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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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兩人正走在回去的路上,忽然一輛保姆車停在了面前。

隨著車窗下降了一半,坐在裏面的商揚把墨鏡朝下拉了拉,示意自己的身份。旁邊的助理立刻替他發言,讓他倆上車。

“小商哥是要送我們的吧?”年煜澤問柏夏舟。

“呵。”柏夏舟挺冷地抱著臂,擺了擺手,沒有上車的意思。然後便繼續走路,全當旁邊的那輛大車不存在。

周圍都是剛剛演唱會散場的商揚粉絲,商揚也不好搞出什麽大動靜,便轉變目標,一個勁兒地朝年煜澤招手,邀請他上車。甚至用給程峰打電話的機會誘惑他,竭盡所能。

年煜澤有點心動,但看了看柏夏舟的神色,也跟著擺擺手:“不用了。”

保姆車已經阻擋了粉絲正常的走路秩序,有人不滿地出言抱怨,無奈之下,商揚只得先讓司機開走。

“怎麽了啊船崽,你不喜歡小商哥嗎?”等車走了之後,年煜澤挺惋惜地問柏夏舟。

“嗯。”柏夏舟並不想說太多,畢竟年煜澤的世界就像草履蟲一樣簡單,就只應了一聲。

沒想到年煜澤竟然露出了點糾結的表情:“那我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柏夏舟揣著兜,“剛剛怎麽沒跟他走?”

“我哪裏敢,肯定是你這一頭的。”年煜澤果斷道。

他說著停下腳步,也模仿柏夏舟抱起了胳膊,努力做出冷酷的表情:“這樣好嚇人的。不過你小時候也喜歡這個表情動作,那時候就很可愛。”

柏夏舟看著年煜澤極力嚴肅的表情,對方隨著咬牙的動作臉蛋鼓起,眉毛也努力地朝上豎,像一個嚴肅的小包子,不由扯了扯嘴角。

“船崽,你竟然會笑。”年煜澤像發現了新大陸,非讓他再笑一個看看。

柏夏舟把那點弧度收起來,重新嚴肅地看著年煜澤。

回到家裏之後,用這副表情讓年煜澤把欠著的那套卷子給做了。年煜澤延續很久的激動心情也終於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還是討厭你,船崽。”

他一邊寫一邊悲傷地說。

柏夏舟沒在意他說什麽,也拿出本練習冊在旁邊寫,把其他聲音自動凈化降噪。

唧唧歪歪的背景音響了好一陣才消停,年煜澤放下筆,看著柏夏舟冷著臉給他改試卷。

這和小時候那個黏糊糊的小崽也差太多了。不過轉念一想,其實變得並不算多,比如還是需要他的陪伴,而且還抱著他送的小公仔入睡呢。

年煜澤捧著臉,無聊的目光落在柏夏舟臉上。和他仍然圓潤肉乎的臉蛋不同,初中生柏夏舟現在已經輪廓清晰,不僅下頜線清晰,而且鼻梁又高又挺,長得非常帥氣。

除了小小的不平,年煜澤也有很大的成就感,畢竟是他從一小團兒養出來的,當年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拯救柏夏舟,雖然後來這事兒被拋之腦後,但整體看來任務還是成功。

“傻笑什麽。”柏夏舟一直在看試卷,皺皺眉,在最後一題上也畫了個小紅叉,把試卷還給了年煜澤,“今晚訂正一下。”

年煜澤一低頭,看到滿眼的紅色,掩耳盜鈴般地快速折疊起來:“這都幾點了啊。你眼裏除了成績,還有什麽。在冰冷的分數之外,對我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說到這個,柏夏舟掀起眼皮,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年煜澤被看得發毛,主動承認:“開玩笑的,我只是今晚不想訂正。”

柏夏舟仿佛回到現實一般,收回目光。

他對妹妹當然有感情。那個天使妹妹年煜澤無疑是生命裏的光,按照原本的軌跡會一直甜甜蜜蜜。

當時年紀小,但他很執著,小學的大部分時光其實也都認定這麽一個道理,他是要和妹妹結芬的,即使妹妹有點特殊。這個執念讓他度過了懵懂歲月,度過了情竇初開。

自欺欺人,掩耳盜鈴。

當年柏越揭露真相之後讓他接受接受,沒想到這一接受就是六七年,還沒完全接受。午夜夢回,依然悲痛。

年煜澤毫不知情,還扯著柏夏舟:“明天再寫吧船崽,我今天太累了。”

他額前的頭發在剛剛寫題時被揉得亂亂的,眼睛明亮,一邊說著一邊開溜,很快就只留下逃避的背影。

“......”

柏夏舟沈默了一下,拿起筆,替年煜澤把錯的題目整理整理,眉頭越擰越深,最後還是放到一邊。

*

第二天是周日,清晨時間尚早,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的光。

入睡時平行擺放的兩個被筒,現在一個已經散亂得不成樣子,另一個依然規規矩矩,甚至朝旁邊讓了讓。

調成震動的鬧鐘剛響了一聲,從散亂的那垛被子下面伸出一只白皙漂亮的手,做賊似地飛速按下,年煜澤悄摸擡起頭,看了眼旁邊的人。

還好,柏夏舟帥氣的眉目依然抵著他的小公仔,仿佛沈浸在什麽美夢裏。

年煜澤悄悄掀開被子,換好了整齊的衣服,跑出去洗漱。

對著鏡子欣賞了一下煥發活力的容顏,做出成熟兇狠的表情,然後又苦惱地捏了捏自己的嬰兒肥。擦完了臉,他一溜煙來到廚房。

今天阿姨留下的早餐是三明治,每天都有不同菜譜。不過他強烈要求過,得雷打不動地喝一盒牛奶。

匆匆吃完喝完,他一邊扣著扣子,一邊對著手機發消息,急急地朝外沖。

“去哪裏?”

柏夏舟一身睡衣,站在門前,雖然剛醒,就已經換上了讓年煜澤發怵的嚴肅神情。

功虧一簣。年煜澤沒想到緊趕慢趕,還是沒在柏夏舟醒來前溜出去。

“個人自由。”他勇於爭取個人權益。

其實他不說柏夏舟也知道,年煜澤經常和那些好兄弟們玩玩聚聚,還是一批一批的,人緣好的要命。

“那你...”

“我才上初中,現在又不是期末考試期中考試,還沒有月考小測,出去玩一玩怎麽了?青少年本來就該自由自在地成長,一直關著不利於身心健康。”

柏夏舟聽著這一大串,不緊不慢地把剛剛的話說完:“那你要陳叔送你嗎?”

陳叔是他們的司機,柏越特地留給這倆小的。

“...不用。”年煜澤的宣言打在了棉花上,“坐公交車去。”

柏夏舟點點頭,目送對方倔強地出了門。

他也享受一下自我時光,在現在也依然保持著小時候收拾房間的好習慣。

本來井井有條的書桌只要被年煜澤一用就橫七豎八的,柏夏舟把年煜澤的自動鉛筆按回去,放進筆袋,攤開的書也合上。

拉開抽屜的時候,他略微停頓了幾秒,擡頭見外面沒人,去關上門,拿起了被壓在抽屜最底下的東西。

這是幾張妹妹的照片,應該在三歲左右,只有Q彈的一小團,身上穿著很件天藍色的羽絨服,笑得眼睛都沒了。

而自己則站在旁邊,很酷炫地抱著臂。

一切都是最美好的回憶,他伸手摸了笑著的小臉。還有一張,是妹妹單人照,臉蛋像雪一樣埋在絨毛帽子裏。

不由拿起了這張單人照放進自己的書裏,還沒合上,就接到了年煜澤的電話。

“餵餵餵,船崽!”

柏夏舟沈默,把電話拿遠一點,收起照片。

“船崽你在嗎?”

“怎麽了?”

“我優惠券忘記拿了,攢了十幾張呢,中午要請大家一起吃。而且憑券才能領超大冰淇淋,買都買不到,專門來吃它的。”

“所以?”

“幫我送一下吧!好嗎?就在我床頭櫃呢。”

“......”

“不好。”柏夏舟掛掉電話,下不為例都說了有十幾次了。

半小時後,某善用優惠券的營銷餐廳。

“拿走。”

一群初中生們正在餐廳等候區愁眉苦臉,柏夏舟如同一道光從天而降,送來了優惠券。

年煜澤很高興,一群好兄弟們也很高興,有人認出了柏夏舟:“誒誒誒,這不是你們學校的名人嗎?柏夏舟!年煜澤你們怎麽認識的?”

柏夏舟沒在公眾面前露過臉,大家也不知道他是柏越的外甥。但憑借自身外貌和成績,剛入學的時候也是在各個群和空間裏被瘋狂傳播的“學霸校草“校草學霸”,不用站在舅舅的肩膀上,就在全市範圍內的學校享有一定知名度。

“我...”年煜澤想了想,覺得不大好解釋,靈機一動,“不太認識其實。就是交易優惠券而已。”

其他人紛紛側目,原來學霸校草也會開辟這種副業。

不過瞬間親切起來,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坐在年煜澤旁邊的人說:“來都來了,要不和我們一起吃算了。對外說認識你倍有面子。”

“...呵呵。”柏夏舟揣兜,“業務繁忙,去送下一單了。”

“別啊,你剩下的單我們包了。”坐在年煜澤另一邊的人掏出鈔票,塞進柏夏舟懷裏。

柏夏舟並沒伸手接,那人便折疊放進他的口袋。他不由微微擰眉,看著年煜澤。

年煜澤心虛亂瞟,不敢擡頭看他,解圍道:“那個,人家還有事情,就不要打擾了。快走吧。”

柏夏舟把口袋裏的鈔票歸還,畢竟這年頭還隨身帶著現金也不容易,還是留著下次用在更合適的場合吧。

然後便轉身打算離開,忽然聽見後面有人說:“年煜澤,待會兒開一瓶啤酒吧,像上次一樣...”

“?”

柏夏舟回過頭,把鈔票拿了回來,和大家一起進入餐廳。

所有人坐成一個大圓桌,年煜澤挨在柏夏舟旁邊。他瞅準機會,低聲匆匆道:“上次就是一瓶啤酒十幾個人喝,每人只嘗一小口,我都沒有喝,只喝了果粒橙。”

“和我這個倒賣優惠券的說什麽。”

“船崽你不要生氣,可嚇人呢。”

年煜澤慣會在他面前裝可憐,柏夏舟無話可說,聽著另外的人瞎聊。逐漸明白了,這波朋友是四年級跑步比賽上認識的,分別在不同的學校。

除了年煜澤老實喝果粒橙之外,其他人都一人一口啤酒,但這口仿佛永遠都喝不完,每次只抿一小點,也要擺出齜牙咧嘴的誇張表情。

不過談的話題也還挺好,充滿陽光的跑步運動,偶爾聊幾句游戲,頂多就是關於哪個女孩子漂亮,交友質量還行。

柏夏舟在旁邊喝白水,在這一堆中顯得格外穩重。飯局結束之後,便把自己的優惠券客戶年煜澤拎回了家。

年煜澤倍感心虛,偷看了柏夏舟好幾眼,主動去把試卷給訂正了。然後磨蹭到柏夏舟旁邊,端坐讀書。

柏夏舟也在寫他的題,頭都沒有擡一下。

“船崽,我不是故意說你是賣優惠券的的。”眼看委婉示好沒用,年煜澤老老實實地說,“但是我倆的關系解釋起來很覆雜,而且萬一把柏越哥哥說漏了就更不好了。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小時候上過娃綜吧,那時候你那麽Q。”

他似乎陷入了回憶:“前幾天還刷到了,都過去這麽多年,大家還是投票你為最可愛的電視寶寶。”

“......”

柏夏舟覺得遲早有一天會被年煜澤氣死,而且年煜澤可能還會一臉無辜地問他為什麽不說話。

“那以後就別認識。”

“是假裝不認識。”年煜澤糾正,“隱蔽接頭,還來得及。雖然很多人可能知道我們認識,但只要不承認就可以。從明天開始堅決貫徹。”

他意識到了嚴重性,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不過馬克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怎麽辦呢。”

他陷入苦惱,似乎真的在思考。

“滅口吧。”柏夏舟出主意。

年煜澤楞了一下,看著一臉認真的柏夏舟,瞪圓眼睛。

“你怎麽這麽呆,年煜澤。”

*

年煜澤沒想到柏夏舟說到做到,在學校裏真的假裝不認識他。

中午在食堂吃飯,他看到坐在一起的柏夏舟和馬克,立刻端著盤子來到他們身邊。

馬克立刻和自己的好朋友打招呼:“中午好。”

“你好小馬。”年煜澤熱情回應。

馬克笑了:“得,在你這我的名字還是馬克。誒,柏夏舟你家這小年是不是長高了。”

在輕松愜意的氣氛裏,柏夏舟開口道:“不認識。”

冷淡的神情分毫未變,讓年煜澤感到陌生。其實柏夏舟對其他同學就是這樣的正常狀態,只是年煜澤一直沒意識到自己的特權。

如今乍然被這樣對待,還沒反應過來:“怎麽了柏夏舟。”

“請問你是哪位?”

柏夏舟毫無表演痕跡,淡定吃飯,不愧是家庭帶著娛樂圈背景。

年煜澤終於隱約想起了昨天的心血來潮,要和柏夏舟假裝陌生人的事情。很多時候他就是隨口一說,於是糊弄道:“現在先暫停一下吧,我宣布可以認識了。”

“聽不懂同學你在說什麽。”

連著重覆幾次,年煜澤氣憤地端著盤子走了。

馬克笑得不行:“小年逗起來真可愛。你也有意思,小時候當寶貝一樣寵著,現在又天天惹他。”

“是他天天惹我。”柏夏舟看著那個仿佛燃燒著火焰的背影,一路全速飆出食堂。

年煜澤的氣來得快,消得也快,經過了一個下午,已經完全熄滅。晚上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滾了兩圈,便湊到柏夏舟旁邊。

柏夏舟把他的臉朝旁邊推了推,晚上是獨屬於自己和妹妹公仔的時光,閑人勿擾。

“船崽,我重新思考了一下,我之前說的是隱蔽會面,意思是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可以認識。”

“好不好啊。”

“你咋這樣絕情,都在一塊兒十幾年了,說不認識就不認識。”年煜澤憤怒翻身。

安靜了一會兒之後又自己翻了回來:“快把我想起來吧,船崽,想起我了就告訴你一個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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