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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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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壞

崇城的主事因為宋書禾失勢還得延緩再談,但是這個地方的銀錢還是在流動,這會兒兩邊的商戶已經開始不安分,上頭的動蕩這城能不能留住還不好說,現在就是盡可能的大宗偷稅,將貨物都換成銀錢,但是崇城亂了,祈在野,三皇子,耶律四方都沒有響動。

宗後召見了宋書禾,宋書禾團著手又走過這緊簇的花壇,宋書禾的手傷的厲害,但是不能讓人瞧見。

東方修最受不了這些花,頻頻避讓,將自己的臉都捂了起來。

這茶樹叢裏頭的小亭別有一番景致。

春茶已經上了,清明的雨意在這裏更甚,偶有鳥鳴,這茶樹叢中還有小蝶來旋著轉。

宋書禾眼下的紅意還沒消,前一日的淚將這眼角洗了又洗,現在碰都碰不得。

宋書禾做禮,又入座,這兩日宋書禾都沒好好吃飯,所以現在又瘦又歪。

宗後看了宋書禾一眼,燙著倒了了第一湯的洗茶,說“宋大人,喝茶”

宋書禾看景出了神,回神謝恩喝茶,說“本應書禾來泡茶,不敢勞煩宗後的,且現在是白衣,不是宋大人了,書禾…在這喝茶已經僭……”

“宋大人,現在這幾位大人,都不敢觸手去碰崇城,你道為何?”宗後沒理他說的那些假客氣。

宋書禾作揖說‘若是三皇子碰了,便是掌兵又掌財,祈在野碰了,就是試探太後,耶律將軍碰了,就容易叫人誤會之前上折子對沈將軍的進言都是刻意為之,最後是想從沈將軍的手裏奪走崇城。”

宗後接著說“那這崇城一日無主,兩頭都沒有好處,照宋大人覺得,應當如何辦呢?”

宋書禾說“現在書禾一身白衣,辦不了崇城的事,兩頭皆不服,但是書禾又一人選。我想,二方都能同意。”

宗後說“哦?什麽人,一人掌崇城?二方皆同意?”

宋書禾搖搖手,身後的東方修往前走。

宋書禾對著東方修說“東方大人,見過宗後。”

東方修剛剛過了花叢,還在身上撓癢,手背撓的通紅,趕緊上前一步,見過了宗後,東方修擡起頭來,看這宗後,只見宗後死死盯著東方修撓紅的手背,宋書禾看見宗後的眼眨的緩慢,又聽她說”東方大人,為何受傷?”

東方修趕緊將自己的袖子拉過手背,說“謝過宗後關心,下官無恙,就是自小就有這毛病,沾了花便會發紅發癢,剛剛路過了一片,現在已經好多了。”①

宗後的小手指微動,說“東方大人,家中幾口人?”

東方修也不知道宗後為何要這麽問,說“很是簡單,一父一母,皆是農人,讀書,入仕,來遼。”

宗後看這宋書禾,心裏已經明白了,當年宋書禾第一次來拜見宗後的時候便說過,他知道此子在哪。

宗後溫柔似母,說“東方大人,幸會,以後可以常到這裏來,以後掌了崇城,還有許多事要商協,東方大人,吃過這遼的羊湯燴嗎?”

東方修一聽宗後真要將他作崇城的主事,不由得眉飛色舞,強壓了一下嘴角,說“吃過,好吃,這個味道很是熟悉,但是我想不起來在哪裏吃過了,可能是在夢裏。”

東方修感覺自己話有點多了,去偷看宋書禾的反應,雖然宋書禾被罷了官,但是東方修還是最尊敬宋書禾的,尤其是最近將軍也拋棄了他,看著更為可憐。

宗後一擡手,說“叫小廚給東方大人做一些我遼國的美食,東方大人,我與宋大人還有事要商談,你先去吧。”

東方作揖倒退,覺得這宗後人也太好了,退到他以為宗後跟宋書禾看不到他的地方,就蹦跳著走了。

宗後看著東方修的背影,眼神如水溫吞追隨,又回神過來,說“宋大人,我遼確實能同意讓東方大人主事,但是若是將他暴露在當下,三皇子尋他多年不得,宋大人,也是將吾兒置於險境之中。”

“所以,書禾以為,三皇子應當死。不然,永遠都沒有宗後與東方坐在一張桌子吃飯的日子。”

宗後此刻撇著茶沫,說“宋大人為何覺得三皇子必須死?就為了我與兒子坐在一處,破我遼國根基,未免太過明顯。”

宋書禾喝完了杯子裏的茶,說“宗後,耶律將軍,要壞遼國根基的可不是在下。年前,步姑娘偶遇一老道被騙財,老道打的幌子是專治各種奇難雜病,騙的都是一些有疾的人,步姑娘抓了該老道,讓他將銀錢挨家送回,卻發現這個老道錢財極多。”



宗後道“這與我遼國有什麽關系?”

宋書禾說“老道的這些錢財是哪兒來的呢?竟是來自耶律軍營中,軍營裏頭有怪病,他借此偏方騙錢,那這老道常年迂回這後營病人,此事便要倒推回一年前。一年前曾發生一件怪事,祈將軍不在軍中,作戰的丁指揮使曾奇襲少了另一支軍隊的輜重,但是這神秘的軍隊沾上了便會得疫。②

這輜重車當年丁指揮辨認過,不是這耶律營中的,自從通商之後,書禾也常常與金吾衛打交道,照著丁指揮使的辨認,這般的輜重車出自金吾衛。”

耶律熊聽到此處大喜,他本就想將這疫病做實在三皇子手上,順道給這耶律大軍換主子,三皇子決計不會留他。而且沈紅棉已死,宋書禾說的這些直接扣在三皇子身上也沒法子反駁。

宗後聽到此處,宋書禾是搭好了梯子讓耶律順桿爬,順道送自己送自己的兒子這軍權,耶律熊先撇開不說,耶律熊若想投靠自己,那與三皇子的一戰就便是他的投名狀。

宋書禾接著道“金吾衛自從沈紅棉死了之後都封了,但是宗後不妨可以仔細找找這事的蛛絲馬跡,金吾衛的兵一個二個可知情?問問耶律將軍是否有此事,再看看這沈紅棉的崇城帳本,為何會在耶律熊手上?”

“宋大人,皇子養疫,荼毒軍士,若宋大人是為了挑唆,可知道這後果?”宗後冷聲道,明是占盡了便宜,還要這風險都要宋書禾來擔。

“宗後盡可調查,首先,耶律大軍處的疫病,再拖下去,別說崇城了,那祈在野都能打到這城樓之下。”宋書禾淡淡說。

至此,宋書禾不費一兵一卒,送了宗後一個兒子與大軍軍權。

***

申屠烈在府裏頭逗雀,申屠烈給他開了籠子的門,但是雀兒已經不會動了,前兩日宋書禾親手將一巳給殺了,這事兒讓申屠烈很是舒爽。

與宋書禾的盟,此刻才算結上。

申屠烈想跟耶律熊要公主,若是不聽話取他的命也是順便。

***

耶律熊已知道宗後在暗自點兵,到時候結果出來大軍數量不對便絕對要丟了軍權,且這三皇子是遲早要與自己翻臉的,疫病此事,本就來的玄乎,耶律熊放出軍中的消息,疫病,或為三皇子所為。

耶律熊要將這疫病做實在三皇子身上。

聽聞宋書禾去見了宗後,宗後便開始清查點兵。

***

耶律熊今日常服入宮,在宗後處跪著,宋書禾緩步而來。

宋書禾道“見過宗後,見過耶律將軍。”

耶律熊還跪著,宗後倒是不避諱,說“此事我得知之時分外震驚,我朝的大將軍,竟然隱瞞疫病在這大軍之中,若不是宋大人查清,耶律將軍便是這萬古的罪人。”

耶律熊跪著的身形都十分高大,手上的繭都是護國的功勳。耶律熊已經不年輕了,從前一直有兀錫進壓著,終於起來卻又遇到了祈在野。

耶律熊知道,既然宋書禾能摸到遼國大軍這事,他們的敵人便是統一的——三皇子。

果然,宋書禾道“宗後,耶律將軍一直尋藥尋醫,崇城與遼國的各類藥商從前都被陸牧英收走藥材,所以隸朝下頭的與遼國的藥商來往密切,耶律將軍尋藥大夥兒都知,若耶律將軍上報,隸朝得了消息便攻打遼國,那才是最不利於遼的事。”

耶律熊還是跪著,沈聲說“任憑宗後處罰。”

宋書禾道“應當做那千古罪人的,是下疫的人,那燒壞的輜重車當時耶律將軍應當也見了。”

耶律熊說“是三皇子,我已經追查了許久。”

宋書禾不變臉色,深深作禮。

耶律熊說“當時三皇子來找我,給了沈紅棉的帳本,其實沈紅棉的帳去了哪裏金吾衛的人都知道,只是補貼了經年的欠賬,但是這不是朝廷允諾的,便成了私下收買人心的罪名,這罪名最多讓她降職,但是三皇子要我進言沈紅棉通敵賣國,這是必死的大罪,我猶豫再三,不肯進言,三皇子便說‘耶律將軍,還有幾個兵啊,再不去,這事兒暴露了,我二哥能饒了你?’,此事非是我軍中人定然不能知曉。當時我便起了疑心,但是苦於沒有證據。自從與三皇子走到一道開始,這疫病竟慢慢的停止了,我想,若是不聽他三皇子的話,此病還要發作。”

宗後說“吾是相信耶律將軍的,但是這般還是沒證據。三皇子並不會心服口服。”

宋書禾說“是,若要三皇子親口承認,除非,找出這控制疫病的法子,”宋書禾轉過身來,看著耶律熊的眼睛,說“耶律將軍,機關或在水源上。”

***

三日後。

今日的宋書禾坐在寢殿內,今日的結果若是好,那便是三皇子用在沈紅棉身上的計,今日宋書禾以道還道,他用公主與三皇子結盟,三皇子多疑,必要耶律交出公主,三皇子太知道了,那夜的營帳沒有任何一個將軍,步流箏與丁八在崇城,而宋書禾與祈在野在途中,公主丟失,耶律決計藏了。且三皇子要耶律的兵權,旁的都是借口罷了。

耶律想換主,投靠宗後是最好的法子,但是他必須將自己洗幹凈,將三皇子坐實了死罪,現在宋書禾為他提供了退路,自己再抓不住,便是第二個沈紅棉,絕不可以!

但是若結果不好,宋書禾手上的底牌已經統統打完。

宋書禾沒有牌了。

再接下來,若三皇子乘興而歸,要與宋書禾一起建第二個崇城,他就會知道,宋書禾手上根本沒有那麽多錢,別說幾百萬兩,他就一點點銀子,本來野心勃勃的說要攢起來,結果全部拿去補貼了軍需跟富養著馮珍珠。

宋書禾還有一筆錢,是馮珍珠的嫁妝,這錢決計不能動。

宋書禾一身白袍,坐在這院子裏喝茶,這裏沒有藤椅,他在都城和軍帳裏都有藤椅,很是好睡,不像是在這裏,怎麽都睡不著。

宋書禾有點想祈在野。

不管他怎麽對自己,宋書禾還是想他。

他好,他壞,宋書禾都想他。

這使得宋書禾巴不得給自己一刀,從前在禦史臺的時候最不能理解的便是為了心愛之人如何如何,笑人家作癡人。

癡人現在成了自己。

宋書禾覺得自己是貧瘠又荒蕪的地,他來了一遭,在這地裏種上了花,種上了禾,明明都是風吹麥浪,眼一眨,便是野田一畝,草盛麥稀。

宋書禾覺得一潭寂寞又無趣的死水,他輕輕撥弄,在這水裏養了魚,養了荷,他覺得水偶爾能泛起漪,卷成雲,硬成冰,但是最後卻成了一灘腥臭的黑墨湯,還混進了血淚,荷枯魚死,不見桃花。

但是宋書禾不知進退,無法釋懷,無舟可泊。

明明祈在野才是靠近的那個人。

月註定不能圓滿,宋書禾無法自由。

宋書禾要燒的火,不會留一根剩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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