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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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劉芬剛醒,眼神有些迷茫。游魂做的久了,初回人間很不習慣。秦慧娟抱住女兒抽泣:“芬兒,你可算是醒了!”

單候下巴翹的老高,從鼻孔往外哼出兩道氣。他把佛子往回一甩帶進懷裏,沖劉以堂道:“老會長,現在你看出來誰有真本事了吧。”

劉以堂牢牢握住他的手:“謝謝單道長,要不是道長法力高超,我女兒現在說不定已經......”後面的話劉以堂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季棠頭一回覺得自己委屈。她辛辛苦苦又是求爺爺又是自己親身上陣的,結果讓個江湖騙子截了胡。

人的魂魄歸體後,會變得十分虛弱,必須休息一陣才能蘇醒。季棠篤定昏迷了三十多聽的劉芬不會醒這麽快,才決定看單候演猴戲的。結果誰能想到,劉芬醒的比預想的時間要早,而單候那坑蒙拐騙的把戲又唱又跳的,耍的比期望的要長,於是一前一後,兩個時間點就這麽神奇的對上了。

不明真相的人看來,可不就是單候咿咿呀呀的做完法,劉芬才蘇醒的。

季棠發現現在是真解釋不清了。看著單候得意的臉,季棠是真恨不得把對方塞進麻袋打一頓。早知道這樣還不如直接借錢給林宇翔呢。固元齋撿這便宜都比江湖騙子撿著便宜好。

離開劉以堂家裏時,對方看在季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塞給她兩百塊錢。

“......我......”當時,季棠看著手裏紅彤彤的紙幣,不知道說什麽。

劉以堂沖她笑笑:“季小姐,我知道你不缺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想到這,季棠嘆了口氣,她把兩百塊錢拍在陸鎮南胸膛上,說:“走,請你吃燒烤去。”

陸鎮南知道季棠心裏不好受。但沒辦法,不是人人都有陰陽眼的。他把錢收進口袋裏,跟著季棠沈默離開。

二人背影在地面拉開好長兩條陰影。落寞又蕭條。

西西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目送著季棠和陸鎮南離開,若有所思。過了好一陣,樓道裏有動靜傳來。是劉以堂送單候下樓。西西心下一動,隱匿人形,躲進黑暗裏。

這晚季棠回家時,在門口徘徊了半天。季霖江對這事抱了很大的期望,現在劉芬醒是醒了,功勞卻被別人搶了,她實在沒法交代。

結果季霖江沒出現,管家反而出來迎她:“小姐,您在外面站著幹什麽?”

季棠朝裏看了看,問:“我爺爺呢?”

管家道:“季總今天有事去B市出差了,得過幾天才能回來。”

“噢。”季棠心想也好,沒準這幾天還能碰到別的病人呢。

這一晚,季棠失眠了。她一閉上眼,單候的臉就在腦子裏飄來飄去,一會下個腰,一會劈個叉,還帶著嗡嗡的背景音樂。

煩死人了!

季棠在床上滾了好幾圈,最後披上衣服去小花園裏煉藥。今天她忙著給劉芬叫魂,只留顧楨看店。對方發來的前線報道稱,今天生意特別的好,除了感冒用的桂枝丹有剩,別的還得現配。短短一天,欠了不少丹藥。反正睡不著,季棠索性親自煉了。

第二天,季棠頂著兩個熊貓眼到了上靈齋。她手裏提著一大匝捆好的丹藥。這些是治療常見病的。感冒用的桂枝丹,發燒用的銀翹丹,調理身體的養心丹,小兒受驚的鎮驚丹......憤怒使得季棠的工作效率異常的高。

顧楨看見這一大包藥咂舌:“你昨晚一夜沒睡發奮圖強去了?”

“是啊。”季棠瞟他一眼,“一大一小兩個吃幹飯的,我不努力怎麽辦。”

顧楨無言以對。他撓撓頭:“其實我也努力了......”顧楨跑進煉丹室,過了一會,捧著一沓紙回來。他把紙放到季棠面前,上面是淩亂的鬼畫符。季棠翻了幾張,依稀辨認出了些符咒的影子。

“我記性還不錯。前天你教我煉丹的時候,淩空畫的符,我試著去還原了一下。”顧楨抽出最底下的一張,“但只能還原到這樣了。”

一筆一畫,工工整整。其實很相似了。

“為什麽這麽努力。”季棠笑了笑,“我聽說你以前煉的丹藥也很有效果。”

指尖微微抽了抽,顧楨道:“因為想用更好的丹藥去救更多的人。”

他的聲音變的很低:“我不希望師父和嚴太爺的事再次發生了。”

當年上靈派上下除了掌門外,只有顧楨修煉丹術。季棠問過他,為什麽不學那些更厲害的,比如驅鬼降妖,比如獨門功夫,整天搗鼓中藥,肩不能扛手不能擔的,打架都打不過別人。

彼時,顧楨難得靦腆。他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清朗:“因為想救更多的人!”

沒想到一千多年過去了,即使那段記憶早就消散在歲月裏,當初少年的初心依舊沒有改變。

季棠拿起筆,在第一張白紙空白處畫了串符。“這是起火的訣。”紙面反過去,她又畫了個比剛剛更覆雜的符:“這是煉丹前奠基的訣。”

“去練吧。每天至少練一百次。”季棠把紙遞給他,“光會畫沒有用。等你熟練到能背下來了,我就教你怎麽用。”

顧楨應聲。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季小姐?”

季棠擡頭望去,單候的臉映入眼簾。她手伸到邊上摸出個古董花瓶,上下牙齒摩得顫顫。“你還敢來?”

哪像單候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季小姐,昨天是我不對!我是假道士、真騙子,我......我給您磕頭了!是我對不起您!”

季棠一頭霧水。

西西一直安靜的坐在大堂裏。見狀,拉著季棠到後面一間房。她拿起紙筆,緩緩寫下昨天發生的事。

原來,昨天季棠和陸鎮南走了以後,西西就尾隨單候回了家。

她披頭散發滿臉鮮血的在單候面前現了形,對方哪見過真鬼,當即嚇昏了。西西做了這麽多年的鬼,特長就是有耐心。她靜靜地蹲在單候身邊等人蘇醒。

原本單候以為這是個噩夢,結果一睜眼,倆圓溜溜的眼球和咧到耳後的大嘴還在眼前。他掏出做法的佛子鈴鐺柳木條全朝西西扔過去。可鬼沒有實體,那些東西穿過西西的身體砸到了墻上。

單候嚇尿了。

西西伸出舌頭,刺溜,在他臉上舔了一口。那腥味沖著鼻子湧到腦袋裏,單候突然想到中國的一句老話: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他當即跪在地上:“求求你,別吃我!你要什麽我都給你燒!”

過了陣,地上緩緩顯出兩個紅字:道歉。

單候這才想起今晚的事,瘋狂磕頭:“我道歉!我一定道歉!”

一晚上的功夫,西西在單候的房間裏寫滿了鮮紅的“道歉”二字。單候和厲鬼孤男寡女的相處了一晚,心理防線早就崩潰了。天剛蒙蒙亮,就沖到劉以堂家裏交代了事情真相——他就是個騙子,他不知道劉芬怎麽醒的。接著,又跑來上靈齋和季棠道歉。

季棠對西西刮目相看:“你怎麽這麽厲害。”

西西害羞的笑了笑。

門口又來了人,季棠走出去看,發現是劉以堂。劉以堂看到季棠,特別不好意思:“季小姐,對不起啊,昨天我看你年輕覺得你沒本事,現在才知道我錯了!”他來的匆忙,沒註意到門口的其他人,說完這話,往邊上一打眼,就看到了單候。

劉以堂老臉更紅了:“季小姐,我昨天豬油蒙了心才會信他,真是......”劉以堂把早上的事情覆述給季棠聽。

單候來之前,劉芬已經醒了。她拽著劉以堂堅持說是季棠救了自己,而不是單候。還原原本本的講了她肉.體躺在床上時,季棠砸碎八卦鏡那端時間裏發生的事。林宇翔和秦慧娟作證,說的是一字不差。

一家人沒必要合夥蒙他,劉以堂這時已經有點信了,剛說完,那單候又上門道歉,他這才恍然大悟,自己錯怪了季棠。

一想到昨晚還給了季棠兩百塊錢辛苦費,劉以堂更覺得自己老臉沒地方。

他從外套裏面的口袋掏出個厚厚的紅包遞給季棠:“季小姐,真的不好意思。”

季棠看見錢,眼睛直了。季家不差錢沒錯,但那都是季霖江的錢,眼前這麽厚的紅包裏,裝的可是她自己靠上靈派獨門絕學掙來的錢啊!季棠笑著剛想接下,卻見劉以堂往回收了收,她的笑僵在臉上。

“季小姐,這些錢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但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劉以堂覺得季家家大業大,給錢確實有點侮辱對方的意思。正不知道怎麽是好時,季棠快準狠的從他手裏搶過紅包,笑成了一朵花:“沒事沒事,劉會長以後記得幫我多多宣傳就好了。”畢竟是道教協會的上一任會長,客源一定多。

季棠借回頭的功夫給顧楨拋了眼神:“小顧,來給劉會長沏壺茶。”她得先去數數紅包裏有多少錢,沒空招待。

摸進煉丹室裏一數,好家夥,足足一萬塊。

季棠興奮的原地轉了好幾個圈,開始思考這筆錢要怎麽花。

她獨自一人在煉丹室裏發洩完激動的心情,再回到大堂時,劉以堂和單候已經走了。顧楨向季棠轉達戰況:“劉會長說一定給你好好宣傳,單候說想要留下來和你學本事。”

季棠道:“他想得美。”上靈派向來不收偷雞摸狗的騙子。想當初季棠自己雖然是乞丐,但吃的都是靠清秀的臉蛋和可愛的性格糊弄回來的,從來不偷不搶。

“我拒絕了。”顧楨道,“他後來走了,應該不會再回來。”

“幹得好。”季棠表揚顧楨,“這個月給你漲工資。對了,如果他再回來糾纏,你就放西西。”

“西西?”顧楨看向大堂角落裏安安靜靜坐著的西西,“她會被那人欺負吧。”

季棠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

季棠拿這一萬塊錢訂了頓大餐,中午給員工加餐。西西吃不了人類的食物,季棠也給她帶了紙錢,扔進煉丹爐裏燒給了她。

下午大約兩點的時候,有一位記者出現在上靈齋門口。

記者叫蘇東。他是A市一家八卦雜志的記者,小道消息稱,上靈齋靠秘制丹藥救回了一個植物人,那人是上任道教協會會長的女兒。蘇東喬裝打扮稱某家知名日報的記者,借采訪之名,去劉以堂家裏套了話。結果這八卦竟然是真的,而且劉以堂還稱,自己女兒年幼時也出過這麽一次狀況,當時也是上靈齋救回來的。還給蘇東講了講上靈齋的歷史。

作為八卦記者,蘇東最擅長的就是發散思維。一聽這事,他就覺得古怪。年輕時出過事,只有上靈齋能救,期間上靈齋關店,這位的女兒活的好好的,結果重新開店,這女兒又出事了,這中間難道就沒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比如這就是上靈齋的陰謀。

蘇東當即扛上攝像機,打算拍些東西回去構思文章。

上靈齋的眾人剛吃完飯,大堂只有西西。蘇東先對著門口的牌匾拍了幾張,但覺得平平無奇,就是裝修豪華的店面罷了。發現裏面似乎沒人註意,蘇東又扛著攝像機對大堂拍了兩張。

西西聽到聲音,擡起頭,對上了蘇東的眼。

畢竟是八卦記者,害怕被發現,蘇東當即扛著攝像機跑了。坐電梯回到一樓時,他還心有餘悸的,還好沒被抓。上次偷拍一個明星,被人家助理發現了,那助理追著他跑了三條街,還把他肋骨踢折了!

蘇東邊想邊檢查照片,視線劃過某一張時停頓片刻,又劃了回去。

他看著那張照片,拍的是大堂,裏面的紅木桌椅還有差距都拍的一清二楚,但好像少了點什麽。蘇東盯著仔細看了半天,人呢?

剛剛這椅子上,他記得好像坐了個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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