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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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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接連幾天,寧雅雯和邵孟輝輪流去接兩個孩子。

兩人都看不慣對方,見面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寧雅雯還好,起碼維持了表面和平,邵孟輝我行我素慣了,根本不鳥她。

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寧雅雯此生最是痛恨,氣得回屋後猛摔東西。

衛斯林被一塊玻璃片劃到衣角,嚇得溜出房門去找他哥。

邵臣和應辛在後山給薩摩耶餵狗糧,見衛斯林一路狂奔直沖應辛而來。

應辛從邵臣身後探出腦袋,無聲問——你怎麽了?

衛斯林及時剎住車,原地打了個寒戰:“小姨瘋啦!”

“她把她最愛的瓶子都砸了,”見應辛滿臉驚訝,他做出個摔瓶子的動作,又提起腿憑空踢了一腳,像是面前有一條凳子被踹飛,跟著撕扯自己的頭發,惟妙惟肖演示了一番寧雅雯發瘋的樣子,隨後將自己衣服上的劃痕展示出來:“你們看,她連我都打。”

他說這些原本是想得到邵臣幾句讚同或者關心的,誰知說完對方只問了一句“她是不是跟邵孟輝說話了?”。

衛斯林茫然,邵孟輝是誰?

邵臣:“你叫他小姨丈。”

衛斯林回憶片刻,立馬點點頭。

邵臣一臉的習以為常,蹲回應辛身邊,除此之外再無反應。

衛斯林被晾在一邊,驚魂未定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感覺有點點委屈,小姨從未有過的陌生態度讓他害怕——他想回家了!!

應辛倒是很有經驗地說:“阿姨只是心情不好,明天就會變回來的。”

他的媽媽心情不好也會摔家裏東西,爺爺說這個時候小孩子要安靜一點,不能在她跟前晃,等晚上睡一覺,第二天就好了。

見他呆呆的楞在原地不知道該去哪,應辛拍拍旁邊的草地:“來跟我們一起餵狗狗吧!”

衛斯林瞅了眼邵臣,見他扭過頭沒反對,這才小心翼翼地挪過去。

薩摩耶長得油亮順滑,雪白的毛像雲朵一樣,毛茸茸軟乎乎的,應辛蹲在那兒歪頭看它吃東西。衛斯林餵了會兒,心中寧雅雯帶來的恐懼漸漸消散,又活潑起來。

微風襲來,夾雜著一股奶香味,衛斯林嗅了嗅,是應辛身上的味道。

他這麽小,應該很喜歡喝奶吧!

想起自己兜裏有幾根奶棍,衛斯林趁著邵臣去上廁所的功夫,掏出自己的小零食擺到應辛面前。

小卷毛聞到濃郁香甜的奶味就控制不住地咽口水。

衛斯林得意:“想吃嗎?”

應辛誠實點頭。

衛斯林一改剛才在邵臣面前可憐兮兮的樣子,雙手叉腰,霸道強橫道:“想吃可以,你得答應我,以後只能跟我玩,不準跟我哥玩。還有以後你就是我小弟了,得喊我老大,跟著我說一遍,這些都給你。”

他說得又快又急,跟做賊似的,應辛只聽清了“不準跟我哥玩”幾個字,連連搖頭,還把奶棍往外推了推,有幾根掉到了地上。

“你幹嘛,”衛斯林不解:“你不是喜歡吃嗎,你就說‘我以後只跟你玩,不理邵臣了’、‘我以後是你的小弟,老大在上……’”

說到一半,見應辛一臉茫然,覺得可能詞兒太多小卷毛學不來,自降標準道:“算了算了,你就說‘我以後只跟你玩,不理邵臣了’,快說,我那兒還有很多,以後全都給你。”

應辛繼續搖頭,被問急了就轉過身子不看他。

衛斯林情急之下薅住他的領子不讓他亂跑,應辛被勒得小臉通紅,唇瓣微微張開,因為用力充血,鼻尖上墜著幾顆亮晶晶的汗珠,看起來十分難受,但就是不吭聲。

衛斯林看了看衛生間緊閉的房門,緊張地手心止不住冒汗:“哎呀,你怎麽了,你要不喜歡這些我那還有擎天柱、變形金剛、奧特曼……你喜歡什麽都給你,快說啊!”

生活在豪門世家,從小耳濡目染,他知道不管做什麽事都要簽訂契約才算生效,說完之後雙方就不能反悔,就算他哥也沒辦法,所以非常執著地要走完這個流程。

然而小卷毛該聰明的時候絕不含糊,死死抵禦了一陣,聽到衛生間門響,作勢要咬人,趁對方嚇得縮手的間隙嗖一下鉆到桌子底下竄出去,撲到邵臣身上。

衛斯林一時手滑,大驚失色,眼見事情敗露,奶棍也不要了,拔腿就往外跑。

邵臣眼疾手快先一步揪住人,按在沙發上:“你欺負應辛了?”

“我沒有!”

衛斯林極力反駁,還想跑,被邵臣一聲厲喝喝住,抄起茶壺懸在他頭頂:“再動一下我就砸下去。”

看他冷酷的表情,誰也不敢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衛斯林徹底慫了。

應辛滿頭是汗,小揪揪松散,頭發被蹭得亂七八糟,他吐出一點舌尖將嘴裏的頭發拿出去,又抖了抖腦袋,像只落水的小貓咪,氣鼓鼓的湊到邵臣耳邊小聲告狀,劈裏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將剛才被威逼利誘的事抖落了個幹凈,還撿起小奶棍作為證據。

衛斯林一聽,好啊,我說的時候你裝聽不懂,現在告狀這麽長一串話連個磕巴都不打。

邵臣摸了摸小卷毛的腦袋,查看他衣領處被勒出的紅痕,臉色徹底冷下來。

小卷毛皮膚幼嫩,後脖頸被勒破了皮,旁邊還有淤青,痕跡非常明顯。

應辛本人倒沒什麽感覺,情緒慢慢緩和下來,在哥哥手心裏蹭了蹭。

衛斯林心虛不已,他不是故意的,誰讓小卷毛故意裝傻不說,他早說自己就不拽著他,不拽著他就不會有這麽深的紅痕了。

邵臣冷聲道:“跟應辛道歉。”

衛斯林內心深處也覺得有點錯了,但這回出師不利,收小弟不成反被騙,他覺得太過丟臉,梗著脖子不肯說話。

邵臣加重力道;“道歉!”

衛斯林吃痛,逆反心理上來,怒道:“我沒錯,我就不道歉。”

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讓邵臣越發生氣,叫來保鏢,讓他帶衛斯林去後山操練。

作為邵家的長子嫡孫,邵臣在這裏有著絕對的話語權,保鏢請示了懲罰的力度後,開始執行命令……其實名為懲罰,實則也就是跑兩圈消耗一下小孩的精力,讓他長個教訓。

寒風蕭瑟,夜晚的後山草地上,多了個跋涉的小身影,一圈一圈圍著別墅夜跑。

除保鏢外,參與監督的還有一只兇神惡煞的波爾多犬,一旦衛斯林想耍賴或者偷懶,波爾多犬就會沖上去咬他的屁股,衛斯林嚇得拔腿狂奔,壓根不敢停下。

保鏢們掌握著分寸,沒讓他太難受。

衛斯林雙腿微微顫抖,只覺悲憤莫名,越發肯定了要拐走小卷毛,氣死他哥的計劃。

寧雅雯晚上才知道這件事,看到氣喘籲籲的小外甥,再也忍不下去了,沖到邵老爺子面前:“今天下午的事您知道嗎?”

邵老爺子當然知道,他讓身邊的秘書先離開。

看著面前怒氣沖沖的兒媳,邵老爺子沒急著給邵臣辯解,而是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雅雯,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寧雅雯滿腔怒火哽了下,勉強平靜下來,實話實說:“工作上毫不含糊,情感上比較護短。”

老爺子點頭,讚賞道:“還算中肯”

寧雅雯覺得老爺子是在顧左右而言其他,她開誠布公道:“林林從小就是家裏的小少爺,被眾星拱月捧著長大,性格開朗,喜歡交朋友。我去看過那孩子身上的傷,不過是小孩子掌握不好力道不小心勒出的一點淤青而已,用得著家裏老老小小都義憤填膺,非要懲罰他嗎?”

萬一林林有個好歹,自己怎麽跟姐姐交代。

她萬萬沒想到他們會為了一個外來的陌生孩子這麽對自己的小外甥,簡直太荒唐了。

邵老爺子看了她一眼:“你想為林林討公道,是因為護短。邵臣懲罰林林,也是因為護短。既然大家都是護短,誰又能說自己比誰公正……而且邵臣懲罰林林事出有因,是因為他欺負了應辛。你呢,雅雯?”

“我,”寧雅雯抿了抿唇:“就算懲罰,也該告知我,由我自己來懲罰。”

老爺子不置可否,他相信邵臣,得知事情的前因後果就過去了……但寧雅雯不行,應辛對她來說無關緊要,無論受了多大的委屈她都無法感同身受,現在在她看來就是他們邵家人聯起手來欺負她外甥。

為了避免這件事成為他們母子之間的隔閡,老爺子幹脆讓人調監控,讓她看看真相,然而卻意外得知監控長久失修壞掉了。

這些監控是十幾年前剛買下這棟別墅時布控的,顯眼的在走廊兩側,隱形的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由保鏢隊長全權負責,因為材料特殊,需要一點時間才能修好。

老爺子承諾:“邵臣不是個喜歡動手的人,既然他這麽做了就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如果不信,等監控修好了,我跟你一起看。”

聽到隱形監控兩字,寧雅雯臉色一白,又聽到老爺子說,邵臣的房間,也有監控。

一瞬間,那些原本已經拋到九霄雲外的陳年往事襲來,寧雅雯不自然地笑了笑,低聲道:“不,剛才是我太過激動,其實仔細想想,我應該相信邵臣的,肯定是林林太調皮了,對不起爸,拿這種小事讓您傷神。”

邵老爺子一楞,雖然訝異於她突然的轉變,但仍舊道:“其實就護短這點來說,你們母子兩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寧雅雯笑了笑,沒說話。

臨出門前她聽到邵老爺子讓保鏢隊長隨時報告監控修覆進度,事關整個別墅的安全,他肯定要一手把控。

回到房間,她六神無主地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又一圈。

衛斯林有氣無力道:“小姨,我餓了。”

寧雅雯回過神:“小姨讓人給你拿吃的。”

衛斯林撐起身體打量她的神情:“小姨,你不生氣了?”

寧雅雯摸了摸他汗濕的頭發:“你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小姨還怎麽氣得起來。”

衛斯林低下頭,不敢說是他欺負別人來著。

而且應辛還真說對了,一到晚上小姨就自己變回來了,他想著應辛脖子上的淤青,有些出神。

寧雅雯看著他蒼白的臉,第一次有些後悔,早年她被氣昏頭時在邵臣跟前說過很多氣話,完全是不顧形象,聲嘶力竭……她不經常回來,根本知道這間屋子裏還藏著隱形攝像頭。

老爺子一直以為她是因為忙於工作疏忽了對邵臣的照顧,才導致母子兩不親近,如果讓他翻到那些視頻……寧雅雯坐立難安地咬了咬牙,接下來只有兩個選擇——要麽趕在視頻曝光前銷毀證據,要麽趕在視頻曝光前獲得邵臣的認可。

現在老爺子盯著監控修覆進度,她動不了,只有走邵臣這一條路。

然而接連幾天在邵臣面前刷臉,關心對方日常生活,送他去上學,邵臣沒有半點軟化,連聲“媽”也不叫。

看她的眼神像看陌生人,尤其是她試圖靠近的時候,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讓人毛骨悚然。

今天的事讓寧雅雯醍醐灌頂。

很顯然,邵臣之所以對她的示好毫無反應,其中一部分原因就在那個小孩身上,感情有了寄托,對別的親情就沒那麽看重。

……還是她太小看同伴的影響力了。

想打破現狀,只能先從那個小孩下手。

寧雅雯下定決心,先把那個小卷毛送回他自己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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