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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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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

這孩子現在是太後的眼珠子。

這是陸牧英的子嗣,在慶隆帝的國喪期間的懷上的,他這般瘋癲,也沒什麽奇怪的。這事兒宮裏瞞的甚是隱秘,本還得在等幾日才能生,不想竟是個有福分的孩子,提前出來了。

太後大娘娘嘬著嘴,逗弄這孩子,後頭的乳娘跪了一地,太後心情甚好,說“抱下去,好生照看,讓羅大人將這孩子今晚便上了玉碟,入了黃冊,今夜啊,真都是太忙了。”

太後眼角的細紋越深,說“這孩子,他父親既不在了,便由哀家起名兒了,陸,含章。”

“含章,寶刀也。”

太後大娘娘有些乏了,陸飲川歿了的消息與羅懷慈同時到達。

若是宋書禾來了,定是認不出這羅大人來了,他老了好多,之前的的發髻是黑發還能覆些白發,現下的白發已經覆不住黑發了。

羅大人瘦了很多,太後大娘娘說“羅大人不必多禮。”

羅懷慈的眼睛一直都追著太後大娘娘身後的娃娃,這也不怪羅懷慈,他從前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風流的才子,流連下花叢也是難免的,羅懷慈壯年的時候恰逢隸朝動蕩,慶隆需要將這世家與政權拆分的稀爛的時候,沒根基的羅懷慈就入了慶隆的眼。

慶隆將羅懷慈放在吏部這決定,過了好幾年才顯現出來,首先是這吏部與其他五部不同,若是其他五部都是在添磚加瓦,這吏部便是這平地,所以站在這吏部的,必須是慶隆帝的自己人。

但是這自己人要如何,才能真正的無患呢?最直接的就是不給他留子嗣的機會。慶隆待羅懷慈是極好的,所以當羅懷慈得知自己不能有後之後好久,他都無法從這夢魘裏頭走出來,他當年年輕氣盛,用人唯才唯德,不搞旁門左道的那些事兒,慶隆是羅懷慈認定的好君主,就算這隸朝的權拆爛了,這吏部,依然是羅懷慈的一言堂。

慶隆隊羅懷慈說“你我雖是君臣,但是孤更將你作平生摯友。”

羅懷慈當時聽聞久久跪拜,他理解慶隆帝所有的難處,替他平所有用人上的阻礙,他要替他的好君主,守著這朝廷。

羅懷慈覺得孩子得看緣分,尤其是連慶隆的子嗣都雕零成這樣,這朝廷的大元們若是找大夫瞧這事兒都很是隱晦,羅懷慈有一房夫人,從前也是夫妻恩愛,但是久久也是懷不上,羅懷慈的夫人常常都去求子,香火捐的很是舍得。

所以當陸牧英派孕期女子遇上羅懷慈的夫人的時候,自然是有話聊的。那段時間夫人淚眼婆娑,讓羅懷慈再娶一位,因著只有夫人知道,羅懷慈是有子嗣的。

夫人說再填上幾房,羅懷慈搖搖頭說“有妻如你,懷慈無子也甘願。從前負了人心,現在不可再負了。”

夫人與那女子說,以後就不來了,羅大人這般待她,不想再添煩惱。

女子抱著個娃娃,說自己認識一位神醫給夫人診脈,再接著,那神醫便敲定了是男方的事兒。

讓夫人將那大人的來這兒瞧瞧,自己保管能治好。

夫人很是感恩,將羅大人帶到廟裏求醫。

慶隆的把戲被戳穿了。

羅大人無法生育的事兒除了慶隆之外,陸牧英第一個知道。

這隸朝的大寺小廟,都在禮部的管轄之下,而禮部,連接著陸牧英。

陸牧英聽完此事笑的不能自己,本他還想借此機會好好讓慶隆嘗一嘗這苦果自食,但是羅懷慈的夫人便開始秘密尋找一位女子,此女是羅懷慈年少時候的青梅,本是一段良緣,但是因這位女子當年是賣藝供養羅懷慈科舉,雖羅懷慈當年不知,後來在他金榜之後便消失在這都城。

羅懷慈的夫人見過好幾回羅懷慈懷揣著此女的信件,壓在自己的案卷下,因為反覆的撫摸都已經發黃變色,後來羅懷慈的夫人細細打聽之後,聽聞此女誕下女嬰,羅懷慈的夫人當年如臨大敵,細細推算他們的時辰,或,是羅懷慈的。

夫人感念著羅懷慈,二人平靜的合離,走之前將此事告訴給羅懷慈了。

羅懷慈便從那時候開始尋女。

但是茫茫大隸,如何能尋?

羅懷慈尋女的時候,陸牧英的手比羅懷慈還快,鶴坊這種地界兒打聽個賣唱的女子易如反掌,他換著個兒的讓當年那一批女子頻頻出現在羅懷慈的眼前,直到,有一次宮宴,禮部的竺茗捉到了羅懷慈的目光——找到了。

羅懷慈在殿上無法立刻去找,等散了宴席他又不所蹤,當夜這羅懷慈的女兒,便到了鶴坊。①

女子叫種玉,被陸牧英搞到鶴坊之後日日被用“牽茶”控制,必須定時服藥,若是不服身不如死,一服飄飄欲仙,她的容貌不改,好似一直幼態。

若是祈在野還能記得,這位女子,他早就見過了,就在宋書禾與祈在野第一次去到鶴坊之時,那位站在原梯上問此秋的脖頸痛不痛的那位少女。

羅懷慈也見到了,就在張洗宗身死,宋書禾被射穿手心逃出都城那日,在鶴坊起舞的那位神女,當時她的肚子微顯。

自從陸牧英登基為帝後,種玉就被養在了宮裏,這一切自然逃不出太後大娘娘的眼,陸牧英暴戾無常,陸飲川身份作假,公主被宋書禾帶去了邊遼,哪怕是在陸牧英死的時候,太後還是不想放祈在野回去,忽然轉了性,毫不計較的送兩位去邊遼,就是因為陸含章的到來。

若是不加阻攔,以宋書禾那剛愎自用的性子,定要懷疑真假,只有讓這皇城司在宋書禾的眼前真空了蕩了,他才會真的相信太後沒法子了,只能仰仗公主的鼻息了。

在太後大娘娘知道羅懷慈開始躲藏著不見宋書禾,太後大娘娘的虎,添了巨翼。

羅懷慈就這麽一個女兒,他對她一腔的內疚,他恨不得將這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他女兒面前,但是種玉需要牽茶,這牽茶昂貴,掌握在鶴坊,那日津津偷的藥,就包括這牽茶。

津津與種玉認識好久,在鶴坊的時候就相識。

宋書禾壟了瑤臺之後,這藥便沒了來路。

種玉偶爾款款溫柔,也會拿著刀自戕,已經許多次,都被宮娥們救下,種玉發病的時候會被囚了起來,四四方方的一個屋子,連地上都是厚厚的扯不完的棉被,她的腳被短短的鎖鏈牽制著,就怕她又要去撞墻自盡。

種玉到現在都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

種玉偶然能認得羅懷慈,偶爾會求羅懷慈將她殺了,她跪在羅懷慈的腳邊,只有在求他殺了她的時候才會叫她羅懷慈。

羅懷慈恨極了陸牧英,可是種玉等著各位知曉的之後,已經不好拿掉了,瞧過的大夫都說,得一屍兩命。

羅懷慈一邊要去尋找牽茶,手上的牽茶已經不夠種玉再活三月,一邊太後與他說,遼國的三皇子,得了這牽茶了,若是能與他合作,他保證種玉太也不會難受了,但是他們中間隔著一個宋書禾。

宋書禾牢牢把控著商貿之路。

***

羅懷慈被冷風吹的回了神,種玉在他出來的時候還說“父親大人,從前聽母親說,您最愛喝她炒制的春茶,女兒學著做了些,父親嘗嘗。”

種玉在服了藥之後,就會善解人意,就會父慈女愛,就會在這寂寥了多年年的院子裏,再次有了女人的物件,種玉大著肚子也會等父親回來,親自下廚做飯,高興了還會哼著小曲兒,羅懷慈問她,你不怨恨父親嗎?

種玉低頭切著菜的手忽而一抖,說“母親說了,父親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子。”

羅懷慈揣著一肚子的心事,進了大娘娘的宮裏。

大娘娘說“是個龍兒。”

羅懷慈說“種玉呢?”

大娘娘說“服了茶了,歇著呢。”

大娘娘又說“羅大人,青舞應當來過你府上了,收網吧。今日過後,什麽都會好了。”

羅懷慈顫抖著磕頭,沒人能看清他的眼睛。

***

三皇子一擺手,送上來幾盤遮蓋了黃布的小案。

宋書禾掀開第一塊,是華弦的玉佩,三皇子說“宋大人走了之後,羅懷慈安下的人就反了水,都歸順太後了,不然宋大人瞧著著太後怎如此平安就送你們出來了呢?這都是太後送的禮。”

宋書禾不知道為何羅懷慈會反水,他不敢相信,羅懷慈是與張洗宗一樣的存在,他是自己在隸朝最後的仰仗。

宋書禾倒退了一步,三皇子毫不在乎,說道“他那個失散了多年的女兒,誕了男嬰,此事隱秘,就在他在位期間,名正言順。不比宋大人手裏的貴女有用?”

三皇子說“宋大人,接著掀啊。”

宋書禾掀了第二塊,是津津的琴弦,三皇子說“陸牧英下頭的人你也敢用,哪小子本來就陰的很。現在老主子的嫡子來了,還會選宋大人嗎?“

宋書禾疾步過去,掀了第三塊,是羅懷慈的對禦史臺官員的解書,為宋書禾從禦史臺出,是為保護皇家貴女,將公主遺失,是為失職,多番都城召回貴女,置若罔聞,是為不敬。下面的宋書禾都不用看了,大致就是一些官話。

就是說,現在的宋書禾,無錢,無人,無官。

宋書禾定了定,說“那又如何?”

“如何?宋大人,你知不知道,真搶不走的,是手上的兵,他祈在野就是啊,他什麽都不沾染,什麽禍水都染不上,若是現在太後大娘娘將他加官晉爵,為他招兵買馬,將軍餉雙手奉上,不比在外頭誰的好臉子都見不上還得陪著宋大人去沿這水街托著缽去籌,宋大人,又當如何?”

三皇子嘆了口氣,說“你若在宮裏,我都不知道剛剛那些東西到了,宋大人要如何與這些口舌惡毒的大司禮的人交涉,宋大人最重臉面,還是在這只有你我二人之處說開較好,我瞧著宗後走了才差人去請的宋大人。”

“宋大人,現下,你失了貴女,哪怕是有那公主也沒得什麽用,你軍中太後的細作也混在其中,我不知,祈將軍會怎麽做,但是若宋大人不想面對,自然也是可以讓我悄悄將你送走的。”

“宋大人用不著這般看著我,瞧見你,像瞧見了我娘罷了。”三皇子說“或者這幾日,安心遼住著,無妨,崇城那點事兒,都會有定論。少了宋大人也不說這兩頭都不轉了的道理。”

三皇子從城墻上慢慢走遠。

又回頭說“我想,祈將軍或許已經收到他來著都城太後大娘娘的祈大帥的,官書了。”

“別等了,宋大人。”

宋書禾腰間的創口好痛,感覺喘不上氣,忽然他一直吐起來,扶著城墻,一聲聲的幹嘔,卻什麽都沒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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