事情，又聽說埃莉諾是當年的親歷者。這部片好奇的詢問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哇，您說的就是中心廣場那個雕塑嗎？
埃莉諾見過那個雕塑，是卓爾龍形態的樣子，
說實話，其實並沒有本人萬分之一的好看。
就連最開始建立那個雕塑是有爭議的，畢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異族，不過因為當初被譽為遍地都是黃金的奧魯姆也遠遠沒有之前的繁華。
畢竟出了那樣的事，又怎麽可能毫無芥蒂的繼續住進去呢？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再過幾百年人類逐漸忘記這些歷史，奧魯姆說不定又會成為新的貿易之城。
埃莉諾已經不用靠賣花來維持生計了，不過她還是習慣性的去曾經的中心廣場等著，原本那裏有一個紀念碑據說是紀念一位偉人，而現在取而代之的事一條栩栩如生的小龍…
她又在底下看到那個熟悉的騎士，都說莫裏森居然這麽命大，這都沒死。但埃莉諾覺得他其實已經死了…
雖然莫裏森說的那些事，其他人可能並不會相信。但埃莉諾非常相信，那個騎士說他還能感知到他還活著，對於對方說的什麽生命力強弱她不知道意思，但埃莉諾也願意相信那位大人肯定還活著…
“…啊今天天氣真糟糕啊…”
已經並不年輕的埃莉諾看著依舊如幾十年一樣的騎士，熟練的和他搭話，後者並不搭理她，比他身後的那個雕塑還要更加像雕塑。
埃莉諾並不介意，依舊自顧自說著一些瑣碎的事宜，一邊擦拭著那個雕塑上面的灰塵。她經常去，所以也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
有專門過來看熱鬧的游客，也會有安安靜靜在不遠處看著的，有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還能看到天際邊有隱隱的黑龍的尾巴一角…
後來埃莉諾終於知道了那位大人的名字。
中心的那座雕塑下有個小牌子，
——卓爾。
【95】
幾百年前曾有一個偉大的預言師曾經預言在百年後會一條赤色的巨龍毀滅人類，但其實這個預言是不完整的。因為時間久遠，因為當時的保存技術不當，因此留下來的字跡模糊。後面半句是他們猜測的。
在這個世界的方言裏，毀滅和拯救是同兩個字符。這真的很奇怪，毀滅和拯救明明是一對反義詞才對，但就是這樣兩個截然相反的字，寫下來卻是相同的字符
所以那個預言也有可能是，
幾百年後會有一條巨龍拯救人類。
兩百年對於巨龍來說也不過睡一覺的事情，但對於人類已經足夠讓他們忘記許多事情。
奧魯姆重新熱鬧了起來，不少研究者趕來這座據說非常有傳奇的城市，試圖深挖背後的故事…
關於卓爾的猜測層出不窮，每一個都是那麽精彩，每一個蛛絲馬跡都能放大無數倍被賦予各種不一樣的意義……
而誰又能知道呢，當時的卓爾在沿途中的舉動也真的只是覺得好玩，沒那麽多心思。之所以犧牲自己救下那個城市，也僅僅只是因為覺得很酷罷了。
並沒有那些學者所想象的那樣擁有多少先見之明，多少崇高思想，又或者一些覆雜的陰謀論。如果真有誰去參考資料裏卓爾一定是大錯特錯。
他…沒有那麽多想法，僅僅只是想這樣做，就這樣做了。——畢竟每個少年都有一個拯救世界的英雄夢呀。
【96】
不過那都是很遙遠以後發生的事情了，卓爾再次有意識的時候，耳邊的耳鳴約維持了半分鐘的樣子，頭戴的耳機裏是熟悉的背景音樂。
游戲贏了。
耳麥裏熟悉的聲音是卓爾游戲裏經常玩得很好的隊友，他們在討論著上一局的對面的輔助很厲害，可是那個中單不行…他們嘰嘰喳喳討論了很久，才終於意識到好像卓爾沒有說話。
明明平時話最多的卓爾今天卻非常的安靜。
“怎麽了這是？？？上一把不是發揮的挺好的嗎？”經常和他玩游戲的一個隊友在隊內頻道的語音說。“難道又是你爸媽說你了？”
他用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規勸道，“哎呀，你就別管他們嘛。大人都那樣……我爸媽還不是…”
如果是之前卓爾可能會跟著附和，但是那時候的卓爾卻破天荒沒有跟著一起，他擡頭看了看自己的房間。
墻壁上貼著一些特攝片的海報，有他喜歡的動漫角色，也有他喜歡的奧特曼，他的床上擺著好幾個玩偶，睡覺的時候抱著睡會更舒服。
書桌上攤著一些一字未動，幹幹凈凈的練習冊，一碗已經凝固了的玉米排骨湯，這應該是他媽給他送的，說了好多次讓他記得吃，但等真正沈迷游戲又哪裏記得這些？
看電腦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卓爾取消耳機，推開自己的房門，看到爸爸媽媽的臥室門縫隱約有一點點光亮，燈還沒有熄。
他推開房門的聲音引起了爸媽的註意。
不過兩秒鐘，他老媽穿著睡衣推開房門，依舊是中氣十足的嗓音。“廚房的鍋裏熱著菜，餓了就自己去盛！”說完又絮絮叨叨，“天天就知道打游戲，這都多少點了…”
聽著熟悉的嘮叨聲，卓爾眼眶溫熱。
見他在原地不動，卓爾的老媽正要回頭說兩句的，卻看到他眼淚汪汪的，這可是頭一遭。
“我跟你說，卓爾，你tm別來這一套啊！你這個月零花錢已經完全超了，我不可能再給你了，你哭也沒用！”
他生活的這樣幸福，
可他以前卻從未察覺過這份幸福。
【97】
關於之前和莫裏森最後說的那些話，以前不懂事的時候看電影動漫裏那種動不動就拯救世界，毀滅世界的主角，耳濡目染下也學會了一些臺詞。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很帥，很酷。
甚至剛到那個世界的時候，也覺得很帥。
可等到他真正見識過見識過傷痛的人類，見識過彼此之間的勾心鬥角，見識瘦骨嶙峋的孩盯著他手裏的黑面包饞的流口水，而在這之前，卓爾甚至嫌棄它沒有味道……
他自己十四五歲的時候還在挑肥揀瘦，
而另外一個世界同齡的孩子卻每□□不保夕的活著。同時也見識過美麗的山川河流，這個世界上有人安靜祥和的活著，也有人過的顛沛流離。
好像世界也不再成了一個虛幻的代名詞。
“卓爾！！吃飯就吃飯！老傻楞在那裏做什麽？”
老媽雖然嘴上說著讓他自己盛飯，但實際上已經自覺去廚房為他重新加熱飯菜，隨著一陣陣鍋碗瓢盆的聲音，卓爾在淩晨吃到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以前也是這樣，他經常半夜餓。
然後餓了就戳戳莫裏森……
“噢噢噢噢噢………”
還是不一樣的。兩邊世界的食物也不同，那邊的食物包括很多設備都比較落後，很多時候他想吃什麽都沒有，只能和莫裏森盡可能描述他想要的味道。
然後他再慢慢的嘗試，記得有一次調配料汁就嘗試了十來次，才終於讓卓爾覺得滿意。可以說他的口味就是這樣被一點點摸索出來的。
“卓爾！！”
卓爾下意識刨了幾口米飯。
“媽，你先去睡嘛。碗我等會兒自己洗。”
“喲…還知道自己洗碗了…”
聽這個口氣就知道她肯定沒信。
在洗水池洗好自己的碗筷，回房間的時候已經是接近兩點了，他沒多少瞌睡，就在他想著也不知道他死了以後是什麽樣子以後…
卓爾發現自己的耳垂邊突然多了一點重量，是一個金色羽毛…這種感覺很熟悉和系統之前說過的能量很相似…
面前突然出現一道光幕，這樣虛幻的一幕讓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揉了揉眼睛，是真的。好歹之前也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也不至於被嚇到。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試探…
【98】
這一刻卓爾才終於知道258之前說過的給他留下的一個小禮物是什麽了，他嘗試了一個晚上終於搞明白了那個東東是什麽。
有點像任意門，但有一定的限制和冷卻時間，兩邊時間的流速好像也有些不同，至於具體的比例，目前他還沒有測試出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邊世界的時間流速要更快，至於多快還沒個具體。
不過只要在時間足夠，一次次試肯定是可以試出來，總之在冷卻時間範圍內他可以回到之前那個世界。
之所以那麽肯定是那個世界，還是因為卓爾到那邊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龍形態的一個大大的雪白雕塑作品。
街道已經完全的變得不一樣了，不僅是建築不一樣，連風格似乎也有了大變樣，如果不是自己的雕塑在那裏，卓爾估計都以為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那個雕塑就很尷尬…但又莫名想多看幾眼。
卓爾悄咪咪的攏了攏衣服，想離得近一點再看看。剛走到底下，一眼看到一個人影。…這個…是誰啊？
他美滋滋的做完英雄以後，一閉眼一睜眼回到了現實，想著自己撿一條命也行，回去以後煞有介事的和自己的隊友分享了這個事，被一頓狠狠嘲笑。
憤憤不平的卓爾重新拿出那個金羽毛…
果然還是去找尤裏安再打一架吧。
哦，尤裏安就是那個…黑龍呀…
還有莫裏森最近咋了，奇奇怪怪的。
於是就這樣，卓爾白天的時候在大學的校園讀書學習，晚上又在另外一個世界做起守護神，而他哪怕不明白也知道那源源不斷的是什麽，是那個世界人們對他哦信仰，聚會成了一種能量…
——真能編啊…
——然後呢然後呢。
——想象力挺豐富的，有點好奇下文…
游戲群裏的隊友的消息一個接一個的。
並沒人覺得這會是真的…
卓爾也不生氣，樂呵呵的繼續和他們插科打諢，其實隨著匯聚的能量超多，他在這邊也可以稍微的使用一點點小魔法。
前兩天天氣惹得不行，雖然可以開著空調可終究還是要出門的，卓爾老媽還說晚上下一場雨就好了。
然後那天晚上當真下了一晚上的雨，在晨間的時候才將將停歇。原本悶熱無比的天氣瞬間變得涼爽，明明天氣預報還說那一周都是大太陽的。
“……天氣預報一直都不怎麽準的嘛！”
卓爾在席間給老媽夾菜。
卓媽很久沒仔細打量過自家兒子了，他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但又好像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副樣子，說個話沒個正形。
“你說你現在馬上上大學了…之前高中的時候是覺得耽誤學習，現在……”卓媽以前也和卓爾說過一些感情上的問題，可每次他都是完全不感興趣，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這次她只是稍微提了一下他找對象的事。
正吃東西的卓爾不知道是心虛還是什麽，被還沒咽下去的米粒卡住，咳得整個臉通紅。
“……哈哈哈我，我…”
女人的心思還是要縝密一些，卓爾的媽媽最先察覺兒子的反常，“是不是談女朋友了？”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卓爾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他的確真的沒有談女朋友呀…
【99】
暑假一晃而過，去學校報到的當天，卓爾沒讓爸媽送，又不是小孩子的還要爸媽陪著去學校，他可是在異世界拯救過世界的呀！
然後這個“英雄”就因為種種原因迷路了。
大學比他想象得要大多了，各種東門南門西門，每個門之間隔著十萬八千裏，完全不知道哪裏是哪裏。
因為暑假閉門不出在家捂了兩個月，卓爾那些朋友再次見他的時候，都驚呼他怎麽突然變白了那麽多…關於這個卓爾自己倒是沒怎麽感覺出來。
反正他本來就是那種一個耳朵進一個耳朵出的，很多話根本沒註意去聽，其實有些話還是應該聽的…
明明卓爾上個問的好心路人給他指明了方向，結果他轉頭就給忘了，無頭蒼蠅般在偌大的新學生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方向，
炎炎烈日下，卓爾像個憨批一樣。
突然頭頂一陣陰影，對方聲音有些低沈。
“同學，是新生嗎？”
卓爾玩著手機，游戲正打到關鍵時刻，對面的塔馬上就推好了，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呢。聽到他的聲音，以為是負責接待新生的學長。
卓爾沒擡頭，說了兩聲謝謝，下意識跟著他走。
心裏還想著這個學長可真靠譜啊。
眼看著越走越偏僻，越僻靜。
卓爾起了警覺心，當即放下手機。
擡頭對上一個熟悉的臉，不是莫裏森又是誰。
——！！！！他媽的不是跟你說了，沒事就別來這邊找我嗎？！個子太高過於引人註目了啊！！
男人笑出聲，“這樣也太容易被騙了，爾爾。”
莫裏森手裏撐著一把遮陽傘為卓爾遮著太陽。
騎士的容貌在這裏特別顯眼，個子又非常高，明明是非常引人註目的，但卓爾埋著頭玩手機也沒註意。
他手裏拿著提前為他準備的水，
“走吧，我帶你去…”
“你知道啊…”
“嗯。”
關於爾爾的事情，他都知道。
【100】
莫裏森左胸口處那個標記正在隱隱發燙，越是靠近爾爾的方向，胸口的灼熱感愈發強烈，那種熱量仿佛已經成了莫裏森的第二個心臟。
渾渾噩噩的度過百年，莫裏森有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算做人類，但是在感受到那個人的氣息靠近時，原本沈寂的心再次跳動。
人類和巨龍簽訂契約其實有很多種契約，如果是烙印在靈魂上的，那麽只要簽訂契約的靈魂沒有死，兩者就一定會有感應…
無論在哪裏…
只要靈魂不滅，就一定能找到。
【第二單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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