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置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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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腹(一)

“!!!”

“吊鎖橋不是拆了嗎?”

“對啊,以前就有人掉下去過,下面河水可急了!”

眾人像屁股著了火一般從座位上猛彈了起來。

而溫漪臉色一白,整個人腿一軟向後倒去,林易之眼疾手快扶住了溫漪:“阿漪!”

“你知道的,她怕水!怎麽辦啊易之,你快想想辦法!”溫漪死死地拽著林易之的袖子,雙手抖的像篩子一般,豆大的眼淚一下子就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別急……會沒事的……”林易之腦子裏一時之間也亂了起來。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先去找人!一邊走一邊說!”鄭時控制住慌亂的場面,帶著一堆男生騎上了馬背。

“我!帶我去吧!”半天沒說話的許亦安終於鼓起勇氣喊了一句。

段舒玄攥緊了韁繩,皺著眉說道:“你去了也幫不上忙,趕緊歇著得了!”說完便隨著眾人揚長而去。

盛之珛鎮定下來,扭頭對柳雲今說道:“我帶了王府的侍衛,一起去找節省時間!”

盛之琀有些擔憂地拽住了盛之珛的胳膊:“皇兄,我也去……”

“不行太危險了,之琀,你與柳先生在此處等我們回來,聽話。”盛之珛看見盛之琀點了點頭,才三步並作兩步走下了臺子。

林易之立刻跟了上去:“殿下!我隨你一起!”

“好,我們……”

“我也去!”溫漪擦幹了臉上的淚水,堅定地看著他們,然後對盛之珛微微行了一禮。

盛之珛一楞,挺直了脊背趕緊對溫漪回了一禮:“溫漪姑娘。”

林易之阻止道:“阿漪,你不能跟去!”

“我得去,那是我妹妹,我沒辦法在這兒等!”溫漪紅著眼圈,聲音也不自覺的帶了些祈求的意味,“我不會添麻煩,我沒有那麽嬌氣。”

“好。”盛之珛立刻同意,對林易之說,“讓溫漪姑娘跟著吧,不然她不會安心的。”

林易之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溫漪此時滿臉淚水,怎麽擦也擦不幹凈,她紅著一雙眼感激的望向盛之珛,然後顫抖著謝道:“多謝應王殿下……”

“姑娘莫要多禮。”盛之珛嘴角揚起一個笑容,然後立刻恢覆了嚴肅,“事不宜遲,上馬尋人!”

*

腦子疼的厲害,胃裏有東西猛地湧了上來,“咳咳咳……”

溫瀾嗆出一口水,猛烈地呼吸著新鮮空氣,她瞇了瞇眼,皺著眉努力適應著周圍的光,卻看見溫潮生淩亂地盯著自己,那眼神中還帶著一絲幽怨。

“???”溫瀾楞了兩秒,下意識蹦出一句:“我沒拽你下來啊?”

溫潮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有些生無可戀地開口:“大姐,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吐了我一臉!”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溫瀾陪著笑,尷尬地用手支起上半身,然後拽著溫潮生伸出來的手努力坐了起來。

她打量起周圍的環境,看著荒無人煙的河灘和周圍的灌木叢,她有些疑惑地問:“這兒是哪兒啊,我們不是應該在懸崖下邊嗎?”

溫潮生嘆了口氣回答:“河水下方應該是有一處洞口,河流太急了,把我們從那兒卷了出去。”

溫瀾應了一聲才回想起來:“那你呢?你怎麽掉下來的?舒玄和許亦安呢?他們也掉下來了嗎?我怎麽沒看見他們啊?”

一連串的問題讓溫潮生嘴角僵了一下:“我是為了救你才下來的,段師弟他們沒掉下來,他們應該是去找人了,你沒看見他們也不奇怪。”

“救我?”溫瀾一怔,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謝啦!”溫瀾也不再別扭,大方的對溫潮生笑著說,“這是你第二次保護我,咱們倆這可真是名副其實的出生入死了~”

溫潮生低低笑了一聲,然後看著遠處的落日站起身來。

溫瀾立刻拽住他的衣擺:“你幹嘛去啊?”

“找樹枝生火,天快黑了……還有,你身上不難受啊?”

聽著溫潮生打趣的語氣,溫瀾這時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濕噠噠的,淡綠色的勁裝緊緊黏在身上,溫瀾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才松開溫潮生的衣擺。

她看著溫潮生忙上忙下,將灌木叢裏撿來的木枝堆到一起,又在彎著腰在河邊走走停停的找著什麽,便疑惑地喊了幾聲:“你找什麽?”

溫潮生直起身板折返了回來,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了溫瀾。

溫瀾看著溫潮生手心的兩塊石頭皺了皺眉:“你要用這個取火?好用嗎?”

溫潮生洋洋得意的笑著,他一邊摩擦著兩塊奇形怪狀的光滑石頭,一邊解釋道:“不知道吧?這可不是普通的石頭,這叫馬牙石,專門用來取火的~”

話剛說完,幾點火星在摩擦下瞬間飛出,沒一會兒,一簇火苗便點燃了樹枝,溫瀾望著溫暖的火焰瞪大了眼睛:“哇!你這也太厲害了吧!”

看著溫潮生白玉似的臉龐,溫瀾定了定神,然後試探性問了一句:“溫潮生,我一直都想問,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為什麽……總感覺你和其他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溫瀾琢磨了半天,心底突然冒出一個令她自己都驚訝的想法:“哎,我偶像你知道吧?溫將軍和月寧長公主,他們有個兒子叫溫年,不會是你吧?”

溫潮生直勾勾地盯著舞動的火焰,手也慢慢摩挲著馬牙石,偶爾有“劈啪”的樹枝爆裂聲響起,他定了定心神,沒去看溫瀾:“何出此言?”

“開玩笑而已,看你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麽可能是玄甲鐵騎營的少將軍。”溫瀾覺得自己問的這問題太不著邊際了,她撇了撇嘴,看著溫潮生晦暗不明的眼神,便也不再嘰嘰喳喳的說話,於是她抱著膝蓋,往火焰處湊近了些。

良久,溫瀾終於有些受不了這怪異的氣氛,她努力的打破平靜:“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可以找到咱們……”

“說不準,最遲明天早上,若還沒有人來,我們只能靠自己回去了。”溫潮生的語氣像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他撿起一根比較粗的樹枝,在地上戳來戳去。

“可是咱們都不知道這是哪兒,怎麽回去啊?”溫瀾皺了皺眉,有些喪氣的扯了扯潮濕的外衣。

溫潮生安撫道:“有我在,怕什麽?”

溫瀾坐的後背有些發僵,連帶著脖子也酸痛了起來,她擡起頭想要緩一緩,可看著已經漸暗的天空,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沒想到啊,咱們兩個竟然會單獨被困在荒郊野外兩次……”說完她笑著看向溫潮生,加了一句,“還非常和諧的呆在一處~”

溫潮生被勾起了興趣,他偏過頭看向溫瀾,用一只手拄著臉:“怎麽?你以前那麽討厭我?”

溫瀾輕笑出聲,也學著溫潮生的樣子用手拄著臉,有板有眼的解釋起來:“你剛來的那天,我其實對你沒有那麽大的惡意,只覺得你神經兮兮的,我也不明白,你怎麽就對我死纏爛打呢?”

溫潮生聽著溫瀾有些委屈的聲音,嘴角不自覺上揚了起來。

“後來總覺得你是想找我麻煩,故意讓我難堪,所以對你的態度惡劣了一些……”

溫瀾揚起一個抱歉的笑容看向溫潮生:“其實你剛來那日,我在課上與你爭論,並不是故意針對你,只是……”

“我明白。”溫潮生打斷溫瀾的話,“我明白你對我沒有惡意,是我觸到了你的逆鱗罷了。”

看著溫潮生真誠的眼神,溫瀾不知道是不是火焰旺盛的原因,她只覺得渾身都暖和起來,似乎想起了什麽,溫瀾露出了一個想不通的矛盾笑容,然後擺弄起袖口的花邊:“不知道怎麽回事啊,你出現以後,我怎麽覺得我開始倒黴起來了~”

聽到溫潮生的笑聲後,溫瀾也被感染的笑彎了雙眼,“但是不得不承認,你很優秀,各方面都比我厲害。”

溫瀾這是頭一回正面誇獎溫潮生,她笑著用拳頭在溫潮生的胳膊上碰了一下,“所以其實你也不是很討厭嘛~”

溫潮生突然“哎”了一聲:“我一直都想問你,你出生於岐黃世家,為何不與你姐姐一樣學習醫術,反而要和男孩子一樣舞刀弄槍的?你就那麽喜歡武功、那麽想要上戰場?”

溫瀾一怔,眼中的光突然黯淡下來,她輕輕咬著舌尖,盯著流動的河水,仿佛想要將它望穿一般,一股莫名的心酸與悲傷從心頭湧出。

她好像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件事的原因。

是啊,她怎麽就偏偏放棄了更適合她的,反而選擇一不留神可能將命都丟掉的武將之路?

她記得很小的時候,也像其他女孩子一般,伏在爹娘膝下撒嬌,手上時刻帶著叮叮當當的手鐲,享受著女孩子應該有的美好時光。

只是曾經那個柔弱的小姑娘已經離自己很遠了……

“那個時候還小,哪裏懂什麽喜不喜歡啊……”

溫潮生一楞,看著溫瀾故作堅強的側臉,心裏像被一根刺猛地紮了一下。

“流言正盛之時,我一出門,所有人瞬間跑的無影無蹤,像躲怪物一般。背後指指點點這還算好些的,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向我扔石子,故意絆倒我。”

溫瀾好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一般淡定,甚至還笑了出來:“你知道嗎,有一次我正好被砸中了頭,鼓了好大一個包,擦了將近半個月的藥才好。”

她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那時候只想著有能力好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哪能像試晬一般,有那麽多花花綠綠的玩意兒讓你選啊,後來長大了,變得喜歡和我爹娘對著幹,他們越不想讓我做什麽,我就偏要去做。”

“那你現在呢?”溫潮生問道。

“現在?”溫瀾一怔,思考了半晌也沒得出什麽結論,“現在都習慣了,而且我覺得自己挺適合這條路的,鄭師傅也說我有天分,好像天生就應該成為武將,挺好的。”

“很好嗎?”

“不好嗎?”

溫潮生驀然反問讓溫瀾有一瞬不解,兩個人一言不發,沈默著對視了半晌,誰也不去打破這有些沈重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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