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次
關燈
小
中
大
萬次
宋書禾今日又到這刑部，秦群忙的頭腳倒懸，對著宋書禾說“宋大人啊，張秀合的案卷已經藤錄完了，勞您自己個兒瞧了。他家裏頭的人散的精光，沒法再往下看了。但是張洗宗張大人的案子，當時是擱了，後來您讓下頭的人來提了一嘴，但是咱這兒也沒記錄啥要緊的了。”
宋書禾自然知道，張洗宗的事兒怎可能被細細考究，這般的歿了，就跟先帝殺了祈岱天，陸牧英殺了張洗宗一樣，就該不見天日，就該無從考究。
宋書禾打了一圈眼，看到了張洗宗家裏頭搜的一些案卷，有一卷寫的“無相”。
宋書禾從前聽課，張洗宗說“黑白無分，真假無相。”
宋書禾問道“前頭將軍說的那位陸飲川，可有什麽消息？”
華弦說“照著陸府也偷摸打聽了經年的老人，都沒什麽說法。”
宋書禾說“在邊遼與前些年從軍的冊裏好好在瞧一瞧，尤其是改了容貌的。”
華弦說“是。”
宋書禾抿著茶，想起了陸牧英死的那一夜。黃縵後面的陸飲川看著自己，眼神裏分明是“殺，殺了他。”
他的眼裏的蠱惑的神色明顯，眼角微微抽動，對著宋書禾說“你殺了他，我什麽都給你。”
宋書禾一刀刺進了陸牧英的口中，此刻與陸飲川站在了一起。
沒有陸飲川，宋書禾永遠只是那個手無寸鐵的羔羊。
陸飲川對宋書禾的助益，絕不僅僅是一個禦史大夫的官職。
宋書禾喝了口茶，華弦立在邊上，問“崇城與這都城的商線，做的如何了。”
華弦說“照著主子說的，路上一直設立驛站，多有扛活的，也有上了茶館，若是昂貴的，鏢局也已經登記造冊，這些步姑娘都有回話。”
宋書禾翻著張秀合的案卷說“稅賦二分了麽？”
華弦說“照著主子說的，往都戶部報了一個數，咱自己一個數。”
宋書禾說“是照著這些損耗裏頭報的麽？”
華弦說“是，十箱走八箱算。連著這些驛站，鏢局，客棧，都有咱的分利。“
宋書禾說“匪子呢？”
華弦說“都打了招呼了，有旁的他們會上去辦事兒，但是得花錢養著。”
宋書禾翹著腳，晃著說“養什麽，若是真搶了民，直接辦了，找些正經的工，裝一裝。但是別出人命，尋著機靈點的。若真的有貴人，他們就別上手了。”
華弦說“是。”
宋書禾點點頭說“邊遼的軍餉都城裏頭怎麽說？”
華弦說“樞密院現在知道崇城的利潤能覆了不少軍需，壓著戶部不肯給銀子。”
宋書禾冷笑一聲，說“現下還不願意給，再鬧一鬧，”宋書禾扭著脖頸有些發酸，說“再不給，不用給了。”
華弦說“軍糧跟馬匹之前工部也有吃回利，現下主子插手進了商貿裏頭，瑤臺成了這都城的消息匯聚之所。”
宋書禾眼睛有些發酸了，說“回頭春耕了，邊遼旁城的良田都記著些數，連著前頭五年的糧食征收，瞧瞧裏頭有沒有人私吃銀子呢，玩那天高皇子遠的把戲。若是有，暗暗記下來，切勿打草驚蛇。”
華弦說“是，回頭都得出血。”華弦猶豫了一下，說“就是這些事情裏頭，又不少陸王爺的人把著關竅，做起來也不甚方便。”
宋書禾合上了案卷，說“若是不放人，倒不是陸王爺了，等這些事兒都向前了，陸王爺才會騰出手來收拾吧。”
收拾的自然是宋書禾。
宋書禾翻著案卷問華弦“邊遼可好？”
華弦說“現在邊遼的信都是珍珠寫的。”
宋書禾的眼亮了一下，說“給我瞧瞧，寫的什麽？”
宋書禾看著華弦笑，但是打開信就楞住了。
馮珍珠畫了三個小人手拉手還有一只狗地上還有個布包。
華弦指著那條狗說“這應當是依風，珍珠的馬。”
華弦又指著那個布包說“這應當是公主。”
宋書禾翻過來一看，寫的“冫馬王仒王朱。”
宋書禾合上信，忍了一會兒，說“九歲了！九歲的孩子了！！九歲的孩子字就寫成這樣！！我也沒指望她飽讀多少詩書！她起碼出去寫名字總不能招人笑話吧？她她她！！待我回去，我且要她寫明白。”
華弦搓著手，那麽多錢的買賣宋書禾冷的跟不是自己個兒的錢一樣，看了馮珍珠的字立馬就急了。
但是華弦一個字兒也不敢說，心想“那祈將軍的事兒跟珍珠也沒差多少，怎的你還說將軍那字有自己的脾性不拘一格…”
宋書禾將馮珍珠的信折起來，說“來回的驛站跑馬都是軍令或者些八百裏加急，這兩人倒好，讓人家送這些。”邊說邊又打開再看一眼，又折起來塞進懷裏。
華弦說“主子不高興，是因為珍珠把沒把主子畫上嗎？”
宋書禾起身往前走說“她畫不畫我又不在意。”
過了一會兒又要掏出信來看了一會兒說“這丁八不像。給他畫俊了。”
塞了回去又對華弦說“出去置辦些作畫的那些玩意兒，要頂好的，回頭給珍珠帶邊遼去。”
“對了，瑤臺的錢你分三成，都給攢起來。”宋書禾楞了一下說“步姑娘的嫁妝裏擡的是什麽？尋常嫁貴女，都得備多少銀子？”
華弦笑的樂呵呵，說“珍珠才九歲，主子已經準備上嫁妝了麽？”
宋書禾頓了頓說“給她留一條好走的路。”
“不嫁人也行，”宋書禾低著頭說“我有錢了。不用委屈她。”
“回吧。”
***
日暮，宋書禾還未到將軍府，就見大喜急匆匆的來，宋書禾撩簾問“怎麽了？”
大喜一臉慌張，說“正要去尋大人，將軍，將軍被人接去了宮裏頭，說是找了外頭的醫士，要為將軍治療，好早日回去邊遼。”
宋書禾問“那將軍怎獨自就去了？”
大喜說“宋大人說過的那位古先生的兒子，一早便不見了。還說有大人的家裏人，將軍琢磨著不對勁，但是來人不善，說是請，壓根也不是。”
宋書禾記的那夜，陸牧英輕易的便認出來了古先生的獨子，而那日，陸飲川也在當場。
宋書禾有些累，揉著眉心，前頭有轎輦而來，與宋書禾在這狹窄的官道相遇，華弦輕聲說“主子，是咱的轎子。”
裏頭的人，宋書禾都不必猜了。
對方的四人轎子落了又起，宋書禾的馬車退讓在側，這道上本不能容納這樣的來往，卻偏偏卡了個剛好。
陸飲川的轎子與宋書禾的馬車擦肩之時，二人都沒有掀開簾子。
兩頭同時停步，好似二人坐在同一條長條凳上比肩。
宋書禾不適，說“王爺，你這又是何意。”
陸飲川輕笑，說“何意？宋大人又是何意呢？既了解了張秀合的始末，這事兒怎麽就還往下查張洗宗呢？”
宋書禾沒說話，陸飲川緩了一口氣，混著撥弄指甲的聲音，說“宋大人，飲川視你為友待你以誠，你要這禦史臺我便給你禦史臺，你要這鶴坊成瑤臺，你要這白銀千金，要這黑白兩脈，連你兩頭搖擺，我都既往不咎。”
“宋大人，貪欲太盛了些，敗敗火吧。”陸飲川說“只要宋大人好好的與我在這朝堂一起走，你我之盟堅不可摧，我以為宋大人眼明心亮，怎還是要挑著些沒必要註意的小事兒一查到底呢？”
陸飲川近日開始頻繁的收到各種的書卷信件，連路過的楹聯都見了好幾次那個反寫的“北”字，那是真陸飲川的習慣，從陸牧英死後頻繁出現。
而就在這個時刻，宋書禾非得揪著張洗宗的死不休。
張洗宗遲早會識破陸飲川，這是他有限的時間。
陸飲川只需要在與張洗宗共處之時頻頻將陸牧英的□□提了又提，只需去施舍些白粥給些百姓，張洗宗就會為了他站在這朝堂之上，為了隸朝百姓，錚錚鐵骨，無限諫言。
且張洗宗最終還是識破了，這是張洗宗必死的原由。
***
顯然，現在的陸飲川對宋書禾的忍耐到了頭，也對這商路有了把握。
雖然他現在還是在代政，但是握住了邊遼的軍糧與軍晌，祈在野這個廢了手的將軍，也該壽終正寢。
他現在已經不想隱瞞，他只需要做這世上唯一的陸飲川。
陸飲川在馬車裏，似是嘆了口氣，開口道“宋大人，再幫一幫飲川吧。那位公子，似是要擾我與宋大人的大好前程。”
宋書禾自然知道陸飲川的意思，真的那位陸飲川，回來了。
宋書禾說“這事兒怎麽辦呢，稍有差池，便會一日千裏，跟陛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又是將軍的同窗，又是常常進宮，各位大人眼皮子下長大的，漏一漏，王爺就要敗了。”
宋書禾在馬車裏坐的端正，說“王爺這般騙走將軍，怎的，是不怕在下與真的飲川公子站在一處嗎？”
“宋大人，你倒是想與人家站在一處，一個傳播疫病害人的，又在外開設賭坊青樓，又用著這官位斂財，在煙花柳巷穿梭，還想兩袖清風？
從前啊，宋大人孤高清白，到現在呢，滿身淤泥。”陸飲川的不屑很是明顯，說“千金難買的好名，折了。再想扶什麽良主，再想在這朝堂立足，與那位從小便跟’忠良賢孝‘的陸飲川示好，宋大人還會來的及嗎？”
“嘖嘖嘖，可惜了，有些晚了。”
宋書禾早已經被陸飲川拉進了泥潭，聲名如浮萍易斷，權利與好名不可兩全，且宋書禾沒有那麽多時間。
宋書禾柔聲說“你與他一絲都不像。為何能長了同一張臉呢？”
陸飲川呵呵一笑，說“那就得感謝我們的陸王爺了。”
“當年慶隆身體康健，那陸飲川不過十二，在宮裏祭典上耍了一套槍，便與慶隆說，他要去守邊疆，他要做大將軍，慶隆連說三個好，誇我們的飲川公子，是這陸氏子孫裏頭最有出息的。”
“後來慶隆病重，祈岱天的軍權緊握，就這時候，他陸飲川越是想為國建功，越是想去那邊遼，不就是在慶隆的頭上懸著刀呢嗎？”
陸飲川笑了兩聲說“天家怎麽會有兄弟呢，我們陸王爺是想讓這兵權真掌在陸家，讓自己的兒子去給慶隆賣命，但是慶隆覺得他，哈哈哈，覺得他要來搶皇位。”陸飲川似乎在說什麽好笑的事情，薄薄的兩層簾布，壓根隔絕不了他的笑意，說“聽到這兒，宋大人是不是覺著這坤親王爺還是個忠義的？是不是覺得他就與張洗宗該一路？或者去那祈岱天一樣，死證清白？”
陸王爺自然是清白的了，除了他給他兒子鋪生路這事兒。”
坤親王是慶隆血親，若失慶隆殯天，下一位便是坤親王，與陸牧英都還近上一脈。
坤親王若是有意於皇位，他就不該只身進宮，他若是沒出來，那他唯一的兒子陸飲川也勢必要不知不覺的死去，省的來一出為爹覆仇的戲碼，令人頭痛。
當年的事兒宋書禾也有聽說，是太後大娘娘保住了坤親王一脈，但是那夜的坤親王府起了大火，說坤親王死於這場大火，即日陸飲川便被接進了宮來照料。
坤親王此人宋書禾接觸極少，本來禦史臺的就不便與親王過多接近，惡長的流言對誰都不利，但是坤親王還親來禦史臺說過案子。
當時的宋書禾剛進禦史臺沒多久，跟在張洗宗後面聽了此案，很小，說的是他府上的一個廚娘的兒子，想要立軍功而去參軍，去的時候年紀不夠，說謊自己已經滿了十六，結果去了邊遼也沒回來。
沒回來，兵部的對不上冊，戶部也沒有撫恤，說本就是謊言在前，廚娘日日哭泣，日日將自家的小子的信揣在懷裏看，坤親王聽聞了此事給拿了銀子，但是廚娘看著坤親王爺，說“王爺，我不是想要錢，我想要個旁人都承認的，我家小子是為了國喪了命的。我家小子是英雄。”
坤親王就自去兵部，兵部與他說“王爺，若是給上了冊子，從前那些便都要補貼，都要重新再算，有些經年持久的，這也是一大筆銀子，為了您府上的廚娘，來為難兵部做什麽，雖然此事她有理，但是理咱也有啊。”
坊間便開始傳那小子是坤親王的親兒子，說王爺與那廚娘有染，說王爺本就想送自己的孩子去邊遼立功，廚娘不堪流言，本就是寡婦，夫君也命喪邊遼，兒子也命喪邊遼，她一介弱女，國還不庇護她。
廚娘尋了短見，為著自己與王爺的清白。
本這事兒就應該結束。
誰知道坤親王來了禦史臺，將此事重新梳理，要為這母子要個公道，將兵部尚書都給告了。
宋書禾記得坤親王坐在禦史臺的議事廳，聲音柔和卻又是堅韌，說“張大人，若是因為這樣無名的小子的太多，他兵部便要糊弄了事，那這錢，便由我坤親王府出，若是丈夫與兒子都為國喪命的女子無人為他說話，那我隸朝又有什麽臉面說善待從軍之家？”
宋書禾就這麽見了坤親王一面，他走了之後，宋書禾暗暗想，若是天下君王都如坤親王，那百姓定然能安居樂業。
但是此事的後果宋書禾無法預料，民間皆說，坤親王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陸飲川鋪路，是為了他兒子能早早的擁有軍心。
這是試探慶隆帝的軍權，慶隆怎可留他？
宋書禾的思緒被拉回眼前，掀開了簾子去看陸飲川。
他有些恍惚，他覺得他知道的坤親王與這位假陸飲川口中的坤親王不是同一個人。
陸飲川說的給兒子鋪生路，說的是不是宋書禾想的生路。
陸飲川此刻拉開了簾子，扯下了自己的肩膀說“瞧瞧！狠狠紮穿了，就為了做與他兒子一樣的疤。與我說，送我入宮，讓我讀書，哈哈，我去了那陸府，日日，日日跟在他後頭學他，學他說話，學他走路，學他寫字。我看著他在他王爺懷裏睡覺，而我沾染了王爺都害怕的發抖，一發抖我就得於王爺睡一個屋，哈哈哈。”
“我叫他爹啊，我真的把他當爹啊，他對我時好時壞，我們長得府裏的人都分不清，但是王爺依舊一眼就能認出來我是裝的。我是裝的那個，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沒有，我生來就是陸飲川。”
“宋書禾，要不要瞧瞧我的腳？我腳就是比他大了一點點，日日，裹著，勒啊，勒的我走路都疼呢。你瞧瞧我這鬢發，他沒有啊，我就得拔了呢，你瞧瞧啊，我連長幾根頭發，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但是我不怕啊，我通過了就可以進宮了，我就可以讀書了，我會出讓人頭的啊，可笑！可笑！我進了宮，日日都吃豬肉拌飯啊，日日都將我囚在那扁扁的屋裏，從我十二歲到十八歲，我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學陸飲川。”
“我出宮了，我不用學了，可是我已經不會了。多可怕啊，我回來照鏡子，我嚇壞了，我縮在角落，我怕王爺不高興了，我差點忘啦！王爺早死啦！死啦我才進宮！”
宋書禾隔著簾布，根本分不清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陸飲川似是放下了什麽大秘密一般，說“既要我做，我便做了。我只做這世上唯一的陸飲川。所以，宋大人，請你想想法子。“
陸飲川說“既爹讓我做陸飲川，他也教會了我如何做陸飲川，何苦，不讓我一做到底呢？他！他竟然還有臉！還有臉回來找我！怎了，是瞧著我有望稱帝了，是有望萬人之上了，他便要再回來做這陸飲川麽？”
陸飲川扶著自己的臉，看著外頭的月，說“從前，我家裏窮，突然有一日，老王爺帶了許多人來我家中，問我父親，願不願意讓我去做他的兒子，他拿了好多錢，好多銀子，我爹這輩子也沒見過那麽多銀子，我爹，看都沒看我一眼，樂樂呵呵的就說趕緊把我帶走。
我親爹，知道我出來了，知道我成了王爺了，他就日日來找我要銀錢，他說若我不給，他便將我的事，說出去，告到禦史臺去，”陸飲川摸著自己的臉，一次次的二指揉著眉與眼框，說“後來我便將他殺了。”
我娘，我娘哭了，他對我娘說，他會給我當爹，他會好好養育我，讓娘放心，我娘還是舍不得我，拉著我的手說，天王老子給我當爹，她也不稀罕，我娘，馬棚草房裏頭做活的，那會兒腿壞了，只能在榻上做些繡活兒，我娘是這世上唯一個，待我好的，我也只有娘了。
他對我說，會治好我娘的腿，會讓我娘不用在這騷臭的農房，他對娘說，他最請最好的夫子，教我讀書，教我成人，若是我有出息，誰也攔不住我飛出去，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送我走了。
可是呢？我什麽都沒有了。”
陸飲川吸了一下鼻子說“偶有聞宋大人也有二爹，與我一樣，甚是有緣，若是將宋大人置於如我一樣的處境，我怎覺得，宋大人得比飲川還要活的更用力些呢？”
宋書禾輕笑了一聲說“王爺是因為兩個爹都不愛自己，所以在這鬧小脾氣呢嗎？若我是你，我不會。”
宋書禾看向陸飲川說“何必為你想做的事，套上那麽多苦情的理由？雖然書禾聽聞這些也甚是心疼，但，我若是你，我不會。我的父親萬萬次的拋棄我，傷害我，最多，形同陌路。
要我弒父，可惜了，書禾確是不如王爺的。”宋書禾看都不看陸飲川，“我早已與自己和解，為人父者本就能握住逆來順受的生命，你我都不能選擇，而我可以握住我自己的方寸，不像王爺，未被選擇便恐懼，黑暗，憎恨。”
陸飲川的眼神意味深長，說“可以瞧瞧的，不著急。”
“放心吧，祈將軍無事，宋大人家中一幹人等也無事，但是宋大人想讓他們回家的話，就先幫幫飲川吧，此事過後，誰也不能拆散我與宋大人的盟。”
陸飲川說“有勞。”
轎子繼續往前走，擦著宋書禾的馬車的時候生生刮過，發出難聽的吱呀吱呀聲。
天沈入了夜。
一個已經消失了多年的人，宋書禾怎麽找，又怎麽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宋書禾今日又到這刑部，秦群忙的頭腳倒懸，對著宋書禾說“宋大人啊，張秀合的案卷已經藤錄完了，勞您自己個兒瞧了。他家裏頭的人散的精光，沒法再往下看了。但是張洗宗張大人的案子，當時是擱了，後來您讓下頭的人來提了一嘴，但是咱這兒也沒記錄啥要緊的了。”
宋書禾自然知道，張洗宗的事兒怎可能被細細考究，這般的歿了，就跟先帝殺了祈岱天，陸牧英殺了張洗宗一樣，就該不見天日，就該無從考究。
宋書禾打了一圈眼，看到了張洗宗家裏頭搜的一些案卷，有一卷寫的“無相”。
宋書禾從前聽課，張洗宗說“黑白無分，真假無相。”
宋書禾問道“前頭將軍說的那位陸飲川，可有什麽消息？”
華弦說“照著陸府也偷摸打聽了經年的老人，都沒什麽說法。”
宋書禾說“在邊遼與前些年從軍的冊裏好好在瞧一瞧，尤其是改了容貌的。”
華弦說“是。”
宋書禾抿著茶，想起了陸牧英死的那一夜。黃縵後面的陸飲川看著自己，眼神裏分明是“殺，殺了他。”
他的眼裏的蠱惑的神色明顯，眼角微微抽動，對著宋書禾說“你殺了他，我什麽都給你。”
宋書禾一刀刺進了陸牧英的口中，此刻與陸飲川站在了一起。
沒有陸飲川，宋書禾永遠只是那個手無寸鐵的羔羊。
陸飲川對宋書禾的助益，絕不僅僅是一個禦史大夫的官職。
宋書禾喝了口茶，華弦立在邊上，問“崇城與這都城的商線，做的如何了。”
華弦說“照著主子說的，路上一直設立驛站，多有扛活的，也有上了茶館，若是昂貴的，鏢局也已經登記造冊，這些步姑娘都有回話。”
宋書禾翻著張秀合的案卷說“稅賦二分了麽？”
華弦說“照著主子說的，往都戶部報了一個數，咱自己一個數。”
宋書禾說“是照著這些損耗裏頭報的麽？”
華弦說“是，十箱走八箱算。連著這些驛站，鏢局，客棧，都有咱的分利。“
宋書禾說“匪子呢？”
華弦說“都打了招呼了，有旁的他們會上去辦事兒，但是得花錢養著。”
宋書禾翹著腳，晃著說“養什麽，若是真搶了民，直接辦了，找些正經的工，裝一裝。但是別出人命，尋著機靈點的。若真的有貴人，他們就別上手了。”
華弦說“是。”
宋書禾點點頭說“邊遼的軍餉都城裏頭怎麽說？”
華弦說“樞密院現在知道崇城的利潤能覆了不少軍需，壓著戶部不肯給銀子。”
宋書禾冷笑一聲，說“現下還不願意給，再鬧一鬧，”宋書禾扭著脖頸有些發酸，說“再不給，不用給了。”
華弦說“軍糧跟馬匹之前工部也有吃回利，現下主子插手進了商貿裏頭，瑤臺成了這都城的消息匯聚之所。”
宋書禾眼睛有些發酸了，說“回頭春耕了，邊遼旁城的良田都記著些數，連著前頭五年的糧食征收，瞧瞧裏頭有沒有人私吃銀子呢，玩那天高皇子遠的把戲。若是有，暗暗記下來，切勿打草驚蛇。”
華弦說“是，回頭都得出血。”華弦猶豫了一下，說“就是這些事情裏頭，又不少陸王爺的人把著關竅，做起來也不甚方便。”
宋書禾合上了案卷，說“若是不放人，倒不是陸王爺了，等這些事兒都向前了，陸王爺才會騰出手來收拾吧。”
收拾的自然是宋書禾。
宋書禾翻著案卷問華弦“邊遼可好？”
華弦說“現在邊遼的信都是珍珠寫的。”
宋書禾的眼亮了一下，說“給我瞧瞧，寫的什麽？”
宋書禾看著華弦笑，但是打開信就楞住了。
馮珍珠畫了三個小人手拉手還有一只狗地上還有個布包。
華弦指著那條狗說“這應當是依風，珍珠的馬。”
華弦又指著那個布包說“這應當是公主。”
宋書禾翻過來一看，寫的“冫馬王仒王朱。”
宋書禾合上信，忍了一會兒，說“九歲了！九歲的孩子了！！九歲的孩子字就寫成這樣！！我也沒指望她飽讀多少詩書！她起碼出去寫名字總不能招人笑話吧？她她她！！待我回去，我且要她寫明白。”
華弦搓著手，那麽多錢的買賣宋書禾冷的跟不是自己個兒的錢一樣，看了馮珍珠的字立馬就急了。
但是華弦一個字兒也不敢說，心想“那祈將軍的事兒跟珍珠也沒差多少，怎的你還說將軍那字有自己的脾性不拘一格…”
宋書禾將馮珍珠的信折起來，說“來回的驛站跑馬都是軍令或者些八百裏加急，這兩人倒好，讓人家送這些。”邊說邊又打開再看一眼，又折起來塞進懷裏。
華弦說“主子不高興，是因為珍珠把沒把主子畫上嗎？”
宋書禾起身往前走說“她畫不畫我又不在意。”
過了一會兒又要掏出信來看了一會兒說“這丁八不像。給他畫俊了。”
塞了回去又對華弦說“出去置辦些作畫的那些玩意兒，要頂好的，回頭給珍珠帶邊遼去。”
“對了，瑤臺的錢你分三成，都給攢起來。”宋書禾楞了一下說“步姑娘的嫁妝裏擡的是什麽？尋常嫁貴女，都得備多少銀子？”
華弦笑的樂呵呵，說“珍珠才九歲，主子已經準備上嫁妝了麽？”
宋書禾頓了頓說“給她留一條好走的路。”
“不嫁人也行，”宋書禾低著頭說“我有錢了。不用委屈她。”
“回吧。”
***
日暮，宋書禾還未到將軍府，就見大喜急匆匆的來，宋書禾撩簾問“怎麽了？”
大喜一臉慌張，說“正要去尋大人，將軍，將軍被人接去了宮裏頭，說是找了外頭的醫士，要為將軍治療，好早日回去邊遼。”
宋書禾問“那將軍怎獨自就去了？”
大喜說“宋大人說過的那位古先生的兒子，一早便不見了。還說有大人的家裏人，將軍琢磨著不對勁，但是來人不善，說是請，壓根也不是。”
宋書禾記的那夜，陸牧英輕易的便認出來了古先生的獨子，而那日，陸飲川也在當場。
宋書禾有些累，揉著眉心，前頭有轎輦而來，與宋書禾在這狹窄的官道相遇，華弦輕聲說“主子，是咱的轎子。”
裏頭的人，宋書禾都不必猜了。
對方的四人轎子落了又起，宋書禾的馬車退讓在側，這道上本不能容納這樣的來往，卻偏偏卡了個剛好。
陸飲川的轎子與宋書禾的馬車擦肩之時，二人都沒有掀開簾子。
兩頭同時停步，好似二人坐在同一條長條凳上比肩。
宋書禾不適，說“王爺，你這又是何意。”
陸飲川輕笑，說“何意？宋大人又是何意呢？既了解了張秀合的始末，這事兒怎麽就還往下查張洗宗呢？”
宋書禾沒說話，陸飲川緩了一口氣，混著撥弄指甲的聲音，說“宋大人，飲川視你為友待你以誠，你要這禦史臺我便給你禦史臺，你要這鶴坊成瑤臺，你要這白銀千金，要這黑白兩脈，連你兩頭搖擺，我都既往不咎。”
“宋大人，貪欲太盛了些，敗敗火吧。”陸飲川說“只要宋大人好好的與我在這朝堂一起走，你我之盟堅不可摧，我以為宋大人眼明心亮，怎還是要挑著些沒必要註意的小事兒一查到底呢？”
陸飲川近日開始頻繁的收到各種的書卷信件，連路過的楹聯都見了好幾次那個反寫的“北”字，那是真陸飲川的習慣，從陸牧英死後頻繁出現。
而就在這個時刻，宋書禾非得揪著張洗宗的死不休。
張洗宗遲早會識破陸飲川，這是他有限的時間。
陸飲川只需要在與張洗宗共處之時頻頻將陸牧英的□□提了又提，只需去施舍些白粥給些百姓，張洗宗就會為了他站在這朝堂之上，為了隸朝百姓，錚錚鐵骨，無限諫言。
且張洗宗最終還是識破了，這是張洗宗必死的原由。
***
顯然，現在的陸飲川對宋書禾的忍耐到了頭，也對這商路有了把握。
雖然他現在還是在代政，但是握住了邊遼的軍糧與軍晌，祈在野這個廢了手的將軍，也該壽終正寢。
他現在已經不想隱瞞，他只需要做這世上唯一的陸飲川。
陸飲川在馬車裏，似是嘆了口氣，開口道“宋大人，再幫一幫飲川吧。那位公子，似是要擾我與宋大人的大好前程。”
宋書禾自然知道陸飲川的意思，真的那位陸飲川，回來了。
宋書禾說“這事兒怎麽辦呢，稍有差池，便會一日千裏，跟陛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又是將軍的同窗，又是常常進宮，各位大人眼皮子下長大的，漏一漏，王爺就要敗了。”
宋書禾在馬車裏坐的端正，說“王爺這般騙走將軍，怎的，是不怕在下與真的飲川公子站在一處嗎？”
“宋大人，你倒是想與人家站在一處，一個傳播疫病害人的，又在外開設賭坊青樓，又用著這官位斂財，在煙花柳巷穿梭，還想兩袖清風？
從前啊，宋大人孤高清白，到現在呢，滿身淤泥。”陸飲川的不屑很是明顯，說“千金難買的好名，折了。再想扶什麽良主，再想在這朝堂立足，與那位從小便跟’忠良賢孝‘的陸飲川示好，宋大人還會來的及嗎？”
“嘖嘖嘖，可惜了，有些晚了。”
宋書禾早已經被陸飲川拉進了泥潭，聲名如浮萍易斷，權利與好名不可兩全，且宋書禾沒有那麽多時間。
宋書禾柔聲說“你與他一絲都不像。為何能長了同一張臉呢？”
陸飲川呵呵一笑，說“那就得感謝我們的陸王爺了。”
“當年慶隆身體康健，那陸飲川不過十二，在宮裏祭典上耍了一套槍，便與慶隆說，他要去守邊疆，他要做大將軍，慶隆連說三個好，誇我們的飲川公子，是這陸氏子孫裏頭最有出息的。”
“後來慶隆病重，祈岱天的軍權緊握，就這時候，他陸飲川越是想為國建功，越是想去那邊遼，不就是在慶隆的頭上懸著刀呢嗎？”
陸飲川笑了兩聲說“天家怎麽會有兄弟呢，我們陸王爺是想讓這兵權真掌在陸家，讓自己的兒子去給慶隆賣命，但是慶隆覺得他，哈哈哈，覺得他要來搶皇位。”陸飲川似乎在說什麽好笑的事情，薄薄的兩層簾布，壓根隔絕不了他的笑意，說“聽到這兒，宋大人是不是覺著這坤親王爺還是個忠義的？是不是覺得他就與張洗宗該一路？或者去那祈岱天一樣，死證清白？”
陸王爺自然是清白的了，除了他給他兒子鋪生路這事兒。”
坤親王是慶隆血親，若失慶隆殯天，下一位便是坤親王，與陸牧英都還近上一脈。
坤親王若是有意於皇位，他就不該只身進宮，他若是沒出來，那他唯一的兒子陸飲川也勢必要不知不覺的死去，省的來一出為爹覆仇的戲碼，令人頭痛。
當年的事兒宋書禾也有聽說，是太後大娘娘保住了坤親王一脈，但是那夜的坤親王府起了大火，說坤親王死於這場大火，即日陸飲川便被接進了宮來照料。
坤親王此人宋書禾接觸極少，本來禦史臺的就不便與親王過多接近，惡長的流言對誰都不利，但是坤親王還親來禦史臺說過案子。
當時的宋書禾剛進禦史臺沒多久，跟在張洗宗後面聽了此案，很小，說的是他府上的一個廚娘的兒子，想要立軍功而去參軍，去的時候年紀不夠，說謊自己已經滿了十六，結果去了邊遼也沒回來。
沒回來，兵部的對不上冊，戶部也沒有撫恤，說本就是謊言在前，廚娘日日哭泣，日日將自家的小子的信揣在懷裏看，坤親王聽聞了此事給拿了銀子，但是廚娘看著坤親王爺，說“王爺，我不是想要錢，我想要個旁人都承認的，我家小子是為了國喪了命的。我家小子是英雄。”
坤親王就自去兵部，兵部與他說“王爺，若是給上了冊子，從前那些便都要補貼，都要重新再算，有些經年持久的，這也是一大筆銀子，為了您府上的廚娘，來為難兵部做什麽，雖然此事她有理，但是理咱也有啊。”
坊間便開始傳那小子是坤親王的親兒子，說王爺與那廚娘有染，說王爺本就想送自己的孩子去邊遼立功，廚娘不堪流言，本就是寡婦，夫君也命喪邊遼，兒子也命喪邊遼，她一介弱女，國還不庇護她。
廚娘尋了短見，為著自己與王爺的清白。
本這事兒就應該結束。
誰知道坤親王來了禦史臺，將此事重新梳理，要為這母子要個公道，將兵部尚書都給告了。
宋書禾記得坤親王坐在禦史臺的議事廳，聲音柔和卻又是堅韌，說“張大人，若是因為這樣無名的小子的太多，他兵部便要糊弄了事，那這錢，便由我坤親王府出，若是丈夫與兒子都為國喪命的女子無人為他說話，那我隸朝又有什麽臉面說善待從軍之家？”
宋書禾就這麽見了坤親王一面，他走了之後，宋書禾暗暗想，若是天下君王都如坤親王，那百姓定然能安居樂業。
但是此事的後果宋書禾無法預料，民間皆說，坤親王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陸飲川鋪路，是為了他兒子能早早的擁有軍心。
這是試探慶隆帝的軍權，慶隆怎可留他？
宋書禾的思緒被拉回眼前，掀開了簾子去看陸飲川。
他有些恍惚，他覺得他知道的坤親王與這位假陸飲川口中的坤親王不是同一個人。
陸飲川說的給兒子鋪生路，說的是不是宋書禾想的生路。
陸飲川此刻拉開了簾子，扯下了自己的肩膀說“瞧瞧！狠狠紮穿了，就為了做與他兒子一樣的疤。與我說，送我入宮，讓我讀書，哈哈，我去了那陸府，日日，日日跟在他後頭學他，學他說話，學他走路，學他寫字。我看著他在他王爺懷裏睡覺，而我沾染了王爺都害怕的發抖，一發抖我就得於王爺睡一個屋，哈哈哈。”
“我叫他爹啊，我真的把他當爹啊，他對我時好時壞，我們長得府裏的人都分不清，但是王爺依舊一眼就能認出來我是裝的。我是裝的那個，我連我自己的名字都沒有，我生來就是陸飲川。”
“宋書禾，要不要瞧瞧我的腳？我腳就是比他大了一點點，日日，裹著，勒啊，勒的我走路都疼呢。你瞧瞧我這鬢發，他沒有啊，我就得拔了呢，你瞧瞧啊，我連長幾根頭發，都不是我能做主的。”
“但是我不怕啊，我通過了就可以進宮了，我就可以讀書了，我會出讓人頭的啊，可笑！可笑！我進了宮，日日都吃豬肉拌飯啊，日日都將我囚在那扁扁的屋裏，從我十二歲到十八歲，我都在做一件事，就是學陸飲川。”
“我出宮了，我不用學了，可是我已經不會了。多可怕啊，我回來照鏡子，我嚇壞了，我縮在角落，我怕王爺不高興了，我差點忘啦！王爺早死啦！死啦我才進宮！”
宋書禾隔著簾布，根本分不清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陸飲川似是放下了什麽大秘密一般，說“既要我做，我便做了。我只做這世上唯一的陸飲川。所以，宋大人，請你想想法子。“
陸飲川說“既爹讓我做陸飲川，他也教會了我如何做陸飲川，何苦，不讓我一做到底呢？他！他竟然還有臉！還有臉回來找我！怎了，是瞧著我有望稱帝了，是有望萬人之上了，他便要再回來做這陸飲川麽？”
陸飲川扶著自己的臉，看著外頭的月，說“從前，我家裏窮，突然有一日，老王爺帶了許多人來我家中，問我父親，願不願意讓我去做他的兒子，他拿了好多錢，好多銀子，我爹這輩子也沒見過那麽多銀子，我爹，看都沒看我一眼，樂樂呵呵的就說趕緊把我帶走。
我親爹，知道我出來了，知道我成了王爺了，他就日日來找我要銀錢，他說若我不給，他便將我的事，說出去，告到禦史臺去，”陸飲川摸著自己的臉，一次次的二指揉著眉與眼框，說“後來我便將他殺了。”
我娘，我娘哭了，他對我娘說，他會給我當爹，他會好好養育我，讓娘放心，我娘還是舍不得我，拉著我的手說，天王老子給我當爹，她也不稀罕，我娘，馬棚草房裏頭做活的，那會兒腿壞了，只能在榻上做些繡活兒，我娘是這世上唯一個，待我好的，我也只有娘了。
他對我說，會治好我娘的腿，會讓我娘不用在這騷臭的農房，他對娘說，他最請最好的夫子，教我讀書，教我成人，若是我有出息，誰也攔不住我飛出去，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送我走了。
可是呢？我什麽都沒有了。”
陸飲川吸了一下鼻子說“偶有聞宋大人也有二爹，與我一樣，甚是有緣，若是將宋大人置於如我一樣的處境，我怎覺得，宋大人得比飲川還要活的更用力些呢？”
宋書禾輕笑了一聲說“王爺是因為兩個爹都不愛自己，所以在這鬧小脾氣呢嗎？若我是你，我不會。”
宋書禾看向陸飲川說“何必為你想做的事，套上那麽多苦情的理由？雖然書禾聽聞這些也甚是心疼，但，我若是你，我不會。我的父親萬萬次的拋棄我，傷害我，最多，形同陌路。
要我弒父，可惜了，書禾確是不如王爺的。”宋書禾看都不看陸飲川，“我早已與自己和解，為人父者本就能握住逆來順受的生命，你我都不能選擇，而我可以握住我自己的方寸，不像王爺，未被選擇便恐懼，黑暗，憎恨。”
陸飲川的眼神意味深長，說“可以瞧瞧的，不著急。”
“放心吧，祈將軍無事，宋大人家中一幹人等也無事，但是宋大人想讓他們回家的話，就先幫幫飲川吧，此事過後，誰也不能拆散我與宋大人的盟。”
陸飲川說“有勞。”
轎子繼續往前走，擦著宋書禾的馬車的時候生生刮過，發出難聽的吱呀吱呀聲。
天沈入了夜。
一個已經消失了多年的人，宋書禾怎麽找，又怎麽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