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北
關燈
小
中
大
錯北
將軍府裏桌上的飯菜已涼，大喜與華弦立在兩側，宋書禾坐在中間的主位，彎腰前傾，反覆的摩挲著自己的手背，雙肘支撐在雙膝之上，將軍府沒有多餘的光亮，只有宋書禾面前的燈盞，風微微吹，斑駁的光影透在宋書禾的臉上，看不見眼睛。
宋書禾身後的是將軍府的屏風，本是些薄絲繡成的遠古的圖騰，這會兒的影子卻是惡狼撲食，隨著光影動起來。
華弦嘆了口氣，說“主子，這人得上哪找。”
大喜接話，說“主子，將軍若是知道，你為著他殺了坤親王後…”說著被華弦使了個眼色，也閉了嘴不敢在往下說了，坤親王從前與祈岱天也是交好，幾家的小子都在祈岱天的府上念書，大喜也是與陸飲川一同長大的，直到路飲川十三歲那年，坤親王說自己府上有了夫子，便不過來叨擾了，當時的祈在野還以為，是民間都說坤親王與自己家太過交好，才會避嫌走了。
宋書禾直起了背，又弓了一瞬，直直的往後靠，仰著身子，信手搭在圈椅之上，手指撫過這圈椅扶手上的豹頭，看似沒什麽力氣。
終於，宋書禾開了口，說“華弦，你跟我去坤親王陵墓瞧瞧，大喜，你去找找從前坤親王府上的老人，再找找這陸飲川從前的家裏頭人。之前將軍說的時候查過一些，若是真真這幾年都沒有響動，不可能將陸飲川嚇成這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書禾起身頭有些暈，華弦上手扶了了一下，宋書禾說“現下陸飲川還沒繼位，把將軍請回宮裏去多生齟齬，太後還在宮裏，此事逃不過太後的耳目，去瑤臺問過津津。”
大喜領命趕緊跑了。
若是陸飲川想在宋書禾去殺了真的那位陸飲川之後收場面，那麽宋書禾跟祈在野都不該活。
若真到那時候，肅清了邊遼，還有大娘娘什麽事兒，早些收拾去廟堂裏清修才好。
宋書禾想不明白為何大娘娘沒有一點響動。
臨著要走的時候，宋書禾轉身對華弦說“拿些農具家夥什。”
***
坤親王當年是秘不發喪的，急急的就說是燒死了。
但是這喪了的地界兒這麽瞧還是山清水秀的，墓陵對著一汪的湖水，夜半的湖水像是死的，邊上有些枯死的木，宋書禾分辨了一下，應當是棵柿子樹，宋書禾披著素凈的氅衣，這湖邊還是有些涼意滿身，這湖的背面有一座水榭樓，從前甚是熱鬧，宋書禾略有耳聞，禦史臺也收過那頭的案子，但是現下早去人去樓空，辜負了一番好景。
宋書禾走近了陵墓，立著一塊單薄的碑，宋書禾蹲下來用火折子照著這碑上的字跡，是“慈父之墓”，多的一個字也沒有，宋書禾拿鐵杵敲了兩下又踩了踩，說“這祭拜的香是劣的，燒了一半斷了這麽多，瞧這酒瓶子祭拜的酒也不是好酒，瞧著，是前幾年的都城街上賣的。”
宋書禾起身摸了摸著墓碑，說“近兩年無人再給這碑填色了，連青苔都起來了。”
宋書禾走遠，扯了一截枯敗的桿子，扯了跟袍子上的絲線便坐在湖邊垂釣。
夜黑風高，偶有鴉聲，死湖泛漪，前路昧明。
忽然起風，雲興霈霈，殘月病退，野穹煙紅。
宋書禾聽見大喜策馬而來的聲音，對華弦一行低聲說“刨之前該做的法事別少了。”
華弦點了些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宋書禾團著手，依然在垂釣，大喜匆匆而來，邊上跟的是樂女津津，津津往前行禮，說“主子。”
宋書禾問“祈將軍可在宮裏？”
津津道“查閱了宮門整一日的冊子，將軍並未進宮，但是在午門處祈將軍好好似急急的斥責了陸王爺的下人幾句，多人見到他們爭論，後來祈將軍又上了馬車，一路走又要喝茶，又要三急，一路不安穩，動靜很大，都沒進宮，還有宋家裏人的家裏人，也未在宮裏。”
宋書禾說“太後大娘娘知道此事麽？”
津津道“沒見大娘娘處有異動。”
宋書禾目不斜視，點點頭說“津津，你在太後宮裏奏禮樂，又在瑤臺做事，自個兒當心著一些。”
津津道“若不是宋大人之恩，津津恐還在竺茗手上。”
宋書禾頷首擡了擡手，示意大喜說，大喜說“照著大人的意思，找了一圈坤親王府上的老人，都無故死了，陸飲川被送進宮之前的，坤親王裏頭做過事的，哪怕是送菜的都再也沒出現過了。”
宋書禾點點頭，說“坤親王早知道會這樣，將他府上的人都收拾幹凈了。”
宋書禾說“刨墳。”
宋書禾偏著頭，說“傳消息出去，有人夜裏盜墓。”
一行人七手八腳的開始刨墳。
宋書禾從日暮等到子時，
墳早就挖得都剩個棺材在裏頭。
華弦踩著腳下的泥，說“邊上好像還有一個。”
宋書禾擺擺手，說“繼續挖。”
沖出一個破舊骯臟的老人，拿著樹枝便要上來捅死宋書禾！
來人說“宋書禾！你竟敢擾老王爺安寧！”
宋書禾一扔魚竿子，問“你是誰呢。”
來人不答話，還要拿著樹桿子劈砍宋書禾。
宋書禾擦擦手，說“看起來是坤親王府裏的老人了。”
破爛的老頭頭發糟亂，這會兒劈開露出了臉，太夜了看不清。
舉著棍子瘋癲喊叫，“惺惺作態！口是心非！宋書禾！多少寒門子弟以你為表率！反掖之寇！暗室欺心！”
宋書禾說“還是個讀書人，罵的還有詞兒。”
宋書禾在讀書人裏頭現在算個過街老鼠，但是誰都不敢喊打。
宋書禾身居高位，又有祈在野步流箏一等背書，連原皇城司的丁指揮使都與他交好，掌握了整條的商貿，手上又捏著不知道多少這朝上高官的見不得人的破事兒。
人們看不起窮酸的，更見不得過得好的，最好宋書禾就懷揣著所謂的文人風骨，窮的連自己的娘得了病都瞧不起，那才真真是好書生；但是若真是這樣，還要恥笑他一身的寒酸。
書生怎麽可以發財呢？怎麽能有錢有勢呢？
你必須要與我一樣窮，你還得比我過的還慘。
書生做什麽都不對。
宋書禾毫不在意，說“先生，書禾此番並不是來叨擾老王爺安寧，而是要還他坤親王府安寧，您覺得我若是真如你所言，我何必去刨這新皇的祖墳？”
宋書禾看著來人的眼睛，說“坤親王府上的事兒，您心裏頭比誰都清楚書禾在做什麽。”
宋書禾說“書禾只是想看看，真的那位飲川王爺，要是聽聞書禾在刨他親爹的墳，會不會出來，出來看看這陸氏的江山要易主了。”宋書禾踢著這些黃土，說“現在的陸飲川，不是個好君王。”
宋書禾團著手看著皇宮的方向，才發現，從著墓碑直直看過去便能見到宮裏的檐。
這會兒宋書禾才發現老臟物的臉被燒毀了，看不出神色，嘆了口氣，說“無用功，他不會來了。”
宋書禾說“哦？飲川王爺去哪了呢？是去邊遼了嗎？”
老臟物的鼻子好像被塞住了，是鼻音發出的，“他死了。”
宋書禾僵了一瞬，說“怎麽…？”
老臟物摸著坤親王的墓碑，挫著那土色，說“當年王爺去宮裏之前，留了令，他走之後要將著府裏頭全燒死，送那孩子去宮裏，讓川公子往外走，川公子知道了之後便在王爺下手之前遣散了全府的人。”
老人擦拭這坤親王墓碑上那個'慈'字，說“那一夜川公子點火燒了院子，王爺的死士到處暗殺王府之人，你可知，坤親王！是這隸朝最仁慈的王爺！若是能進這坤親王的府邸做事，都是這些奴不可求的！”
“那夜，死士追殺我至絕路，刀刃刺向我的時候，川公子攔在在我身前，從死士手裏救下了老夫，川公子求他們不要殺老夫，後來，宮裏的那位過的也不好，川公子就想進宮呈表，將此事說清，不想叫宮裏那孩子遭罪。”
“若是川公子這一去，欺君之罪能讓川公子死在這宮裏，我敲暈了川公子，便往城外走，川公子不能出去露面，府上的銀錢當時在川公子遣散下人之時就分散得差不多了。我與川公子的生計，只能老朽去教書。”
“約莫著三年，宮裏的那位被放了出來，川公子想去與他作賠，想瞧瞧能有什麽補償那位，老朽就說了不該去，不該去，他命如此，他生的與川公子一樣的臉，他就該出宮之後便消失在這世間，誰知道那位竟然在宮裏請了太後的懿旨，陛下當年聽著禦史臺張洗宗的話，讓他做了個逍遙清閑的小坤親王！”
“若是此子真如川公子所說，心性純善，怎可能真真的做那小王爺！川公子去了之後二人應當是打了照面，川公子回來與我說，替他吃了苦，確實應當該他享福。”
宋書禾聽著不出聲，說“最後怎麽歿了。”
夫子此時眼淚橫錯，說“宮裏那位親爹親娘都是川公子在照顧啊！川公子不能露臉，便去做那些最苦的活計，零零散散的一點碎銀子去養他的父母！”
“川公子前往那農戶家裏，聽聞自己走了之後那農戶老夫妻便喪了命，渾渾噩噩，回來便說此生都虧欠，他說夜夜夢到王爺的死士還在他周圍，但是自己始終都找不見那些人，川公子說，他自己想去當兵，與王爺說皇叔說過，飲川志在四方，應當為國立功，說是他害得王爺身死，害的坤親王府無人生還，害的那位的父母慘死，害得那位他幼時純良的玩伴至此，他說他無顏茍活，我叫他在家裏不要想多，我出去教書，咱兩也能好好過。”
“等我回來，川公子已經不知所蹤。再後來，有人說，有位年輕的公子就浮在這江面上，老朽拉回來，草草埋了。”
“但是後來我再去以教書之名去探查那位的父母之死，卻是聽說那日他父母說兒子晚上要回來，買了許多菜色，有人還以為眼花了，川公子突然胖了。我便知道了，是宮裏的那位，殺了他自己的父母，可憐我的川公子，到死還以為是自己的錯！”
“自此，我知道，這世上無人能再為川公子正名。”
“但是只要老朽在這世上一日，他便不得安寧！從前教書的時候，我便與王爺說，給他家中這般多的銀子，就是買他十條命都夠了！他的資質比不上川公子，王爺與我說，銀錢都是外物，只有讀進肚子裏的書是真的，若是宮裏那幾位，松松手，留他一條命，那老夫教的書，或許還能保他一命！川公子的心性老王爺最是了解，若那孩子過的好些，川公子心裏頭也舒坦一些。”
“可是那孩子做了什麽？除了裹他足削他發之外，可有一點兒事怠慢過他？川公子吃什麽，他便吃什麽，川公子用什麽，他便用什麽，偶有他率性而為的時刻，王爺才會疾言厲色，可是！這也是為他好！若他出了馬腳，就是這冒充皇室血脈，都夠抄他全家！”
“他出來之後做了什麽？他生生的逼死了川公子！”
“所以，夫子教書育人之時，常常以那個錯‘北’示人，一邊是要宮裏那位知道真的陸飲川還活著，一邊也是想找到機會，翻了這案子麽？”宋書禾問道。
“是，我到處教書，到處藏匿，做的都是抄書騰卷的活兒，也有寫著對聯，也有謄抄府文，老朽就要那位知道，他永遠也不是川公子。老朽要他知道，川公子還活著，要他永遠都害怕，這世上有人知道他的秘密，隨時都能取代他！”老贓物的眼睛亮晶晶，嘴角卻一上一下，似哭似笑，似得意似坦然。
大喜與華弦聽著這皇家恩怨，一時之間竟不知誰有理，看著宋書禾想不出要說什麽，倒是津津站在宋書禾的身邊，聽著這一切沒有一絲的反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將軍府裏桌上的飯菜已涼，大喜與華弦立在兩側，宋書禾坐在中間的主位，彎腰前傾，反覆的摩挲著自己的手背，雙肘支撐在雙膝之上，將軍府沒有多餘的光亮，只有宋書禾面前的燈盞，風微微吹，斑駁的光影透在宋書禾的臉上，看不見眼睛。
宋書禾身後的是將軍府的屏風，本是些薄絲繡成的遠古的圖騰，這會兒的影子卻是惡狼撲食，隨著光影動起來。
華弦嘆了口氣，說“主子，這人得上哪找。”
大喜接話，說“主子，將軍若是知道，你為著他殺了坤親王後…”說著被華弦使了個眼色，也閉了嘴不敢在往下說了，坤親王從前與祈岱天也是交好，幾家的小子都在祈岱天的府上念書，大喜也是與陸飲川一同長大的，直到路飲川十三歲那年，坤親王說自己府上有了夫子，便不過來叨擾了，當時的祈在野還以為，是民間都說坤親王與自己家太過交好，才會避嫌走了。
宋書禾直起了背，又弓了一瞬，直直的往後靠，仰著身子，信手搭在圈椅之上，手指撫過這圈椅扶手上的豹頭，看似沒什麽力氣。
終於，宋書禾開了口，說“華弦，你跟我去坤親王陵墓瞧瞧，大喜，你去找找從前坤親王府上的老人，再找找這陸飲川從前的家裏頭人。之前將軍說的時候查過一些，若是真真這幾年都沒有響動，不可能將陸飲川嚇成這樣，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宋書禾起身頭有些暈，華弦上手扶了了一下，宋書禾說“現下陸飲川還沒繼位，把將軍請回宮裏去多生齟齬，太後還在宮裏，此事逃不過太後的耳目，去瑤臺問過津津。”
大喜領命趕緊跑了。
若是陸飲川想在宋書禾去殺了真的那位陸飲川之後收場面，那麽宋書禾跟祈在野都不該活。
若真到那時候，肅清了邊遼，還有大娘娘什麽事兒，早些收拾去廟堂裏清修才好。
宋書禾想不明白為何大娘娘沒有一點響動。
臨著要走的時候，宋書禾轉身對華弦說“拿些農具家夥什。”
***
坤親王當年是秘不發喪的，急急的就說是燒死了。
但是這喪了的地界兒這麽瞧還是山清水秀的，墓陵對著一汪的湖水，夜半的湖水像是死的，邊上有些枯死的木，宋書禾分辨了一下，應當是棵柿子樹，宋書禾披著素凈的氅衣，這湖邊還是有些涼意滿身，這湖的背面有一座水榭樓，從前甚是熱鬧，宋書禾略有耳聞，禦史臺也收過那頭的案子，但是現下早去人去樓空，辜負了一番好景。
宋書禾走近了陵墓，立著一塊單薄的碑，宋書禾蹲下來用火折子照著這碑上的字跡，是“慈父之墓”，多的一個字也沒有，宋書禾拿鐵杵敲了兩下又踩了踩，說“這祭拜的香是劣的，燒了一半斷了這麽多，瞧這酒瓶子祭拜的酒也不是好酒，瞧著，是前幾年的都城街上賣的。”
宋書禾起身摸了摸著墓碑，說“近兩年無人再給這碑填色了，連青苔都起來了。”
宋書禾走遠，扯了一截枯敗的桿子，扯了跟袍子上的絲線便坐在湖邊垂釣。
夜黑風高，偶有鴉聲，死湖泛漪，前路昧明。
忽然起風，雲興霈霈，殘月病退，野穹煙紅。
宋書禾聽見大喜策馬而來的聲音，對華弦一行低聲說“刨之前該做的法事別少了。”
華弦點了些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宋書禾團著手，依然在垂釣，大喜匆匆而來，邊上跟的是樂女津津，津津往前行禮，說“主子。”
宋書禾問“祈將軍可在宮裏？”
津津道“查閱了宮門整一日的冊子，將軍並未進宮，但是在午門處祈將軍好好似急急的斥責了陸王爺的下人幾句，多人見到他們爭論，後來祈將軍又上了馬車，一路走又要喝茶，又要三急，一路不安穩，動靜很大，都沒進宮，還有宋家裏人的家裏人，也未在宮裏。”
宋書禾說“太後大娘娘知道此事麽？”
津津道“沒見大娘娘處有異動。”
宋書禾目不斜視，點點頭說“津津，你在太後宮裏奏禮樂，又在瑤臺做事，自個兒當心著一些。”
津津道“若不是宋大人之恩，津津恐還在竺茗手上。”
宋書禾頷首擡了擡手，示意大喜說，大喜說“照著大人的意思，找了一圈坤親王府上的老人，都無故死了，陸飲川被送進宮之前的，坤親王裏頭做過事的，哪怕是送菜的都再也沒出現過了。”
宋書禾點點頭，說“坤親王早知道會這樣，將他府上的人都收拾幹凈了。”
宋書禾說“刨墳。”
宋書禾偏著頭，說“傳消息出去，有人夜裏盜墓。”
一行人七手八腳的開始刨墳。
宋書禾從日暮等到子時，
墳早就挖得都剩個棺材在裏頭。
華弦踩著腳下的泥，說“邊上好像還有一個。”
宋書禾擺擺手，說“繼續挖。”
沖出一個破舊骯臟的老人，拿著樹枝便要上來捅死宋書禾！
來人說“宋書禾！你竟敢擾老王爺安寧！”
宋書禾一扔魚竿子，問“你是誰呢。”
來人不答話，還要拿著樹桿子劈砍宋書禾。
宋書禾擦擦手，說“看起來是坤親王府裏的老人了。”
破爛的老頭頭發糟亂，這會兒劈開露出了臉，太夜了看不清。
舉著棍子瘋癲喊叫，“惺惺作態！口是心非！宋書禾！多少寒門子弟以你為表率！反掖之寇！暗室欺心！”
宋書禾說“還是個讀書人，罵的還有詞兒。”
宋書禾在讀書人裏頭現在算個過街老鼠，但是誰都不敢喊打。
宋書禾身居高位，又有祈在野步流箏一等背書，連原皇城司的丁指揮使都與他交好，掌握了整條的商貿，手上又捏著不知道多少這朝上高官的見不得人的破事兒。
人們看不起窮酸的，更見不得過得好的，最好宋書禾就懷揣著所謂的文人風骨，窮的連自己的娘得了病都瞧不起，那才真真是好書生；但是若真是這樣，還要恥笑他一身的寒酸。
書生怎麽可以發財呢？怎麽能有錢有勢呢？
你必須要與我一樣窮，你還得比我過的還慘。
書生做什麽都不對。
宋書禾毫不在意，說“先生，書禾此番並不是來叨擾老王爺安寧，而是要還他坤親王府安寧，您覺得我若是真如你所言，我何必去刨這新皇的祖墳？”
宋書禾看著來人的眼睛，說“坤親王府上的事兒，您心裏頭比誰都清楚書禾在做什麽。”
宋書禾說“書禾只是想看看，真的那位飲川王爺，要是聽聞書禾在刨他親爹的墳，會不會出來，出來看看這陸氏的江山要易主了。”宋書禾踢著這些黃土，說“現在的陸飲川，不是個好君王。”
宋書禾團著手看著皇宮的方向，才發現，從著墓碑直直看過去便能見到宮裏的檐。
這會兒宋書禾才發現老臟物的臉被燒毀了，看不出神色，嘆了口氣，說“無用功，他不會來了。”
宋書禾說“哦？飲川王爺去哪了呢？是去邊遼了嗎？”
老臟物的鼻子好像被塞住了，是鼻音發出的，“他死了。”
宋書禾僵了一瞬，說“怎麽…？”
老臟物摸著坤親王的墓碑，挫著那土色，說“當年王爺去宮裏之前，留了令，他走之後要將著府裏頭全燒死，送那孩子去宮裏，讓川公子往外走，川公子知道了之後便在王爺下手之前遣散了全府的人。”
老人擦拭這坤親王墓碑上那個'慈'字，說“那一夜川公子點火燒了院子，王爺的死士到處暗殺王府之人，你可知，坤親王！是這隸朝最仁慈的王爺！若是能進這坤親王的府邸做事，都是這些奴不可求的！”
“那夜，死士追殺我至絕路，刀刃刺向我的時候，川公子攔在在我身前，從死士手裏救下了老夫，川公子求他們不要殺老夫，後來，宮裏的那位過的也不好，川公子就想進宮呈表，將此事說清，不想叫宮裏那孩子遭罪。”
“若是川公子這一去，欺君之罪能讓川公子死在這宮裏，我敲暈了川公子，便往城外走，川公子不能出去露面，府上的銀錢當時在川公子遣散下人之時就分散得差不多了。我與川公子的生計，只能老朽去教書。”
“約莫著三年，宮裏的那位被放了出來，川公子想去與他作賠，想瞧瞧能有什麽補償那位，老朽就說了不該去，不該去，他命如此，他生的與川公子一樣的臉，他就該出宮之後便消失在這世間，誰知道那位竟然在宮裏請了太後的懿旨，陛下當年聽著禦史臺張洗宗的話，讓他做了個逍遙清閑的小坤親王！”
“若是此子真如川公子所說，心性純善，怎可能真真的做那小王爺！川公子去了之後二人應當是打了照面，川公子回來與我說，替他吃了苦，確實應當該他享福。”
宋書禾聽著不出聲，說“最後怎麽歿了。”
夫子此時眼淚橫錯，說“宮裏那位親爹親娘都是川公子在照顧啊！川公子不能露臉，便去做那些最苦的活計，零零散散的一點碎銀子去養他的父母！”
“川公子前往那農戶家裏，聽聞自己走了之後那農戶老夫妻便喪了命，渾渾噩噩，回來便說此生都虧欠，他說夜夜夢到王爺的死士還在他周圍，但是自己始終都找不見那些人，川公子說，他自己想去當兵，與王爺說皇叔說過，飲川志在四方，應當為國立功，說是他害得王爺身死，害的坤親王府無人生還，害的那位的父母慘死，害得那位他幼時純良的玩伴至此，他說他無顏茍活，我叫他在家裏不要想多，我出去教書，咱兩也能好好過。”
“等我回來，川公子已經不知所蹤。再後來，有人說，有位年輕的公子就浮在這江面上，老朽拉回來，草草埋了。”
“但是後來我再去以教書之名去探查那位的父母之死，卻是聽說那日他父母說兒子晚上要回來，買了許多菜色，有人還以為眼花了，川公子突然胖了。我便知道了，是宮裏的那位，殺了他自己的父母，可憐我的川公子，到死還以為是自己的錯！”
“自此，我知道，這世上無人能再為川公子正名。”
“但是只要老朽在這世上一日，他便不得安寧！從前教書的時候，我便與王爺說，給他家中這般多的銀子，就是買他十條命都夠了！他的資質比不上川公子，王爺與我說，銀錢都是外物，只有讀進肚子裏的書是真的，若是宮裏那幾位，松松手，留他一條命，那老夫教的書，或許還能保他一命！川公子的心性老王爺最是了解，若那孩子過的好些，川公子心裏頭也舒坦一些。”
“可是那孩子做了什麽？除了裹他足削他發之外，可有一點兒事怠慢過他？川公子吃什麽，他便吃什麽，川公子用什麽，他便用什麽，偶有他率性而為的時刻，王爺才會疾言厲色，可是！這也是為他好！若他出了馬腳，就是這冒充皇室血脈，都夠抄他全家！”
“他出來之後做了什麽？他生生的逼死了川公子！”
“所以，夫子教書育人之時，常常以那個錯‘北’示人，一邊是要宮裏那位知道真的陸飲川還活著，一邊也是想找到機會，翻了這案子麽？”宋書禾問道。
“是，我到處教書，到處藏匿，做的都是抄書騰卷的活兒，也有寫著對聯，也有謄抄府文，老朽就要那位知道，他永遠也不是川公子。老朽要他知道，川公子還活著，要他永遠都害怕，這世上有人知道他的秘密，隨時都能取代他！”老贓物的眼睛亮晶晶，嘴角卻一上一下，似哭似笑，似得意似坦然。
大喜與華弦聽著這皇家恩怨，一時之間竟不知誰有理，看著宋書禾想不出要說什麽，倒是津津站在宋書禾的身邊，聽著這一切沒有一絲的反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