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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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102】
劇本裏的男主本應該冷笑一聲,然後開始翻舊賬，一邊是如斯風光一邊如斯落魄，進入熟悉的打臉環節。
但現在場地換了,男主林泊生也不接柳思真的戲,不僅不接柳思真的戲，還擅自改戲加戲。
依然是成年男人的男主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他之前一直都在抑制著什麽熾熱的感情一樣，抑制到這一刻,終於還是沒抑制住，毫無預兆一把抱住了柳思真。
被抱住的一瞬間,柳思真確定他聽到了林泊生的心跳，以及也不知道這八年裏，他到底吃了什麽激素藥嗎？怎麽能一下長這麽高？
還有就是抱得太緊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耳畔的年輕男聲居然還帶著一絲絲戰栗。
“…對不起,真真,我沒有那個意思。”
“……？”
怎麽這麽快就認錯了,他不是該冷笑著承認嗎？
耳邊的男主還在和他道歉,翻來覆去的說著對不起以後，又語出驚人的蹦出來一句，“要不然你打我吧…”
說著他握著柳思真的手就要借他的手做什麽動作一樣,說實在的，真要按那個力道的巴掌打下去,臉肯定要腫的,柳思真趕忙掙脫,幾乎脫口而出：“你瘋了吧？”
“……真真在擔心我對不對？”
男主居然…莫名語氣裏帶著隱隱的高興？
看來，男主真的瘋了。柳思真自己還沒察覺這麽一鬧，他心裏小小的氣已經沒了,像被順毛擼過的貓。
經過這麽多年，林泊生已有許多社會閱歷，他日常需要和那些圓滑的商人打交道，肯定要能言會道的，不說什麽巧舌如簧，但也不至於會口齒笨拙到這個地步吧。
笨拙到只會翻來覆去說這三個字？
可他突然就是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太緊張了，真的太緊張了。剛落地的時候，林泊生的手都在顫抖，愈來愈接近地圖上的地址就愈發心慌。心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心除了細密的汗珠，還有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如果不是靠尖銳的痛覺來抑制住自己，林泊生可能真的無法保證自己會在見到柳思真的那一瞬間做出什麽事。他真的有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陰暗的想法。
“真真…對不起對不起…”
其實還有好多想說的，但就是因為想說的話實在是太多太多話，反而不知該從何講起，於是翻來覆去只有那三個字。
這邊柳思真掙脫了半天都沒掙脫開男主的懷抱，幹脆放棄了掙脫，他抱得太緊了，感覺那種力道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裏一般，他輕輕吸了一口涼氣，下一秒男主又主動放開他。
“抱歉…抱歉…”
他真的太激動了。
男主這態度實在是太好了，這讓柳思真都開始為自己之前的話而感到不好意思，他當然也是知道男主沒有惡意的。那麽說也只是為了…為了稍微嚇唬他一下而已，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這頭還在猶豫剛才的態度問題，
男主又重新起來另外一個開頭。
“關於你家裏的事情我也知道一點內情…”
【103】
柳思真聽著男主和他講他家裏的情況，他沒講多仔細，粗略說了一下他知道的情況，他說他可以幫柳思真的家裏度過這次難關，給他們拿錢重新鋪線。
但這都無疑是一次豪賭，拿林泊生自己的事業賭。這是柳思真並不想看到的，他就算只是通過一些只言片語也知道他這些年是多麽的不容易。
那個林泊生從還在讀書就開始具有雛形的，可以說傾註了他全部心血的公司，現在做到在自己的領域非常有知名度是很不容易。
他的未來前途無量，沒必要非趟這個渾水。
畢竟林泊生和他們不同，林泊生做的是新能源科技方面，和互聯網搭一點邊，而柳思真的父母做的是實業，兩者幾乎跨行業的。
他選擇在這個節骨眼和他們合作，完全一點好處都占不到。這不該是一個聰明商人或者一個敏銳的企業家應該做的事，哪怕完全不懂的外行人柳思真都看得出是一筆賠錢買賣。
可他卻說：“這是我願意的。”
並且他居然還早早備下一份合約，作為甲方的林泊生需要做到的內容密密麻麻一長串，看得柳思真都眼花繚亂，不僅僅包括他要幫柳家這次，還有些其他內容包括了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誰看了都要說一聲他莫不是瘋了的地步，
這幾乎算是把他的全部身家拱手相送了…
而作為乙方的柳思真需要做到的僅僅只有幾個字：
——留在甲方身邊，永遠。
“……”
這什麽意思？
【104】
這邊林泊生的靈魂以第三人稱批判著自己。
真不會說話，為什麽一上來就要說這些掃興的話啊，明明可以先和柳思真溝通溝通以前感情的，實在不行也可以先聊些別的啊，總之先拉近距離啊…
怎麽一碰上他，那些融會貫通的話術他又通通不會了，在生意場上圓滑又善於詭辯的年輕商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瞬間變回那個青澀的十七歲少年。
“嗯？”
林泊生看著柳思真表示疑惑時慣用的表情。
他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他會下意識微微歪頭，會下意識發出一聲嗯。但他那些細微動作，林泊生看得比誰都清楚。
“我不簽。”而他給出的理由居然是，
“這個合同對你太不公平了，這誰寫的啊…”
這當然是林泊生自己擬寫的，
如果能夠拿身外之物換取把自己喜歡的人永遠留在身邊，怎麽看這個買賣都是劃算的。
對上柳思真黑漆漆的眼瞳以後，林泊生覺得很羞愧，坐在病床上的柳思真眼睛幹凈又純粹，他一眼可以看到底，一如八年前。
正因這樣，林泊生才能看出，他可能對自己根本沒有那個心思。甚至因為過於幹凈，反把林泊生的那些心思反襯得醜陋無比。
他現在已經不是十七歲的少年，是一個已經會趁火打劫的成年人，他知道柳思真現在的處境，卻還是想要用這樣的方法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所以他並沒有柳思真想的那麽好心，他本質上是個商人，從來不會做這樣賠本的買賣，他甚至還在合同裏頭設置了許多不易察覺的小陷阱，這樣的確很卑鄙。
“你還沒說呢，這誰擬定的啊，你哪裏找的律師…”
“……是我。”
已經成年的林泊生凝視著柳思真，緊張得喉結微動，手心裏都是汗液，而一直到這時候那一刻的林泊生才終於和柳思真記憶中的男主有那麽一點重合了。
如果不是他後面跟著的話…
“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林泊生的語氣帶著循循善誘，他幾乎是哄著柳思真，
“簽下它什麽都不會變，和以前一樣不好嗎？”
在柳思真呆滯的神色中，他不緊不慢的補充，
“而且我還欠你好多，你不想我還你嗎？”
一句接一句的反問句差點給柳思真弄懵了。
柳思真沈思片刻後，認真道：“是誰和你說的你欠我，你根本不欠我什麽。”他甚至開始擔心起男主這樣傻白甜，往後做生意被人家坑怎麽辦，連帶著看著他的目光中都帶了幾分擔憂。
他好心好意打算勸林泊生幾句，可他都還沒說什麽，男主低垂眼睫，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晦澀，“你就一定要和我分得這樣清楚嗎…”
這什麽跟什麽啊…
“……我沒有。”
林泊生跟著立馬把筆塞到他手裏，
“那簽字，我的就是你的。”
“…………”
他對林泊生現在的身家不是很了解，也就粗略看了一下，挺不容易的，真的，白手起家能夠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做到這個地步，運氣實力努力缺一不可。
“好吧…”
已經比柳思真高好多的男主自上而下看著他，卻並沒給柳思真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反而好像看到男主身後卻仿佛有個無形尾巴在搖晃著…
他又開口了，可是這一次聲音很微小，
柳思真勉強通過的唇形分辨出他在說：
——真真…我好想你。
【105】
男主幾句話把劇情的進程攪亂，柳思真也有試圖想把劇情掰回來，但現在的成年男主可沒有以前少年時候好騙了。
以前柳思真稍微生氣一點，少年時期的男主會被他唬住，而現在的成年男主卻好像看穿柳思真的招數一樣，不管他說什麽狠話，裝生氣也罷，男主都不接話，只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
反而柳思真要再多說幾句，男主眼裏的憐惜更深。
黑漆漆的瞳孔裏滿是心疼，仿佛無論柳思真現在說什麽做什麽，在他看來都是欲蓋彌彰，他要是再表現得生氣一點，他估計又要說讓他打打他洩洩氣之類的話。
男主莫名其妙多了一個特殊癖好可還行。
柳思真後面幹脆閉了嘴，他則坐在旁邊慢條斯理的擰開保溫蓋，同一個幹凈的小瓷碗盛了一碗香味濃郁的湯。
裏頭有一些補藥，他認得出的有山藥人參冬蟲草，還有些不認識的，但是也能分辨出是對身體有好處的。連排骨的塊頭也非常合適，小塊小塊。
“啊…”
他先在唇邊吹了吹，又餵到他嘴邊。
上一秒還裝著兇巴巴的柳思真乖順張開了唇，喝下了這送到嘴邊的鮮湯，味道出奇得不錯。燉得極為軟爛的排骨一口咬下去，他快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可算吃到正宗的中餐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確…餓了。
腸道蠕動帶來的刺痛是無法忽視的。
“這個是在你還沒醒來的時候，我做的…”
男主會做飯這件事柳思真是知道的，以前林泊生還答應過有機會讓他嘗嘗他的手藝，可惜那時候一直沒嘗到，沒想到現在還是有這麽個機會。
在他剛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其實不止聽到林泊生和醫生的對話，還有他和助理打電話的聲音，大概就是囑咐對方買什麽食材，買完以後送到醫院。
林泊生給他安排的病房應該不叫病房，應該算是豪華的商務套房，裏面設備極為齊全，還有著獨立的衛浴和廚房。
“還…還挺好喝的。”
柳思真的手又沒斷，他不太能接受自己被像個小孩一樣被餵東西吃，於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去端那個小碗，結果剛擡手就被男主制止。
“別動，小心燙。”
“………”
看出來了，他就想親手餵他而已。
【106】
胃裏很餓，但真正吃東西又吃不了多少。
林泊生發現他只吃了幾塊排骨，小半碗湯就仿佛吃飽了一樣。他先是微微皺著眉問他要不要再吃一點，後面又反應過來，本身他現在身體不好，吃太多對胃也是有一定負擔的，
還是少食多餐得好，但這個就得每隔一會兒吃一點，一會兒就要去重新加熱，聽上去就很麻煩。不過他不怕麻煩。
“真真一會兒晚上想吃什麽呀…”他念叨著，一些國內才有的食材這邊沒有，只能找一些大概替代的。
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大太陽，
那麽一瞬間，柳思真還以為現在還是學生時代。
柳思真來說，他只是和林泊生只不過幾天沒見而已，沒什麽太大的隔閡，非說要有一點不適應也只有之前聽到他說的那些胡話，以及男主比少年時期略微硬朗的輪廓而已。
這會兒聽到熟悉的對話，他也逐漸放松下來，柳思真安安靜靜說著林泊生這麽幾年發生的事情，聽著他是如何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現在。
他剛開始起步的時候，國內經濟本就處於一個上升階段。在合適的時間推出合適的產品，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還在學校裏讀書時他就開始做雲計算雲儲存，後面慢慢有經驗和資金又開始涉及別的…
柳思真沒打斷男主的講述，就這麽認真耐心聽著，哪怕一些事情他已經在林泊生發給他的郵件裏看過了。
他從不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故意打斷，
這也是一種潛在的良好修養。
只是聽著聽著還是，眼皮有些沈重。
大抵是因為這兩天實在過於疲憊，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那個閣樓太過於陰暗，住起來非常不適，再加上蓋著有點潮的被子根本睡不好。
他已經三天都沒睡好覺了。
現在感受著貼在皮膚的柔軟幹凈的絲絨被，以及明亮窗幾，新鮮空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之前他一直提著一顆心不敢松懈，周圍的人和環境都太過於陌生，他連睡覺都不敢睡太沈，但這會兒看到林泊生，看到熟悉的人以後，柳思真莫名有了倦意。
他放棄把劇情掰回來了，打算先睡一覺，不管什麽事睡醒了再說，而林泊生察覺到他困倦以後，默默替他掖被角，又給他捋頭發，迷迷糊糊中他聽到男主壓低嗓門和誰打著電話。
聽聲音好像叫我讓他買什麽食材來著…
眼皮越來越重…
【107】
柳思真當然也沒看到，之前一直以為在一邊擺弄手機的林泊生其實並沒有玩什麽手機，手機屏幕沒什麽游戲也不是和誰的聊天界面，明顯就是正在錄像的狀態。
如果再打開他的相冊，就會發現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同一個人的影像，甚至同一個表情他都看得非常入迷。
在柳思真昏迷的那幾個小時裏，林泊生偷偷吻了他，做賊心虛一樣吻在他的額頭。他對他拍了好多照片和視頻，是那種如果他手機裏的視頻被誰看了肯定都會覺得拍攝者很無聊的程度。
明明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瞇著眼睛睡覺而已，這有什麽好看的…林泊生就會一直看著，怎麽看都看不膩。
過去八年，他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能留下一張關於柳思真的清晰照片。當時他沒有手機，而且他本人對這些的娛樂設備也沒有多少迷戀。
可是在他不告而別以後，他突然想著，他能看看照片也好呀…最後還是在同班同學無意中在講臺往下拍的一張照片的最角落裏找到了他。
他從對方那裏拿到了照片，不過由於當時設備的局限性，像素不是很好，再加上柳思真又的確只是出現在照片的一個小角落裏，所以最後清洗出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背影。
無數個夜晚他數次摩挲那張模糊的背影，數次後悔如果早知道前一天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肯定不會那麽草率的跟他揮手告別，他們連一個鄭重的告別都沒有。
他甚至還繼續和以前一樣一大早還去給他買早餐，真的好傻啊…那個樣子，真的蠢透了。
——柳思真，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
【108】
就這麽在醫院待了兩天，柳思真在知道自己這個病房一天的房費以後立馬表示他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林泊生當時那個表情看著還有點不太高興。
奇怪，給他省錢他還不高興。
出院那天又就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說柳思真穿得太薄，不由分說的把不知道他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柳思真身上，領口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
明明柳思真那會兒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林泊生給買的，很保暖又修身，他甚至都沒問他穿多大的衣服，就那麽抱了一下仿佛就已經知道他的尺碼。
“…真真，你跟我回去好嗎？”
林泊生又一次提出這個問題。
那時柳思真和成年版男主一起漫步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傍晚時間，剛好路過一盞路燈下，天空下起了很小的雪，街邊都是歡快的節日曲。
“好啊。”
柳思真回答。
林泊生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討厭我嗎？”
柳思真頓時沈默了。
如果要說自己的話，他自己肯定是並不討厭男主，甚至因為曾經有過和男主相似遭遇的緣故，在心裏是把林泊生當成朋友的，甚至一度還欣賞過他身上的韌勁。
但他現在又的確應該“討厭男主”。
“……”
男主等半天沒等到他的回覆，他稍微又退了一步，“真真不想說話的話…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
林泊生輕輕嘆了口氣。
【109】
柳思真都不知道男主又知道了什麽，但是下一秒，成年版男主一步步走近他，直至把柳思真逼到背抵靠著異國的路燈。
男人的俊朗五官無限放大，他捧著柳思真的臉吻了上來，唇是微涼的，和他不容拒絕的動作如出一轍，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他好像也沒多少經驗，一開始也只是那樣貼著磨蹭，像小動物一樣舔舐柳思真的唇瓣，動作是那麽小心翼翼。
與此同時因為離得很近，柳思真聽到男主唇邊溢出小聲的自言自語，他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說得極為陳懇，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音，濃烈的情愫都快從他的眼裏慢溢出來了。
好喜歡真真。
好喜歡…
好喜歡…
暖黃色燈光把身影邊緣照出一圈橘黃色光暈，而柳思真的餘光處最後看到的是虛化的暖燈以及細碎的雪花。
“你可以推開我的，真真。”
不過柳思真並沒有推開他，不是沒有力氣推開他。
而是在那麽一瞬間，他看到成年林泊生眼裏小心翼翼的試探，看到他輕微顫動的嘴唇，感覺好像自己拒絕他就是在傷害他一樣。
柳思真…稍微有點心軟，緩緩閉上了眼睛，妥協的意味非常明顯，因此也沒看到男主嘴角得逞得笑意。
林泊生慎重的吻上他的唇，這個動作他早在八年前就想做了，等了那麽久那麽久。
真真，真的好傻。
所以他才必須得讓他留在自己身邊，
免得被其他人哄騙了怎麽辦。
【110】
說出來有點丟人，那還的確是柳思真的初吻，
長這麽大第一次接吻居然是和一個男的…
不過那天他完全還沒反應過來，他緊緊閉著眼睛，林泊生吻了一會兒湊在他耳畔說話，溫熱氣音裏還夾雜著低沈的笑意，“真真閉著眼睛是要再親一會兒嗎…”
他笑，“我是不介意的…但是…”
柳思真睜眼發現路邊已經有幾個外國路人在駐足觀望了，大概以為柳思真和林泊生是一對略大膽的同性情人，當街親吻什麽的，柳思真隱約聽到了好幾聲祝福聲。
他確定男主一定也聽懂那些人誤會了什麽，可他不僅沒有放開他，反而摟得更緊，他甚至感覺他心情很好。
男主笑意更濃了，“…真真，他們說我們好般配的。”
……他當然能聽懂，不用和他重覆了。
在那個瞬間，柳思真心裏居然沒有排斥，明明他以前也絕對沒有什麽喜歡男人的嗜好，可相對應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
所以他根本不敢答應他，
他從來不會許諾自己無法做到的承諾。
而林泊生比少年時期還要強勢，他根本不願意讓柳思真這樣蒙混過去，他固執的重覆了一遍，“你說他們說的對不對？”
“我好喜歡你…”他反駁了柳思真即將說出口的理由。
“這不是好朋友之間的喜歡…”
他的指腹摩挲過柳思真的唇，眼底凝聚著即將成型的暴風雨，語氣陰晴不定，“還是真真覺得，在好朋友之間親吻是一件很正常的嘛…還是說…”
林泊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註意到柳思真的表情，每次他一說到這個問題，他就這樣。
“…好吧是我太著急了，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那一刻的林泊生以為他是因為想著家裏的事情才會皺眉。他那時也覺得自己的確太心急了，不該這樣緊緊逼著他，最起碼現在人終於在身邊。
他可以慢慢來，等把真真家裏的事情處理好，
然後慢慢談感情的事情。
林泊生側目看了眼旁邊的柳思真，感覺胸口的感情幾乎快要滿溢出來，前所未有的踏實的充盈感。
真好，他在他身邊。
【111】
那是和成年男主重逢後的第三天。
在第一天柳思真在男主面前昏倒了，他和柳思真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葷話，第二天他們在醫院聊天，關系稍微有些回到之類的狀態，他還吃了男主親手給他做的飯。
第三天他出院了，男主跟著他去了他住的地方，主要是拿一些證件之類的東西。柳思真倒是沒什麽所謂的，看就看。
但他很確定男主在看到他住的地方以後，那個表情…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一把又把他抱得很緊…而且去之前的路上都還沒這樣。
“我覺得挺好的啊…嗯…房東人也不錯…”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房租便宜。
“……”
可林泊生好像比柳思真本人還不能接受他居然住在這樣的地方，感覺男主好像瞬間失語了幾秒。
那大概也算是柳思真第一次在男主面前露出真心實意的，也是更加符合他原本性格的淺笑。
你幹嘛啊，我之前不是也去過你那裏？
【112】
還在二中讀書時，柳思真去過林泊生那。
柳思真也不記得具體是幾點了，但應該也還是挺晚的，那時候林泊生剛從他親戚的宵夜攤子收工回家。
而他哄王姨說他和呂旭他們出去玩，她以為他們大概又去那些不好的場，王姨雖然有些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麽。
但是當時的柳思真主要是想去看看男主住哪裏。他自以為他自己的跟蹤天衣無縫，實際上早被發現了，那天似乎有月色，在月光下，他就這麽踩著林泊生的長長的影子。
跟著他一路走進一條窄窄的小巷子。
在接近水廠巷以後，就能很清晰看出那一片周圍和其他建築完全不一樣，非常具有年代感，一眼就能看到其中的歷史一定很悠久，從外面看稍微有些…破舊。
然後那條巷子沒走一半，他遇到一條狗。
柳思真小時候雖然沒有被狗咬過，
但是他一直親眼目睹過別人被咬過啊。
這導致他以後看到後，腦子裏一直都記得那個鮮血直流的畫面，記得被咬的那個小孩稱得上淒慘的尖銳哭喊聲。所以哪怕長大以後看到狗還是會下意識感到莫名的畏懼。
柳思真也一直都覺得狗絕對是能夠感應到人的磁場的，他肯定是知道誰怕它，知道誰不怕它。不然它怎麽那麽會看人下菜碟？
見柳思真停下，它跟著停下，他動它也動。感覺隨時都會撲上來咬他一口一樣，而這時候又有另外幾只狗跟著。
他正不知道怎麽辦，和那只臟兮兮的流浪狗兩兩相望，無言對峙，心裏很心慌的時候，就看到前面的男主折返回來了。
再次重申一遍，狗真的很會看人下菜碟。之前還有種要圍著柳思真的架勢，看到林泊生來了，又直接四散逃開了。
林泊生幫他趕走了狗，又仿佛什麽都沒發現一樣問他，“小少爺還跟著嗎？”
當時的柳思真一心記掛著狗，並沒有註意到他對自己的稱呼，得是過了很久以後，他再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才想起的。
“……我沒有跟。”
當時的柳思真還試圖反駁。
【113】
林泊生並沒有和他糾結他到底有沒有跟他的問題，反而嘆了口氣，大概是打工一天累了，語氣也帶著完全不屬於他那個年紀應該有的疲憊。
“…何必呢。”他擡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又看了看腳邊的淤泥，“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會兒的柳思真以為他為之前老師在課上說的那些話而難過，而且他自己也覺得那話有些過於紮人了。
“其實…也不一定啊。”
柳思真的語氣極為認真，“我覺得你肯定能行。”
畢竟你是主角啊。
後面半句柳思真沒說出聲，總之林泊生當時那個表情是沈默片刻，“…真，真的嗎？你真的是這樣覺得嗎？”
“那當然！說不定到時候我都要靠你呢。”
柳思真知道自己以後的結局，所以說起來也很坦然，“畢竟風水輪流轉嘛。萬一哪天我就落魄得飯都吃不起了呢？”
“不會的。”少年男主反駁，“絕對不會的。”
水廠巷的路況特別差，基本上是坑坑窪窪的，時不時一個坑，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修的路，感覺有些年頭。
白天的時候都要格外小心，更別說晚上。
柳思真一時沒註意腳下，前腳先是踩到一塊松動的石塊，腥臭的汙水頓時飛濺了他一腿。後腳又又踩進一個坑裏。
誰知道為什麽路中間會有坑啊？！
然後男主一言不發的在他面前蹲下。
柳思真一臉懵逼：“啊？”
男主倒是言簡意賅：“上來，我背你。”
“不，不了不了。”
“……”
他嘆了口氣，然後不由分說直接微矮了下身子，一只手穿過柳思真的腿彎，另一只手穿著他的腋下，就這麽把柳思真穩穩的抱起來了。
一開始柳思真還怕他把自己摔倒，那是他十幾年人生中第一次被另外一個男生以這樣的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來。
沒成想林泊生看著瘦瘦的，以為他會抱不動，結果抱得一點都不吃力，輕輕松松得都沒看他喘口氣。
“……”
這是當然的，畢竟林泊生曾經在工地做過零工。雖然是未成年，但這種事又不簽合同，缺人的時候，只要能幹活就要。而他為了賺錢，什麽都做。
而比起沈重的水泥鋼筋，柳思真實在輕太多了。
他抱起只覺得輕飄飄的，感覺到柳思真有那麽一點掙覺得意思，林泊生的語氣稍微帶上了幾分急促：“別亂動，小心掉下來。”
一聽這話，柳思真也不亂動了，連忙把手環在他肩膀上。只是仍舊尷尬的扭頭不去看他，然後他感覺到林泊生胸膛處有悶悶的微弱震動。
他在笑？
“笑什麽笑？”
男主先是回答他的問題，“沒有笑。”
然後又才和他說他為什麽抱他。
“主要是你這鞋挺貴的，別給弄臟了。”
“……”
水廠巷裏住的人員非常覆雜，一些是南門菜市場賣菜的小攤販，一些汙水或者過期發爛下水，有些懶得很直接倒在路中央也不是沒有，所以才會有那樣難聞的氣味。
這樣柳思真都並不知道，回想起來，同樣是破爛的路，同樣不算特別明亮，可林泊生一次都沒踩到坑裏。
他就仿佛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裏有坑，有積水一樣。
“你褲腿上的泥點子得趕緊洗，不然後面不好洗…”
“哦哦哦…”
【114】
那是柳思真第一次去男主住的地方，
記得是一棟違規的自建民房，附近的環境不是特別好。
並不是說建築，還有一部分是衛生，四處可見的垃圾，臟兮兮的流浪貓，因為天氣熱了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和嗡嗡嗡亂飛的蒼蠅。
那棟自建房步梯上都是一層厚厚的汙垢，黑漆漆的，幾乎看不清本來顏色。上樓梯的時候因為過道狹窄，兩個人並排都走不了的那種。
於是男主跟在柳思真後面一直讓他小心，註意腳下，不要滑倒什麽的。柳思真還笑著說：“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啊，我怎麽可能會——”
那句話還沒說完，他就滑倒了。
也不知道誰那麽沒公德心，把吃了一半的雪糕到處丟，也因為融化了的雪糕冰水是透明的，幾乎不認真仔細的看肯定看不清，所以他才沒看到，只看到臺階上有一根木棍…
他當時差一點就摔了，不過林泊那時候剛好在他身後眼疾手快的扶住柳思真，穩穩當當的等他站穩了又才和他說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啊…又不是不是你弄在地上…”
“……”
彼時尚且是個少年的林泊生特別不好意思，其實早在去的路上就說了好幾遍，什麽他家很破，什麽還是不要去了之類而柳思真心裏做足了準備，真正打開門以後反而覺得還好。
比他想象中好一點，雖然地方是小了點，東西也少了點，但是目之所及處至少都很幹凈，比柳思真想象中好多了。
只是那個客廳很小，幾乎放下小沙發就沒別的位置了，然後隱約可以看到他的房間，也是非常整潔。
“你…你隨便坐…”
林泊生又半蹲在他面前，拿了塊淋濕的帕子幫柳思真褲腿邊上的泥點子，擦拭的動作認真極了。
可是他反反覆覆的擦拭了幾遍，但那個汙水似乎已經完全滲透進布料的紋理裏，擦肯定是擦不幹凈的，哪怕男主去搓揉也還是能看到隱約的印子。
說起來也是奇怪，哪怕後面柳思真家裏的家傭用了好幾種去汙漬的清洗劑，也試過許多法子，就是沒把那幾處泥點子弄幹凈。
就好像水廠巷的淤泥似乎都要比別處的淤泥都要頑固一些，哪怕只是不小心沾上那麽一點點，都不是那麽輕易能夠洗幹凈的。
“…怎麽辦，還是有點擦不幹凈…”
當時還是個少年的男主看上去很愧疚，就那個場景，給不知道內情的人看去，或許還以為這是他弄到柳思真身上的呢，那明明就是柳思真自己不小心踩到的。
“沒事的…”
柳思真記得很清楚，當時林泊讓他去坐他家小沙發的時候，甚至還下意識拍了拍上面的灰，哪怕柳思真自己根本看不見上面有什麽灰，還另外給他墊了一層墊子。
似乎是怕他嫌臟…
柳思真當著他的面把那層墊子拿開了。
當時的他雖然一個字沒說，但表達卻很清晰。
【115】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總之，現在應該算兩人的情況顛倒過來了？
即使對於柳思真來說只是過了幾天而已，但不可否認，他也的確實實在在的在這個閣樓裏睡過幾天。
他以前沒住過這樣低矮的又逼仄的小閣樓裏，頭一次有這樣的體驗，也算清楚知道在裏頭是什麽滋味。
現在回想以前和男主的相處，還有一種莫名的宿命感。柳思真略略有些感慨，從前看書上的詞語，對於風水輪流轉之類的話總不太了解，只知道一個字面上的意思，如今親身體驗才才知道其中含義。
那時候的柳思真沒有嘲笑他，
這時候的林泊生自然不可能說些有的沒的。
正因為林泊生知道柳思真過去的生活，知道他以前住那麽大的別墅，知道他曾經是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小少爺，直到他過去的吃穿用度從來不用自己操心，所以看到他現在如此窘迫的樣子，住在那樣狹小陰暗的小房間，穿著那樣淡薄的廉價外套…
林泊生心裏不僅沒有一點點所謂的幸災樂禍，只覺得打心底裏難受，這比他自己受苦還要難受千倍萬倍，那種心臟像被一雙巨大的手狠狠捏住，他連氣都喘不過來…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真真怎麽能住在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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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劇本裏的男主本應該冷笑一聲,然後開始翻舊賬，一邊是如斯風光一邊如斯落魄，進入熟悉的打臉環節。
但現在場地換了,男主林泊生也不接柳思真的戲,不僅不接柳思真的戲，還擅自改戲加戲。
依然是成年男人的男主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他之前一直都在抑制著什麽熾熱的感情一樣，抑制到這一刻,終於還是沒抑制住，毫無預兆一把抱住了柳思真。
被抱住的一瞬間,柳思真確定他聽到了林泊生的心跳，以及也不知道這八年裏，他到底吃了什麽激素藥嗎？怎麽能一下長這麽高？
還有就是抱得太緊了,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耳畔的年輕男聲居然還帶著一絲絲戰栗。
“…對不起,真真,我沒有那個意思。”
“……？”
怎麽這麽快就認錯了,他不是該冷笑著承認嗎？
耳邊的男主還在和他道歉,翻來覆去的說著對不起以後，又語出驚人的蹦出來一句，“要不然你打我吧…”
說著他握著柳思真的手就要借他的手做什麽動作一樣,說實在的，真要按那個力道的巴掌打下去,臉肯定要腫的,柳思真趕忙掙脫,幾乎脫口而出：“你瘋了吧？”
“……真真在擔心我對不對？”
男主居然…莫名語氣裏帶著隱隱的高興？
看來，男主真的瘋了。柳思真自己還沒察覺這麽一鬧，他心裏小小的氣已經沒了,像被順毛擼過的貓。
經過這麽多年，林泊生已有許多社會閱歷，他日常需要和那些圓滑的商人打交道，肯定要能言會道的，不說什麽巧舌如簧，但也不至於會口齒笨拙到這個地步吧。
笨拙到只會翻來覆去說這三個字？
可他突然就是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太緊張了，真的太緊張了。剛落地的時候，林泊生的手都在顫抖，愈來愈接近地圖上的地址就愈發心慌。心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手心除了細密的汗珠，還有幾個深深的指甲印。
如果不是靠尖銳的痛覺來抑制住自己，林泊生可能真的無法保證自己會在見到柳思真的那一瞬間做出什麽事。他真的有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陰暗的想法。
“真真…對不起對不起…”
其實還有好多想說的，但就是因為想說的話實在是太多太多話，反而不知該從何講起，於是翻來覆去只有那三個字。
這邊柳思真掙脫了半天都沒掙脫開男主的懷抱，幹脆放棄了掙脫，他抱得太緊了，感覺那種力道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裏一般，他輕輕吸了一口涼氣，下一秒男主又主動放開他。
“抱歉…抱歉…”
他真的太激動了。
男主這態度實在是太好了，這讓柳思真都開始為自己之前的話而感到不好意思，他當然也是知道男主沒有惡意的。那麽說也只是為了…為了稍微嚇唬他一下而已，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這頭還在猶豫剛才的態度問題，
男主又重新起來另外一個開頭。
“關於你家裏的事情我也知道一點內情…”
【103】
柳思真聽著男主和他講他家裏的情況，他沒講多仔細，粗略說了一下他知道的情況，他說他可以幫柳思真的家裏度過這次難關，給他們拿錢重新鋪線。
但這都無疑是一次豪賭，拿林泊生自己的事業賭。這是柳思真並不想看到的，他就算只是通過一些只言片語也知道他這些年是多麽的不容易。
那個林泊生從還在讀書就開始具有雛形的，可以說傾註了他全部心血的公司，現在做到在自己的領域非常有知名度是很不容易。
他的未來前途無量，沒必要非趟這個渾水。
畢竟林泊生和他們不同，林泊生做的是新能源科技方面，和互聯網搭一點邊，而柳思真的父母做的是實業，兩者幾乎跨行業的。
他選擇在這個節骨眼和他們合作，完全一點好處都占不到。這不該是一個聰明商人或者一個敏銳的企業家應該做的事，哪怕完全不懂的外行人柳思真都看得出是一筆賠錢買賣。
可他卻說：“這是我願意的。”
並且他居然還早早備下一份合約，作為甲方的林泊生需要做到的內容密密麻麻一長串，看得柳思真都眼花繚亂，不僅僅包括他要幫柳家這次，還有些其他內容包括了他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誰看了都要說一聲他莫不是瘋了的地步，
這幾乎算是把他的全部身家拱手相送了…
而作為乙方的柳思真需要做到的僅僅只有幾個字：
——留在甲方身邊，永遠。
“……”
這什麽意思？
【104】
這邊林泊生的靈魂以第三人稱批判著自己。
真不會說話，為什麽一上來就要說這些掃興的話啊，明明可以先和柳思真溝通溝通以前感情的，實在不行也可以先聊些別的啊，總之先拉近距離啊…
怎麽一碰上他，那些融會貫通的話術他又通通不會了，在生意場上圓滑又善於詭辯的年輕商人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瞬間變回那個青澀的十七歲少年。
“嗯？”
林泊生看著柳思真表示疑惑時慣用的表情。
他可能自己都沒發現他會下意識微微歪頭，會下意識發出一聲嗯。但他那些細微動作，林泊生看得比誰都清楚。
“我不簽。”而他給出的理由居然是，
“這個合同對你太不公平了，這誰寫的啊…”
這當然是林泊生自己擬寫的，
如果能夠拿身外之物換取把自己喜歡的人永遠留在身邊，怎麽看這個買賣都是劃算的。
對上柳思真黑漆漆的眼瞳以後，林泊生覺得很羞愧，坐在病床上的柳思真眼睛幹凈又純粹，他一眼可以看到底，一如八年前。
正因這樣，林泊生才能看出，他可能對自己根本沒有那個心思。甚至因為過於幹凈，反把林泊生的那些心思反襯得醜陋無比。
他現在已經不是十七歲的少年，是一個已經會趁火打劫的成年人，他知道柳思真現在的處境，卻還是想要用這樣的方法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所以他並沒有柳思真想的那麽好心，他本質上是個商人，從來不會做這樣賠本的買賣，他甚至還在合同裏頭設置了許多不易察覺的小陷阱，這樣的確很卑鄙。
“你還沒說呢，這誰擬定的啊，你哪裏找的律師…”
“……是我。”
已經成年的林泊生凝視著柳思真，緊張得喉結微動，手心裏都是汗液，而一直到這時候那一刻的林泊生才終於和柳思真記憶中的男主有那麽一點重合了。
如果不是他後面跟著的話…
“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林泊生的語氣帶著循循善誘，他幾乎是哄著柳思真，
“簽下它什麽都不會變，和以前一樣不好嗎？”
在柳思真呆滯的神色中，他不緊不慢的補充，
“而且我還欠你好多，你不想我還你嗎？”
一句接一句的反問句差點給柳思真弄懵了。
柳思真沈思片刻後，認真道：“是誰和你說的你欠我，你根本不欠我什麽。”他甚至開始擔心起男主這樣傻白甜，往後做生意被人家坑怎麽辦，連帶著看著他的目光中都帶了幾分擔憂。
他好心好意打算勸林泊生幾句，可他都還沒說什麽，男主低垂眼睫，嗓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晦澀，“你就一定要和我分得這樣清楚嗎…”
這什麽跟什麽啊…
“……我沒有。”
林泊生跟著立馬把筆塞到他手裏，
“那簽字，我的就是你的。”
“…………”
他對林泊生現在的身家不是很了解，也就粗略看了一下，挺不容易的，真的，白手起家能夠在短短幾年的時間做到這個地步，運氣實力努力缺一不可。
“好吧…”
已經比柳思真高好多的男主自上而下看著他，卻並沒給柳思真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反而好像看到男主身後卻仿佛有個無形尾巴在搖晃著…
他又開口了，可是這一次聲音很微小，
柳思真勉強通過的唇形分辨出他在說：
——真真…我好想你。
【105】
男主幾句話把劇情的進程攪亂，柳思真也有試圖想把劇情掰回來，但現在的成年男主可沒有以前少年時候好騙了。
以前柳思真稍微生氣一點，少年時期的男主會被他唬住，而現在的成年男主卻好像看穿柳思真的招數一樣，不管他說什麽狠話，裝生氣也罷，男主都不接話，只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
反而柳思真要再多說幾句，男主眼裏的憐惜更深。
黑漆漆的瞳孔裏滿是心疼，仿佛無論柳思真現在說什麽做什麽，在他看來都是欲蓋彌彰，他要是再表現得生氣一點，他估計又要說讓他打打他洩洩氣之類的話。
男主莫名其妙多了一個特殊癖好可還行。
柳思真後面幹脆閉了嘴，他則坐在旁邊慢條斯理的擰開保溫蓋，同一個幹凈的小瓷碗盛了一碗香味濃郁的湯。
裏頭有一些補藥，他認得出的有山藥人參冬蟲草，還有些不認識的，但是也能分辨出是對身體有好處的。連排骨的塊頭也非常合適，小塊小塊。
“啊…”
他先在唇邊吹了吹，又餵到他嘴邊。
上一秒還裝著兇巴巴的柳思真乖順張開了唇，喝下了這送到嘴邊的鮮湯，味道出奇得不錯。燉得極為軟爛的排骨一口咬下去，他快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可算吃到正宗的中餐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他的確…餓了。
腸道蠕動帶來的刺痛是無法忽視的。
“這個是在你還沒醒來的時候，我做的…”
男主會做飯這件事柳思真是知道的，以前林泊生還答應過有機會讓他嘗嘗他的手藝，可惜那時候一直沒嘗到，沒想到現在還是有這麽個機會。
在他剛迷迷糊糊醒過來的時候，其實不止聽到林泊生和醫生的對話，還有他和助理打電話的聲音，大概就是囑咐對方買什麽食材，買完以後送到醫院。
林泊生給他安排的病房應該不叫病房，應該算是豪華的商務套房，裏面設備極為齊全，還有著獨立的衛浴和廚房。
“還…還挺好喝的。”
柳思真的手又沒斷，他不太能接受自己被像個小孩一樣被餵東西吃，於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去端那個小碗，結果剛擡手就被男主制止。
“別動，小心燙。”
“………”
看出來了，他就想親手餵他而已。
【106】
胃裏很餓，但真正吃東西又吃不了多少。
林泊生發現他只吃了幾塊排骨，小半碗湯就仿佛吃飽了一樣。他先是微微皺著眉問他要不要再吃一點，後面又反應過來，本身他現在身體不好，吃太多對胃也是有一定負擔的，
還是少食多餐得好，但這個就得每隔一會兒吃一點，一會兒就要去重新加熱，聽上去就很麻煩。不過他不怕麻煩。
“真真一會兒晚上想吃什麽呀…”他念叨著，一些國內才有的食材這邊沒有，只能找一些大概替代的。
看了看外頭明晃晃的大太陽，
那麽一瞬間，柳思真還以為現在還是學生時代。
柳思真來說，他只是和林泊生只不過幾天沒見而已，沒什麽太大的隔閡，非說要有一點不適應也只有之前聽到他說的那些胡話，以及男主比少年時期略微硬朗的輪廓而已。
這會兒聽到熟悉的對話，他也逐漸放松下來，柳思真安安靜靜說著林泊生這麽幾年發生的事情，聽著他是如何一步一個腳印的走到現在。
他剛開始起步的時候，國內經濟本就處於一個上升階段。在合適的時間推出合適的產品，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裏去。還在學校裏讀書時他就開始做雲計算雲儲存，後面慢慢有經驗和資金又開始涉及別的…
柳思真沒打斷男主的講述，就這麽認真耐心聽著，哪怕一些事情他已經在林泊生發給他的郵件裏看過了。
他從不在別人說話的時候故意打斷，
這也是一種潛在的良好修養。
只是聽著聽著還是，眼皮有些沈重。
大抵是因為這兩天實在過於疲憊，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那個閣樓太過於陰暗，住起來非常不適，再加上蓋著有點潮的被子根本睡不好。
他已經三天都沒睡好覺了。
現在感受著貼在皮膚的柔軟幹凈的絲絨被，以及明亮窗幾，新鮮空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倦。
之前他一直提著一顆心不敢松懈，周圍的人和環境都太過於陌生，他連睡覺都不敢睡太沈，但這會兒看到林泊生，看到熟悉的人以後，柳思真莫名有了倦意。
他放棄把劇情掰回來了，打算先睡一覺，不管什麽事睡醒了再說，而林泊生察覺到他困倦以後，默默替他掖被角，又給他捋頭發，迷迷糊糊中他聽到男主壓低嗓門和誰打著電話。
聽聲音好像叫我讓他買什麽食材來著…
眼皮越來越重…
【107】
柳思真當然也沒看到，之前一直以為在一邊擺弄手機的林泊生其實並沒有玩什麽手機，手機屏幕沒什麽游戲也不是和誰的聊天界面，明顯就是正在錄像的狀態。
如果再打開他的相冊，就會發現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同一個人的影像，甚至同一個表情他都看得非常入迷。
在柳思真昏迷的那幾個小時裏，林泊生偷偷吻了他，做賊心虛一樣吻在他的額頭。他對他拍了好多照片和視頻，是那種如果他手機裏的視頻被誰看了肯定都會覺得拍攝者很無聊的程度。
明明只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瞇著眼睛睡覺而已，這有什麽好看的…林泊生就會一直看著，怎麽看都看不膩。
過去八年，他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能留下一張關於柳思真的清晰照片。當時他沒有手機，而且他本人對這些的娛樂設備也沒有多少迷戀。
可是在他不告而別以後，他突然想著，他能看看照片也好呀…最後還是在同班同學無意中在講臺往下拍的一張照片的最角落裏找到了他。
他從對方那裏拿到了照片，不過由於當時設備的局限性，像素不是很好，再加上柳思真又的確只是出現在照片的一個小角落裏，所以最後清洗出來也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個背影。
無數個夜晚他數次摩挲那張模糊的背影，數次後悔如果早知道前一天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他肯定不會那麽草率的跟他揮手告別，他們連一個鄭重的告別都沒有。
他甚至還繼續和以前一樣一大早還去給他買早餐，真的好傻啊…那個樣子，真的蠢透了。
——柳思真，你最好別讓我找到你。
【108】
就這麽在醫院待了兩天，柳思真在知道自己這個病房一天的房費以後立馬表示他自己好得差不多了，林泊生當時那個表情看著還有點不太高興。
奇怪，給他省錢他還不高興。
出院那天又就像個老媽子一樣，絮絮叨叨說柳思真穿得太薄，不由分說的把不知道他自己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柳思真身上，領口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
明明柳思真那會兒身上穿的衣服還是林泊生給買的，很保暖又修身，他甚至都沒問他穿多大的衣服，就那麽抱了一下仿佛就已經知道他的尺碼。
“…真真，你跟我回去好嗎？”
林泊生又一次提出這個問題。
那時柳思真和成年版男主一起漫步在異國他鄉的街頭，傍晚時間，剛好路過一盞路燈下，天空下起了很小的雪，街邊都是歡快的節日曲。
“好啊。”
柳思真回答。
林泊生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討厭我嗎？”
柳思真頓時沈默了。
如果要說自己的話，他自己肯定是並不討厭男主，甚至因為曾經有過和男主相似遭遇的緣故，在心裏是把林泊生當成朋友的，甚至一度還欣賞過他身上的韌勁。
但他現在又的確應該“討厭男主”。
“……”
男主等半天沒等到他的回覆，他稍微又退了一步，“真真不想說話的話…只要點頭或者搖頭就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
林泊生輕輕嘆了口氣。
【109】
柳思真都不知道男主又知道了什麽，但是下一秒，成年版男主一步步走近他，直至把柳思真逼到背抵靠著異國的路燈。
男人的俊朗五官無限放大，他捧著柳思真的臉吻了上來，唇是微涼的，和他不容拒絕的動作如出一轍，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他好像也沒多少經驗，一開始也只是那樣貼著磨蹭，像小動物一樣舔舐柳思真的唇瓣，動作是那麽小心翼翼。
與此同時因為離得很近，柳思真聽到男主唇邊溢出小聲的自言自語，他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話，說得極為陳懇，帶著微不可察的顫音，濃烈的情愫都快從他的眼裏慢溢出來了。
好喜歡真真。
好喜歡…
好喜歡…
暖黃色燈光把身影邊緣照出一圈橘黃色光暈，而柳思真的餘光處最後看到的是虛化的暖燈以及細碎的雪花。
“你可以推開我的，真真。”
不過柳思真並沒有推開他，不是沒有力氣推開他。
而是在那麽一瞬間，他看到成年林泊生眼裏小心翼翼的試探，看到他輕微顫動的嘴唇，感覺好像自己拒絕他就是在傷害他一樣。
柳思真…稍微有點心軟，緩緩閉上了眼睛，妥協的意味非常明顯，因此也沒看到男主嘴角得逞得笑意。
林泊生慎重的吻上他的唇，這個動作他早在八年前就想做了，等了那麽久那麽久。
真真，真的好傻。
所以他才必須得讓他留在自己身邊，
免得被其他人哄騙了怎麽辦。
【110】
說出來有點丟人，那還的確是柳思真的初吻，
長這麽大第一次接吻居然是和一個男的…
不過那天他完全還沒反應過來，他緊緊閉著眼睛，林泊生吻了一會兒湊在他耳畔說話，溫熱氣音裏還夾雜著低沈的笑意，“真真閉著眼睛是要再親一會兒嗎…”
他笑，“我是不介意的…但是…”
柳思真睜眼發現路邊已經有幾個外國路人在駐足觀望了，大概以為柳思真和林泊生是一對略大膽的同性情人，當街親吻什麽的，柳思真隱約聽到了好幾聲祝福聲。
他確定男主一定也聽懂那些人誤會了什麽，可他不僅沒有放開他，反而摟得更緊，他甚至感覺他心情很好。
男主笑意更濃了，“…真真，他們說我們好般配的。”
……他當然能聽懂，不用和他重覆了。
在那個瞬間，柳思真心裏居然沒有排斥，明明他以前也絕對沒有什麽喜歡男人的嗜好，可相對應的，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裏。
所以他根本不敢答應他，
他從來不會許諾自己無法做到的承諾。
而林泊生比少年時期還要強勢，他根本不願意讓柳思真這樣蒙混過去，他固執的重覆了一遍，“你說他們說的對不對？”
“我好喜歡你…”他反駁了柳思真即將說出口的理由。
“這不是好朋友之間的喜歡…”
他的指腹摩挲過柳思真的唇，眼底凝聚著即將成型的暴風雨，語氣陰晴不定，“還是真真覺得，在好朋友之間親吻是一件很正常的嘛…還是說…”
林泊生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註意到柳思真的表情，每次他一說到這個問題，他就這樣。
“…好吧是我太著急了，沒關系，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那一刻的林泊生以為他是因為想著家裏的事情才會皺眉。他那時也覺得自己的確太心急了，不該這樣緊緊逼著他，最起碼現在人終於在身邊。
他可以慢慢來，等把真真家裏的事情處理好，
然後慢慢談感情的事情。
林泊生側目看了眼旁邊的柳思真，感覺胸口的感情幾乎快要滿溢出來，前所未有的踏實的充盈感。
真好，他在他身邊。
【111】
那是和成年男主重逢後的第三天。
在第一天柳思真在男主面前昏倒了，他和柳思真說了些奇奇怪怪的葷話，第二天他們在醫院聊天，關系稍微有些回到之類的狀態，他還吃了男主親手給他做的飯。
第三天他出院了，男主跟著他去了他住的地方，主要是拿一些證件之類的東西。柳思真倒是沒什麽所謂的，看就看。
但他很確定男主在看到他住的地方以後，那個表情…凸出的喉結上下滾動，一把又把他抱得很緊…而且去之前的路上都還沒這樣。
“我覺得挺好的啊…嗯…房東人也不錯…”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房租便宜。
“……”
可林泊生好像比柳思真本人還不能接受他居然住在這樣的地方，感覺男主好像瞬間失語了幾秒。
那大概也算是柳思真第一次在男主面前露出真心實意的，也是更加符合他原本性格的淺笑。
你幹嘛啊，我之前不是也去過你那裏？
【112】
還在二中讀書時，柳思真去過林泊生那。
柳思真也不記得具體是幾點了，但應該也還是挺晚的，那時候林泊生剛從他親戚的宵夜攤子收工回家。
而他哄王姨說他和呂旭他們出去玩，她以為他們大概又去那些不好的場，王姨雖然有些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麽。
但是當時的柳思真主要是想去看看男主住哪裏。他自以為他自己的跟蹤天衣無縫，實際上早被發現了，那天似乎有月色，在月光下，他就這麽踩著林泊生的長長的影子。
跟著他一路走進一條窄窄的小巷子。
在接近水廠巷以後，就能很清晰看出那一片周圍和其他建築完全不一樣，非常具有年代感，一眼就能看到其中的歷史一定很悠久，從外面看稍微有些…破舊。
然後那條巷子沒走一半，他遇到一條狗。
柳思真小時候雖然沒有被狗咬過，
但是他一直親眼目睹過別人被咬過啊。
這導致他以後看到後，腦子裏一直都記得那個鮮血直流的畫面，記得被咬的那個小孩稱得上淒慘的尖銳哭喊聲。所以哪怕長大以後看到狗還是會下意識感到莫名的畏懼。
柳思真也一直都覺得狗絕對是能夠感應到人的磁場的，他肯定是知道誰怕它，知道誰不怕它。不然它怎麽那麽會看人下菜碟？
見柳思真停下，它跟著停下，他動它也動。感覺隨時都會撲上來咬他一口一樣，而這時候又有另外幾只狗跟著。
他正不知道怎麽辦，和那只臟兮兮的流浪狗兩兩相望，無言對峙，心裏很心慌的時候，就看到前面的男主折返回來了。
再次重申一遍，狗真的很會看人下菜碟。之前還有種要圍著柳思真的架勢，看到林泊生來了，又直接四散逃開了。
林泊生幫他趕走了狗，又仿佛什麽都沒發現一樣問他，“小少爺還跟著嗎？”
當時的柳思真一心記掛著狗，並沒有註意到他對自己的稱呼，得是過了很久以後，他再回憶起這一段的時候才想起的。
“……我沒有跟。”
當時的柳思真還試圖反駁。
【113】
林泊生並沒有和他糾結他到底有沒有跟他的問題，反而嘆了口氣，大概是打工一天累了，語氣也帶著完全不屬於他那個年紀應該有的疲憊。
“…何必呢。”他擡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又看了看腳邊的淤泥，“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那會兒的柳思真以為他為之前老師在課上說的那些話而難過，而且他自己也覺得那話有些過於紮人了。
“其實…也不一定啊。”
柳思真的語氣極為認真，“我覺得你肯定能行。”
畢竟你是主角啊。
後面半句柳思真沒說出聲，總之林泊生當時那個表情是沈默片刻，“…真，真的嗎？你真的是這樣覺得嗎？”
“那當然！說不定到時候我都要靠你呢。”
柳思真知道自己以後的結局，所以說起來也很坦然，“畢竟風水輪流轉嘛。萬一哪天我就落魄得飯都吃不起了呢？”
“不會的。”少年男主反駁，“絕對不會的。”
水廠巷的路況特別差，基本上是坑坑窪窪的，時不時一個坑，都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修的路，感覺有些年頭。
白天的時候都要格外小心，更別說晚上。
柳思真一時沒註意腳下，前腳先是踩到一塊松動的石塊，腥臭的汙水頓時飛濺了他一腿。後腳又又踩進一個坑裏。
誰知道為什麽路中間會有坑啊？！
然後男主一言不發的在他面前蹲下。
柳思真一臉懵逼：“啊？”
男主倒是言簡意賅：“上來，我背你。”
“不，不了不了。”
“……”
他嘆了口氣，然後不由分說直接微矮了下身子，一只手穿過柳思真的腿彎，另一只手穿著他的腋下，就這麽把柳思真穩穩的抱起來了。
一開始柳思真還怕他把自己摔倒，那是他十幾年人生中第一次被另外一個男生以這樣的公主抱的方式抱起來。
沒成想林泊生看著瘦瘦的，以為他會抱不動，結果抱得一點都不吃力，輕輕松松得都沒看他喘口氣。
“……”
這是當然的，畢竟林泊生曾經在工地做過零工。雖然是未成年，但這種事又不簽合同，缺人的時候，只要能幹活就要。而他為了賺錢，什麽都做。
而比起沈重的水泥鋼筋，柳思真實在輕太多了。
他抱起只覺得輕飄飄的，感覺到柳思真有那麽一點掙覺得意思，林泊生的語氣稍微帶上了幾分急促：“別亂動，小心掉下來。”
一聽這話，柳思真也不亂動了，連忙把手環在他肩膀上。只是仍舊尷尬的扭頭不去看他，然後他感覺到林泊生胸膛處有悶悶的微弱震動。
他在笑？
“笑什麽笑？”
男主先是回答他的問題，“沒有笑。”
然後又才和他說他為什麽抱他。
“主要是你這鞋挺貴的，別給弄臟了。”
“……”
水廠巷裏住的人員非常覆雜，一些是南門菜市場賣菜的小攤販，一些汙水或者過期發爛下水，有些懶得很直接倒在路中央也不是沒有，所以才會有那樣難聞的氣味。
這樣柳思真都並不知道，回想起來，同樣是破爛的路，同樣不算特別明亮，可林泊生一次都沒踩到坑裏。
他就仿佛閉著眼睛都知道哪裏有坑，有積水一樣。
“你褲腿上的泥點子得趕緊洗，不然後面不好洗…”
“哦哦哦…”
【114】
那是柳思真第一次去男主住的地方，
記得是一棟違規的自建民房，附近的環境不是特別好。
並不是說建築，還有一部分是衛生，四處可見的垃圾，臟兮兮的流浪貓，因為天氣熱了還有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和嗡嗡嗡亂飛的蒼蠅。
那棟自建房步梯上都是一層厚厚的汙垢，黑漆漆的，幾乎看不清本來顏色。上樓梯的時候因為過道狹窄，兩個人並排都走不了的那種。
於是男主跟在柳思真後面一直讓他小心，註意腳下，不要滑倒什麽的。柳思真還笑著說：“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啊，我怎麽可能會——”
那句話還沒說完，他就滑倒了。
也不知道誰那麽沒公德心，把吃了一半的雪糕到處丟，也因為融化了的雪糕冰水是透明的，幾乎不認真仔細的看肯定看不清，所以他才沒看到，只看到臺階上有一根木棍…
他當時差一點就摔了，不過林泊那時候剛好在他身後眼疾手快的扶住柳思真，穩穩當當的等他站穩了又才和他說不好意思。
“這…有什麽啊…又不是不是你弄在地上…”
“……”
彼時尚且是個少年的林泊生特別不好意思，其實早在去的路上就說了好幾遍，什麽他家很破，什麽還是不要去了之類而柳思真心裏做足了準備，真正打開門以後反而覺得還好。
比他想象中好一點，雖然地方是小了點，東西也少了點，但是目之所及處至少都很幹凈，比柳思真想象中好多了。
只是那個客廳很小，幾乎放下小沙發就沒別的位置了，然後隱約可以看到他的房間，也是非常整潔。
“你…你隨便坐…”
林泊生又半蹲在他面前，拿了塊淋濕的帕子幫柳思真褲腿邊上的泥點子，擦拭的動作認真極了。
可是他反反覆覆的擦拭了幾遍，但那個汙水似乎已經完全滲透進布料的紋理裏，擦肯定是擦不幹凈的，哪怕男主去搓揉也還是能看到隱約的印子。
說起來也是奇怪，哪怕後面柳思真家裏的家傭用了好幾種去汙漬的清洗劑，也試過許多法子，就是沒把那幾處泥點子弄幹凈。
就好像水廠巷的淤泥似乎都要比別處的淤泥都要頑固一些，哪怕只是不小心沾上那麽一點點，都不是那麽輕易能夠洗幹凈的。
“…怎麽辦，還是有點擦不幹凈…”
當時還是個少年的男主看上去很愧疚，就那個場景，給不知道內情的人看去，或許還以為這是他弄到柳思真身上的呢，那明明就是柳思真自己不小心踩到的。
“沒事的…”
柳思真記得很清楚，當時林泊讓他去坐他家小沙發的時候，甚至還下意識拍了拍上面的灰，哪怕柳思真自己根本看不見上面有什麽灰，還另外給他墊了一層墊子。
似乎是怕他嫌臟…
柳思真當著他的面把那層墊子拿開了。
當時的他雖然一個字沒說，但表達卻很清晰。
【115】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總之，現在應該算兩人的情況顛倒過來了？
即使對於柳思真來說只是過了幾天而已，但不可否認，他也的確實實在在的在這個閣樓裏睡過幾天。
他以前沒住過這樣低矮的又逼仄的小閣樓裏，頭一次有這樣的體驗，也算清楚知道在裏頭是什麽滋味。
現在回想以前和男主的相處，還有一種莫名的宿命感。柳思真略略有些感慨，從前看書上的詞語，對於風水輪流轉之類的話總不太了解，只知道一個字面上的意思，如今親身體驗才才知道其中含義。
那時候的柳思真沒有嘲笑他，
這時候的林泊生自然不可能說些有的沒的。
正因為林泊生知道柳思真過去的生活，知道他以前住那麽大的別墅，知道他曾經是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小少爺，直到他過去的吃穿用度從來不用自己操心，所以看到他現在如此窘迫的樣子，住在那樣狹小陰暗的小房間，穿著那樣淡薄的廉價外套…
林泊生心裏不僅沒有一點點所謂的幸災樂禍，只覺得打心底裏難受，這比他自己受苦還要難受千倍萬倍，那種心臟像被一雙巨大的手狠狠捏住，他連氣都喘不過來…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真真怎麽能住在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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