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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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裏面臟……

這幾個字從克萊德的口中說出來,讓沈初識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劃了一刀一樣。

他有些難受,最終還是在克萊德的註視下點了頭:“我不進去就是了。”

“多謝。”克萊德頷首,明明身體還在忍受著精神力暴動所帶來的痛苦,可唇角卻勾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暗室的朦朧燈光打在他的身上,似如水的月光,讓軍雌平添了許多真實的感覺。

沈初識在去世之前,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克萊德了,他忽然有些記不清曾經克萊德的樣子。

記憶裏的軍雌仿佛被時空蓋上了一層黑布,又仿佛早已被沈初識扔在了角落,任由其灰敗、殘破、喪失所有的華光。

沈初識的喉間有些酸澀,他一時間沒有再說話,而是靜靜目送著克萊德走進了那件沒有任何光亮的屋子裏。

“砰——”

禁閉室的窄門被重新合上,軍雌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沈初識的眼前。

其實以沈初識現在的靈魂體狀態,想要進入這間禁閉室簡直易如反掌。

可他既然已經答應了克萊德……那就不能輕易出爾反爾。

禁閉室門外的走廊太安靜了,沈初識第一次感覺到了等待是一件多麽令人煎熬的事情。

他靠著禁閉室的門邊坐了下來,後背靠在冰涼的金屬門上,涼意順著脊背爬進了他的心底。

地下室裏察覺不到外界的光亮,也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靈魂狀態的沈初識不需要睡眠,他需要的是和命定之人的“相互接觸”。

只可惜他的命定之人還待在裏面,沈初識沒辦法從人家的身上吸收能量。

半夜十分,周圍的禁閉室裏隱約傳來軍雌們痛苦的嘶吼聲,淒厲而又悲涼。

可那些慘叫聲裏卻沒有包含克萊德的聲音。

沈初識在周圍禁閉室撞擊和慘叫聲中,閉著眼睛靠著門假寐,腦海裏卻漸漸想起了前世和克萊德在一起的場景。

他忽然想起來,上輩子每當他生病時,克萊德都會給他煮一碗甜甜的水果粥,水果的果香和大米的完美的黏合在一起,吃起來清香又爽口。

克萊德還會在他生病發燒的時候,不顧禮數的待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的照顧他,給他量體溫、蓋被子、擦身體……

沈初識雖然每次都表現出一副很厭煩的模樣,可實際上卻沒有一次推開克萊德。

他甚至在心中隱隱期待著克萊德可以多摸一摸他的額頭,多在他的身邊待一會。

克萊德身上的氣味和所有蟲都不一樣,沈初識甚至覺得那氣味有著治愈蟲族身體的奇特效果。

沈初識後來特地找了許多廚師蟲親自給他熬制一樣的水果粥,可無論是多優秀的廚師,做出來的粥都沒有克萊德做的好吃。

氣味也是一樣,克萊德身上的味道很冷冽,像是被冰封許久的巍峨雪山,明明不近人情,卻又藏著一抹極淡的海洋氣息,蘊含著無限的溫暖和能量。

長夜即將耗盡之時,沈初識身上的傷口又開始疼了起來,明明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撕裂的痕跡,可疼痛卻依然向無盡的潮水般向他漲來。

雄蟲英俊的眉眼微微蹙起,看起來像是在經受著什麽酷刑。

周圍的門裏不時有熬過躁動期的雌蟲們走了出來,他們打開大門的一瞬間,沈初識能夠瞬間感知到那件禁閉室中所蘊含著的血腥氣味。

刺鼻、腥臭……

這些混雜的氣味刺激著沈初識此刻脆弱的神經,他緩緩睜開眼睛,站起了身體。

他靜靜的站在窄門前,等待著克萊德。

他的思緒開始發散,這樣可以稍稍緩解一下他身上傷口的疼痛感覺。

克萊德會以什麽樣的姿態走出來呢?

和剛剛的那只雌蟲一樣,捂著腹部、滿臉欲求不滿?

還是像他平時那樣冷著一張臉,把所有的情緒都隱藏起來?

沈初識緊緊盯著那道黑窄的禁閉室小門,總是帶著些笑意的眼睛裏此時卻隱隱帶上了瘋狂。

他期待的站在原地等待著。

許久之後,久到他的雙腿都已經開始微微發麻,對面的窄門才終於被人從裏面推開。

和沈初識想象中的喪失本性,或禁欲無趣的場景不同,克萊德身上穿得很整齊,可臉上卻還帶著一絲沒有褪去的□□。

漂亮的銀發淩亂的散在腦後,唇角上帶著咬破的傷口,可眼睛裏依舊是一片清明。

他看到面色難看的沈初識微微一楞,隨即便大步走上了前,充滿力量的手臂緊緊扶住沈初識:“你怎麽了?”

那位白衣人果然沒有騙他,沈初識才剛碰到克萊德,便感覺自己的身上舒服了許多。

“我說了,離你遠了我身上會疼。”

沈初識的聲音很輕,他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放在了克萊德的身上,語調竟然顯得有些溫柔。

雄蟲說話時和克萊德之間的距離很近,克萊德雖然感知不到沈初識身上的溫度和皮膚,但他的身體還是控制不住的僵在了原地。

他順著沈初識的動作把手臂太高了些,聲音聽起來有些啞:“我以為你當時是在騙我。”

沈初識聞言輕笑了一聲,他擡眼看向克萊德,修長的手指在克萊德的臉側處頓住,輕輕蹭了幾下:“明明一直都是你在騙我。”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克萊德抿著唇問道。

沈初識依舊勾著唇角,漂亮的丹鳳眼瞇起,看起來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大貓:“平日裏慣著我、哄著我,溫聲好語的給我設下埋伏,等我對你的態度真的軟化下來之後,再立刻收網,把我抓起來剝皮抽筋,狠狠報覆一番。”

沈初識說這些話的時候,□□了些,那聲音聽起來沙啞又性感,讓人不自覺便沈迷了進去。

若非這話裏的內容實在稱不上溫情,克萊德差點以為沈初識這是在向他撒嬌。

克萊德的身體更僵硬了。

他和沈初識處於兩個界面之中,他碰觸不到沈初識的身體,而沈初識卻好像可以碰到他的,因此他連動都不敢動,生怕他動了一下,就會讓眼前精致脆弱的雄蟲變得更加難受。

克萊德的心裏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沈初識,可千言萬語到最後卻只變成了語句不痛不癢的關心:“你是被誰給欺負了嗎?”

沈初識聞言一楞,看向克萊德的眼神更加深沈了幾分,他笑著點頭,眼底的風浪洶湧逼人:“嗯,受欺負了。”

他在克萊德的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趴著,聲音有些悶:“都被欺負死了。”

克萊德身上的氣息讓沈初識的心情一下子好轉了起來,他現在臉上的笑容終於多了幾分真情實感。

“你……”克萊德蹙眉擡手在沈初識的黑發上輕輕摸了摸,入手一片涼意。

他剛想要開口說些什麽,地下室的大門卻從外被人打開。

清晨的自然光照亮度並不強烈,輕輕慢慢的在地下室的前半部分占了個位置後,便再也無法照亮地下室內部其他的大片黑暗地區。

格森剛進地下室就看見克萊德僵硬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語,當即便扯著嗓子大叫道:“克萊德老兄!你自己擱這說什麽呢?這一晚上肯定不好過吧,趕緊的,跟我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放松放松,假我都幫你請好了。”

“……”克萊德沒有回應。

“哎,你這是什麽姿勢?”格森看著克萊德僵硬的身體有些不解,且這份不解的情緒很快又被驚訝而替代,“你的身體已經毀壞到這種地步了嗎?連路都走不了了?”

“啊啊啊啊克萊德啊!你……”

“不要叫了。”克萊德冷聲制止道。

沈初識也從軍雌的身上站直了身體,只是看向格森的眼睛裏充滿了被打擾到的厭煩和生氣。

克萊德的勸阻顯然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格森的嗓門一點也沒有降低:“你現在就這樣了,將來可怎麽辦啊?克萊德老兄,你將來還怎麽上戰場!”

“你不是貴族嗎?要不你還是趕緊找個雄蟲嫁了吧,不然……”

“格森。”克萊德無奈的叫了聲格森的名字,隨即動用精神力在格森的身上微微施壓。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格森滿臉的不敢置信,委屈巴巴的看著克萊德,看起來憨憨的透著股傻氣。

克萊德並沒有理會格森的委屈模樣,他只是在邁步前掃了一眼身旁的沈初識,見雄蟲臉上煩躁的表情消退後,這才大步走上了通往地上的臺階。

“今天還要工作嗎?”沈初識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克萊德的腳步不由一頓。

他現在前行的方向確實是辦公室:“嗯,要工作。”

“你那個室友不是說了嗎?他幫你請假了。”沈初識伸手在克萊德的手臂上輕輕碰了下。

無聲的邀請。

“今天可以不去上班嗎?”

沈初識一直都知道自己對雌蟲們的吸引力有多大,極少有雌蟲能夠拒絕他的邀請。

更何況是克萊德。

那個從上輩子就開始對他百般討好的……克萊德。

可他這次註定要失望了,克萊德的回答很幹脆:“我要回軍部,今天的任務很重要。”

“……”

無聲的沈默了十幾秒,就在克萊德轉過身體想要繼續向前辦公室走去時,沈初識終於再次開口:“你去上班,我無法從你的身上獲得能量。”

“沒有能量,會很疼。”

他沒有刻意的展示出自己柔弱的一面,或是像其他雄蟲那樣用嬌柔討好的目光看向雌蟲,以期望對方可以滿足他的要求。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冷漠,克萊德甚至從中感受不到一絲的情緒波動。

明明是只受盡寵愛的雄蟲,可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受了很多委屈,無人傾訴,只能自己苦苦支撐。

沈初識真是一只奇怪的雄蟲,克萊德再次加深了這個想法。

軍雌冷肅的眼睛裏劃過了一抹很難察覺的異樣,隨即他轉身走向了和辦公室相反的方向。

“我今天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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