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安之(四)

關燈
安之(四)

許亦安自從來到軍營後,似乎變得懂事了起來。

她不再不分場合大呼小叫,不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而是開始磕磕絆絆地學會了自己洗衣服,願意隨著溫餘兒溫潮生和眾多將士在一處用餐,甚至有時候來了興致會在一旁看著江幸川教溫餘兒學習一些藥理知識。

而許亦安與溫餘兒之間也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和平,只是她還會偶爾纏著溫潮生問東問西,擾得小將軍恨不得把自己關在屋子裏。

只是段舒玄也一直嫌她笨手笨腳,兩個人經常吵作一團,八匹馬都拉不開。

溫潮生和段舒玄剛訓兵回來,就看見江幸川背著藥簍,從帳內走出來,身後還跟著溫餘兒,他詢問道:“你們這是要采藥去?”

“是啊,潮生你要一起嗎?”江幸川微笑著問。

“這周圍會采到藥材嗎?”溫潮生遲疑著,他很久沒和溫餘兒呆在一起了,難免有些心動。

江幸川回答道:“並州出產的藥材也有不少,尤其是秋季,像丹參、黃芪尤為盛產。”

溫餘兒接話道:“你要去嗎,不去的話我們就走了,一會兒回來吃完飯我還得找餘思淵學習呢。”

“那行,我……”

“潮生哥哥你們要去哪兒,我也要去!”遠處既熟悉又欠揍的聲音響起。

溫潮生剛準備點頭,就被許亦安打斷了,他抽了抽嘴角,生無可戀地仰起頭,一臉被截胡了的難看表情。

“人家小情侶一起采藥,你跟著算什麽啊!”段舒玄非常合時宜地嗆道。

“我在問潮生哥哥,有你什麽事啊!!!”許亦安蹙眉道。

溫餘兒腦子裏又開始嗡嗡作響,有許亦安和段舒玄在的地方定不安寧,這兩個“混世魔王”一吵起來的模樣,就像是恨不得把這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深受荼毒的溫餘兒萌生了退意,她把手裏的藥鋤塞給溫潮生:“那我就不去了,正好餘思淵前幾天就說晚飯後要給我講一下軍事地形,本來商量好了是晚飯後,那既然你們想替我幹活,那這次我偷個懶兒,采藥就不去了,直接去找他,晚飯後好好休息睡個覺。”

說完也不顧其他人的反應,仿佛身後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轉身跑開了。

“餘兒!”溫潮生望著溫瀾的背影有些失落。

段舒玄看著溫餘兒離開的背影不滿嚷道:“你看!就是因為你沒有眼力見兒,餘兒姐才走的!潮生師兄和餘兒姐每天那麽累,好不容易有一次相處的機會,硬生生被你打亂!”

許亦安一臉莫名其妙,叉著腰回罵:“你有病吧?明明是她自己說不去的,我又沒逼她,你沖我喊什麽喊!!!你這麽喜歡她,去找你的好師姐啊!!!”

“我師姐就是比你好比你強,怎麽了?”

“……”

溫潮生聽得暈頭漲腦,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悄悄拽起江幸川就離開了。

等吵得不可開交、哇啦哇啦半天的兩個人發現身旁溫潮生和江幸川的身影已經從營中消失了,許亦安這才安靜下來,沖著段舒玄輕哼了兩聲,才小跑著追上去:“潮生哥哥,幸川哥哥你們等等我。”

段舒玄盯著許亦安歡快的背影,糾結了半晌,還是猛地跺了下腳追了上去:“你少打擾潮生師兄和幸川哥!老老實實跟著我得了!”

溫潮生拽著江幸川大步流星的離開,兩雙大長腿最後還是甩開了許亦安。

一路上溫潮生整個人活蹦亂跳,一個勁兒地問東問西,惹得江幸川哭笑不得:“你這是解放天性了嗎?”

“好不容易能出來呼吸幾口大自然的新鮮空氣,軍營裏的氣氛太緊張了,讓我緩緩~”溫潮生走在江幸川前面,他笑著轉過身,一邊倒退一邊看著江幸川低頭尋找草藥的認真模樣。

夕陽在鬢邊打下一道光影,像極了小時候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時江幸川背著竹筐推開木門,滿身皆是金色的餘暉,單星雲讓溫潮生叫小師叔,可他盯了半晌,卻奶聲奶氣地喚了一聲“哥哥”。

終於,溫潮生停下來,然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語氣輕喚了一聲:“哥……你是不是一直有什麽事瞞著我?”

江幸川握著藥鋤的手微微一頓,土裏的黃芪因沒有掌握好力道而斷了半截,他嘆了口氣,似乎在惋惜被自己破壞的草藥,然後直起身,一臉無奈地直視溫潮生:“我能有什麽事兒瞞著你?”

頓了頓,江幸川有些嫌棄似的輕聲說道:“還有,我都說過好多次了,別再叫我哥,差輩了……”

溫潮生像被激起勝負欲的小孩子一般,嘀嘀咕咕在江幸川耳邊吵個不停:“我小時候經常這樣叫你的,你那個時候明明很喜歡的,我就叫,就叫!哥,哥,哥!”

江幸川直起身,輕抿嘴唇,哭笑不得:“潮生啊……”

“怎麽就潮生啊,你以前都叫我阿年的。”溫潮生繼續不依不饒地跟在江幸川身邊,嘰嘰喳喳。

連說帶聊天忙活了一陣,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二人遠路返回,沒走多遠突然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伴著吸氣聲傳來。

江幸川蹙眉,與溫潮生對視了一眼便準備過去查探一下,剛邁出一步卻被溫潮生按住了手腕。溫潮生搖了搖頭,眼神裏透出了一絲寒意,他放緩了腳步,貼著地面靠近。

聲音越來越大,待撥開遮擋住視線的枝條,溫潮生突然怔住了,眼神裏的殺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不解與驚訝。

*

溫餘兒坐在案前,生無可戀地聽著餘思淵分析地勢因素和作戰環境,竟有些腦袋發沈,太枯燥了,她好像回到了景林堂每日昏昏欲睡、聽著柳雲今“之乎者也”的那段日子。

她揉著發扁的肚子嘆了口氣,舉起手遲疑著打斷了一句:“還有多久能講完啊?”

餘思淵正慷慨激昂地分析著,聽到溫餘兒疲憊的聲音,有些疑惑道:“你有事兒?”

“我餓了……”溫餘兒有些無奈地回答道。

餘思淵一聽這話才發覺到了飯點,他尷尬地收了地圖:“是我忘了時間,那今天就到這兒,吃飯去吧……”

話音剛落,只聽得外面熱鬧了起來,溫餘兒探頭探腦地掀開帳簾,正好看見段舒玄抱著個人往回走,周圍有不少將士在圍觀。

溫餘兒一楞,下意識以為是許亦安受傷了,可若是許亦安,為何沒聽到熟悉的吱哇亂叫的聲音呢?

直到她上前,溫餘兒才發現段舒玄懷裏抱著的原來是個陌生的女子。

“哎?這什麽情況?你不是和溫潮生他們在一起嗎?”餘思淵問道。

段舒玄沒停下腳步,一邊往營帳裏趕,一邊心不在焉地回答:“潮生師兄和幸川哥在一起呢,等會兒再說,先看看這姑娘的腿,她摔傷了!”

此話一出,溫餘兒才發現,這姑娘的衣裙被劃破了好幾個口子,發髻淩亂,整個人悶在段舒玄懷裏一點兒動靜沒有,怕是昏死過去了。

溫餘兒急忙跑進江幸川的住所,將案旁的藥箱拎上,又折返回去,人命關天刻不容緩啊!

此時不願湊熱鬧的餘思淵領著其他士兵去用飯了,而段舒玄已經將這受傷的姑娘輕輕安置在床上,還安慰著什麽。

溫餘兒掀開簾子,腳下一滑,差點兒栽倒。

沒暈過去啊?!還以為她快不行了,嚇得自己這個著急勁兒……

溫餘兒得了空,瞄了幾眼床上的女孩子,那姑娘長得倒是十分水靈,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她好像受了很大的驚嚇,眼圈通紅,指尖輕攥著段舒玄的衣袖,不安地抖著。

溫餘兒見狀開口道:“傷在身上,你是男子,在這兒不方便,我來給她包紮。”

段舒玄點了點頭,然後對那姑娘輕聲道:“姑娘放心,這是我師姐,她會醫術的,定能保證你的腿無事。”

溫餘兒盯著一直緊拽段舒玄衣角的纖纖玉手,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拍著段舒玄的肩膀催促道:“舒玄趕緊出去,你留在這兒沒有任何意義。”

“哦好。”段舒玄十分聽話,不帶一絲留戀轉身離去。

溫餘兒按按這兒按按那兒,詢問了半天傷處,最後沈默了。

搞了半天是腿上擦破皮了,滲了幾滴血珠……

看樣子是摔倒的時候,被尖石頭劃破了,也沒多大的事兒,怎麽一直咬著嘴唇,還“嘶嘶”地倒吸著涼氣,仿佛再不治療就要截肢了一般。

溫餘兒滿頭黑線,忍著想吐槽的心情愈發納悶:破了皮而已,怎麽比許亦安還嬌氣,難道是並州誰家的小姐出來玩走丟了?

溫餘兒雖被這大小姐折騰的有些煩躁,但還是放輕了手上的力道,待包紮完畢,她才恍然想起什麽似的,急迫地收拾好東西,開口叮囑了一句:“姑娘的腿並無大礙,先在這兒好好休息吧,稍後我去稟報將軍,然後送姑娘回家。”

那姑娘見溫餘兒轉身即將離去,才開口擠出一聲蚊子般的動靜:“多謝。”

“姑娘言重了。”溫餘兒回了一句便走了出去,她遠遠地看見餘思淵和段舒玄在說些什麽,於是將藥箱放回江幸川的帳內便直奔那邊的方向過去。

“我給你帶了飯回來,趕緊去吃吧。”餘思淵見溫餘兒走來提醒道。

“先不吃了。”

溫餘兒的表情有些嚴肅,惹得段舒玄有些擔憂:“餘兒姐,是不是許姑娘的傷比較嚴重啊?”

溫餘兒盯著段舒玄,臉色也有些古怪道:“許姑娘?你抱回來的這位許姑娘,她傷沒事,只是我想問你一句,你帶出去的那位許姑娘呢?”

“舒玄吶,許亦安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