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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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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心緒

晦暗終去,天光大明。

鎮子外府邸中的武者們試探著離開了大堂,他們來時的地底小道因著霹靂雷的炸藥早被損毀,但還好昨晚夜半離去的雪衣劍幾人給探了路,一群人循著痕跡沒多久就出了迷陣,急急趕回鎮上。

鎮上此刻可以說是觸目驚心。

道路上倒著幾具面目猙獰的屍體,沿街不少人家窗戶上都沾著血跡,再有大門院門敞開的縫隙也溢出了濃濃的血腥氣。

“這真是...”眾人想起方才府邸那裏比這更甚的景象,都不由嘆了口氣。

於左適也在其中,他捏著拳頭靜了許久後帶著幾個還活著的護衛往右去,餘下人先是不明其意,但很快反應過來應是他昨夜離去的同伴給他留了什麽消息,於是一群人跟著,沒多久便到了這鎮上唯一的醫館。

醫館門開著,遠遠還可見裏面有人匆匆而過的身影,幾十武者擠進去,便見大堂兩邊盡躺著昏睡的鎮上百姓,夜半時離開的幾人正端水熬藥、給這些百姓灌進去。

眾武者目光掃過一圈,落到藥櫃前面坐著的清麗少婦身上,見她熟練配藥的模樣心下明悟,這位怕就是那個中原醫師的妻子了。

“阿珹。”

於左適走到蕭晉珹身邊,細細盯著人上下瞧了一遍:“沒事吧?”

蕭晉珹拍了拍他的肩:“當然沒事。”

於左適知這人身懷秘寶,這話的可信度很高,也就不多糾結,視線偏過去看了那藥櫃邊的少婦一眼,問道:“姓沈的醫師呢?”

蕭晉珹淡淡道:“為護妻子重傷,昏過去了。”

“倒是個值得托付的好漢...”

到底是個普通人,又不像他有那麽多護衛護著,於左適對其昏迷不意外,感嘆了句就略過了。然在他旁邊,蕭晉珹低下的眼眸中,此刻卻是一片深沈的墨色。

那廂,赤錦對新來的人拱手道:“諸位,我等忙活了快兩個時辰,帶回了這些僥幸活著的百姓。但畢竟人手不足,城裏還有近半未探明,不知諸位可否搭把手?”

“自然。”之前府邸神像前就站了出來的許姓老者先出聲,“吾等於情於理,焉能不助?”

他代表著嵩山派,此言一發,其身後三四嵩山弟子紛紛應是。

其他人見此模樣,也都應承了下來。一群人商量後決定分開,傷重者留下,部分情況尚可的也留下在醫館協助照料傷者,剩下的仔仔細細搜尋一遍鎮子。

姜蓁立在藥櫃邊把這一幕納入眼中,她心底暗嘲又有些寬慰,思慮須臾看向身邊女人:“沈夫人,咱們能做的已經差不多了,現下人手也充足,這些人自會抓藥療傷,你不若去那邊照料沈醫師?”

如此說自有其中的道理。

留在這裏的武者有不少男人,更有幾個估摸著因為女人容顏姣好多瞧了兩眼過來。往常,姜蓁自己碰見這般事情不會在意,可她行走江湖的人不在意,卻不代表尋常人家的夫人不在意。

謝容也明了女子這番安排下的用意,唇角勉強抿出了個笑答道:“那我就先去看看郎君,這裏麻煩姑娘了。”

姜蓁點頭。

“照我說,這金礦雖然重要,但確實得先等怨靈沒了再說。”

十幾人在街道上挨家挨戶搜查,又進了一家只看見死人後,一絡腮胡大漢便道。

這話像是打開了什麽閥門,立馬有人接到:“當然,錢也得有命花吧?不過說來邪乎,那片地方到底是幹什麽的?怎麽這麽多鬼...老子年輕時候也見過怨靈,就是一倆個,別說咱們這麽大群人,就是我一人也不懼。”

“想這些有啥用——”

“這些怨靈應是近二十年前死的。”

眾人看過去。

面容瘦削像皮包骨的中年男人在被所有目光註視之下,手伸進胸口掏出了塊骨頭放在掌心,聲音喑啞:“女人的骨頭,死了至少得有十五年。”

“日了個老子的。”

有人罵一聲,“白麻子,你擱那墳地上撿這呢?”

他們回來鎮子時,墳地也被昨晚那地動山搖的陣勢給弄翻了,墳包四歪著,碑牌落了一地,有些埋得淺的骨頭也滾了出來。

“那些墳應該和怨靈有關,我看著像個陣。”白麻子收回骨頭,淡淡道,“如果姬家的金礦真的在這兒,十幾年前他們一定有人守在這裏。這些同時候死的女人,這般禁制和迷陣,你們覺得?”

“和姬家有關...”立在旁邊年歲小一點的男人喃喃。

白麻子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道:“再不濟,也得了姬家的默許。”

嵩山派有一個弟子沒忍住:“那若是此地沒有金礦呢?”

他這話換得其他人看了他一眼,絡腮胡大漢笑:“小子,你師父沒和你說?”

年輕弟子紅了臉。

許姓老者——弟子的師叔拍了拍他的肩,看其他人:“繼續吧。”

待到一群人又走到街上,嵩山派幾人落後了一小段路時,老者才又開口:“金礦一定是有的。”

弟子疑惑:“師叔,為何?”

老者盯著前面眾人的目光悠悠,慢慢捋須,輕聲道:“十一年前,姬家剛滅門時也傳出了這個消息。那時,姬家唯一幸存的小輩姬秋水逃到了她未婚夫於述家中,以此金礦為報酬,求於家幫她查清慘案真相。”

“於述...”

年輕弟子總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又對不上人,直到老者點破:“通州牧於化的幼子,此次來這鎮上的於家公子的叔父,前些年娶了元國宰相之女的將軍。”

弟子恍然大悟。

嵩山派畢竟不在元國之中,他之前對這些事情只有個大概印象,現下清楚了頗為震楞:“姬盟主故去前,姬家竟和朝野大員有姻親?”

“那時通州牧還只是姬家所在之郡的郡守。”老者道,“姬家之事後,他才一路右遷。”

這話說得很是意味深長,弟子多看了兩眼師叔,琢磨著莫非是他自己領會錯了意思。人糾結半晌,道:“可是姬家滅門案現在還是個懸案,那姬秋水也再沒聽說過...”

老者頷首:“姬秋水逃到於家後,於化擔心其作為漏網之魚留在本郡會被刺殺,故安排了人隱蔽送她去於述處,誰料路上還是沒逃過,她被賊人劫走下落不明。於化大慟之下,又擔憂惹怒賊人危及姬秋水性命,一開始並不敢大肆查姬家事,直到半年後,幾乎確定姬秋水活不了了,才查此案,然並未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結果。”

他道:“金礦的下落也就成了謎。畢竟姬秋水一開始只說了地點在九沂山,但具體要如何找非得等於家給查清滅門真相才肯說。那時也有不少人抱著撞運氣的想法來了這兒,卻一連幾個月什麽也沒找到,就不了了之了。”

弟子沈默。

良久,他嘴唇動了動:“這...”

接收到師叔的眼神,青年咽下了嘴裏的話。

嵩山派幾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探查過兩戶民居,弟子皺著眉,忽想起了什麽,低聲喚老者道:“師叔,那作為貢品的女子叫秋姬,秋姬,姬秋水,會不會...?”

“不會。”老者知道青年的言外之意,好笑道,“十一年前姬秋水就十八了,就算現在活著也是三十左右,怎會長成一副少女的面容?”

“可不是說姬家有什麽長生之玉?”弟子急急。

老者一陣難言,覆雜看這門中小輩:“這般傳聞你也信?”

弟子一楞。

“大能修士能窺破天機尚不能長生,怎麽一塊玉就可以讓人長生了?姬家那塊玉應是有些玄妙,但哪裏至於如此?”

老者嗤笑:“不過是有心之人以訛傳訛罷了。”

“何況,便是那玉能讓人易換容貌至如此天衣無縫,秋姬就是姬秋水。”他道,“她又何苦讓自己身陷險境?那鬼宅子裏,若不是那姑娘執意救她,她怕是早就葬身其中了。”

青年默然。

老者回頭,眼角紋隨他瞇眼的動作扯了扯:“而且...你們沒有見過她。姬池故教出來的人,就算被迫流離至秦樓,被迫換了副樣子活著,也絕不會如那般...狐媚。精絕的易容之術雖有,可只易得了面容,一個人的行為...”

“姬池故,如若你們見到她,就知高山是何,明月是何,清風是何,松柏又是何了。”

“活下來的一共五十一人。”

姜蓁幾人坐在一起,赤錦嘆道,“有十三人也是誤打誤撞被家裏人護著了,現下已經清醒,其餘人還在昏迷。”

姜蓁思忖微瞬開口:“一旦入夜,恐怨靈還會來。為今之計,還是所有人去神像那裏好。”

“沈夫人,”她看向謝容,“你怎麽看?”

謝容應:“各位既有昨夜的經歷為依仗,便應如姜姑娘所言。我沒有異議,只是要勞煩諸位幫忙帶鎮上百姓過去...”

“當然。”姜蓁道,“我幫夫人送沈醫師。”

坐在她旁邊的蕭晉城一挑眉,出聲:“姜姑娘,不如我來送沈醫師。”

他面上有幾分無奈的笑:“好歹醫師也是個男人。”

姜蓁滿不在乎:“咱們江湖人,何拘男女小節?”

“這——”

“這什麽?”

眼看爭執將起,謝容趕忙出聲打斷苗頭,“兩位,兩位,多謝兩位好意。姜姑娘,楊兄弟也是一片好意,你也忙了這麽久,歇息一下可好?”

姜蓁目光與女人對視一眼,不再說話,算是應下了。

謝容露出絲笑,看蕭晉珹:“那便麻煩楊兄弟了。”

蕭晉珹溫和道:“夫人不必客氣。”

這裏商量完了,謝容起身去收拾些東西,姜蓁三人約定分別與武者們和鎮民去說說他們的想法,但赤錦剛離開,蕭晉珹卻喚住了姜蓁——

“姜姑娘,”男人略有些探究,“姑娘是認識在下麽?為何在下覺得,您對在下頗為不喜?”

姜蓁心裏一緊。

她不動聲色,回過頭來,註視著面前男人:“楊公子覺得我認識你,可我亦覺得公子認識我。莫非,這便是一見如故?”

“......”蕭晉珹頓了頓,溫和笑:“或許是的,在下幸與姑娘有緣。”

姜蓁不置可否,轉身離去。

她的背後,蕭晉珹收斂了笑意,負於身後的手慢慢成拳攥緊。

帶著水與吃食在供了神像的大堂裏待了三天後,之前被吸食生氣昏迷過去的鎮民們已經蘇醒了大半。但割了血口被怨氣侵蝕進傷處的沈縝卻日漸虛弱,脈搏一日比一日更輕,就在謝容準備嘗試偏法子給她換血時——

第四日清晨,林影間十數人落下,一道士模樣的中年女人踏出:“吾等接獬豸樓掛案,前來鎮壓邪祟。”

綣綣回歸倒計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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