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洋館

關燈
海洋館

到江瀾別院時,已經是半個多小時後了。

時柒本來醉得不算厲害,果酒畢竟度數低,她又睡了一路,到江瀾別院時,醉意已經醒了七分。

她盯著小區大門看了兩秒,腦袋漸漸清明。解開安全帶,指示謝與淮把車停到車庫裏。

*

回到家裏,時柒換完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睡衣去洗澡。身上燒烤味、小龍蝦味和酒味實在不好聞。

洗完澡她裹著浴袍,站在浴室裏拿吹風機給自己吹頭發。

吹風機呼呼吹著熱風,時柒舒適的打了個哈欠,這時她才想起來,剛才在門口忘記把謝與淮的衣服還給他了。

她用空著的手撈到手機給謝與淮發消息,準備告訴他等自己把衣服洗了再還他。

出乎她意料的,還沒等她發消息,就看到謝與淮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但始終沒有消息發過來。

時柒等了一會兒,帶著莫名的奇怪,把自己的意思發了過去。這次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好”。

然而吹完頭發,時柒一點睡意也沒有。許是車上睡過了,這會兒酒意也下去了,她清醒極了。

腦子足夠清醒了,她才覺得不對勁。陷在柔軟的沙發上,時柒下意識望向隔壁那堵墻。

她往下蹭了蹭,腦袋陷入柔軟的靠枕裏,整個人嬌嬌的窩在沙發內。

她今日到底心情受了影響,心緒不佳,老板娘自己釀的桃花酒味道又清醇甘甜,她沒留意,把一整瓶都喝完了。

只是沒想到酒勁這麽大,竟然醉得迷迷糊糊的。

不過她並沒有醉到斷片,所以發生了什麽事兒她一清二楚。

她喝醉的時候很老實,只要呆呆的窩在一個地方醒會兒神就好了,以往都是這樣。

等酒醒,該做什麽繼續。

所以很多時候根本不會有人發現她醉了,因為很少有人與她足夠接近。

然後這次不一樣。

時柒煩惱的揉了揉眉心,她敏銳的直覺到一絲危險。

她並無與小助理發展超出職業範疇的牽連。

不過好在小劉後天就回來了,一切很快會回到原本的軌道上。

*

接下來的兩天,時柒沒有收到周景南任意一種回覆,甚至連她打電話,都被周景南借口掛掉了。

茗石。

時柒點著手機鍵盤,在輸入框中緩緩打出一行字:「在正式見叔叔阿姨之前,我希望我們再談談。」

點擊發送完,時柒才打電話讓小劉進來。

小劉爸爸手術很成功,經過一個多月修養,除了腿傷還有些嚴重,其它都沒有大礙了。

時柒關心了幾句小劉的情況,讓她與謝與淮交接一下工作。

謝與淮端著咖啡過來的時候,就聽到時柒說到讓小劉繼續助理工作。

意思就是他以後不用再做助理工作唄……

謝與淮心裏堵得慌,這女人怎麽這麽薄情,他這兩個月幹得多用心啊!

但是面對感激又歉意的小劉,謝與淮只能默默地收拾好資料遞給她,又交代了幾項要註意的。

就像當初小劉轉工作給他一樣。

小劉感激的跟他道了謝,並留下了一包從老家帶來的特產。謝與淮也沒看,拎起背包回了學校。

一路上他都在生氣,而且越想越覺得委屈。

不到兩個月的助理工作,他酒桌上替她喝酒,大半夜打架進了派出所,隨叫隨到,開車跑腿……

自己工作做得多用心,結果小劉一回來,她眼也不眨的把自己換掉了。

五月中的安市已經開始轉熱,王皓他們打籃球回來,大汗淋漓的,運動衣貼在身上。

一進門,看見謝與淮像個雕塑一樣坐在書桌前打游戲。

王皓發出見鬼的驚叫,“謝與淮,你竟然在宿舍!”

謝與淮沒好氣的轉過身,嫌棄的看著他,“為什麽不能?”

他悠悠道:“畢竟—期末了,會考試。”

好端端的,突然提考試,這種行為著實煞風景。

不過王皓這人,凡事兒不掛心上,蔫了沒兩秒就繼續高高興興去洗澡了。

周安也從衣櫃裏拽出兩件衣服,去了對門好兄弟的宿舍借用洗澡間。

就只剩下宋雙,宋雙是比較細心的人,三個人裏面,只有他敏銳察覺到謝與淮似乎有些不太高興。

再加上他今日莫名其妙回來這麽早,還在無所事事的打游戲。宋雙想起上次他擔憂的事兒,心裏一咯噔。

也才就兩個星期,他還在打探消息,想找個適合的機會與謝與淮聊聊。

應該不會吧……

謝與淮關了電腦,靠在椅子上,順勢一擡頭,就看見宋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看著他。

謝與淮:“有事兒?”

宋雙躊躇了一下,又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於是裝作好奇的問道:“我聽說茗石的老板家裏是積累了好幾代的豪門,是不是特別有錢啊?”

謝與淮淡淡“嗯”了一聲,表示確實是這樣。

宋雙:“我聽說這種豪門都是要聯姻的,茗石的老板是不是也有未婚夫啊?”

謝與淮:“嗯嗯!”,表示說得沒錯。

宋雙偷偷看了一眼謝與淮的表情,果然眉宇間壓著不耐煩,表情郁沈。

宋雙心裏一震,再接再厲:“我聽說這種豪門聯姻,都喜歡各玩各的,包養小情人。”

他深吸了口氣:“等年老色衰了,再把他們拋棄。到時候小情人兒下場淒慘,人家豪門一點影響不受。”

謝與淮:……

謝與淮皺眉:“你到底想表達什麽?”

宋雙飛快的說:“話糙理不糙,謝哥,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抱著衣服奪門而出。

剛從洗澡間出來的王皓:剛剛好像有個人影過去了……不確定?再看看。

謝與淮無語,這都什麽跟什麽!

*

在時柒發消息過去兩個小時後,周景南的回覆才姍姍來遲。

他們約在安市海洋館裏,地點是周景南定的。

時柒記性並不差,周景南帶她第一次出去玩兒去的游樂園,第二次就是海洋館。

但是她不理解周景南這樣安排的意義是什麽。

不是周末,來海洋館的人不算多,至少時柒一眼就能看到等在取票窗一側的周景南。

他坐在白色的長椅上,手指翻飛的打字,眉頭微蹙,似在處理工作。

時柒呼吸一滯。

穿越時間,這一幕過於熟悉。

她仿佛還能看到,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姑娘,背對著陽光跑向售票處。

穿著校服的少年微笑站起身,笑容清澈雋秀。

她停在幾米之外,周景南看到她,起身踏著光影而來。

他站在時柒面前,而時柒卻下意識後退一步。

她扯了扯嘴角,終究笑不出來,“怎麽約在這裏?”

“我們去看看冰冰。”周景南低頭看著時柒,聲音沙啞。

時柒這才註意到,周景南面容很是憔悴,好像通宵工作了幾天一樣,眼窩深陷,顯而易見的疲憊。

時柒沒有再說什麽,從周景南手裏接過票,一前一後向檢票口走去。

冰冰是一只漂亮的海豚,曾經是海洋館最受歡迎的成員。

時柒第一次見到它時,它只有十幾歲,可愛活潑。

通過透明的玻璃,冰冰的身形清晰可見,流線的背脊劃開水幕,悠悠而來,一擺尾巴,又轉身游走。

肚皮雪白雪白的,身型優美,依舊美麗動人。

只是它的動作比之記憶裏,遲緩了不少。

“這是冰冰最後一周待在海洋館了。”

周景南站在時柒身旁解釋,“下周開始,它就會被送去適宜放生的海域做放生訓練,等它完全擁有了獨立生存能力,就會放歸大海。”

時柒沿著海底世界的隧道向深處走,隔著浮動的水母和五彩繽紛的漂亮小魚,看著冰冰自在的游動。

直到時柒走到隧道的盡頭,冰冰也向著更深處游去,消失不見。

時柒目光不再追逐冰冰的影子。

海洋館二樓是餐廳,以海洋為主題,透明的玻璃展箱嵌在嶙峋的石頭墻壁裏,艷麗的珊瑚和翩翩起舞的水母透著深海的夢幻。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來海洋館。”周景南笑著問。

時柒微笑:“那次是周六,人很多。”

周景南:“那時候二樓還沒有建餐廳,是一層空樓,我們還偷偷跑上來玩兒。”

曾經的記憶確實彌足珍貴美好,以至時柒有剎那的晃神。

海洋館的餐廳以海鮮為特色和賣點,服務員先上了兩道前菜,出門的時候小心的關上房門。

室內很安靜,周景南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時柒都笑著回應了。

直到最後一道菜上完,周景南試著把剝好的蝦推給時柒。

晶瑩的澳龍蝦肉白嫩緊致,放在盤子裏很是誘人。

見時柒沒有拒絕,周景南才輕輕開口,“小柒,我們不解除婚約。”

時柒正準備取生蠔的手僵住了,她難掩震驚的擡起頭。

半晌,她才喃喃低語,“我以為你已經同意了解除婚約,才約我來這裏的。”

她的表情毫不作偽,聲音裏摻雜著失望和驚訝,沒有絲毫不舍,那樣的毫不留情。

周景南看著時柒,只覺得空氣變得格外的凝滯,他幾乎要喘不上來氣。

“小柒,你別這樣。”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聲音裏是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恐慌。

時柒繼續叉起一塊生蠔,送到嘴邊,一口咬下,鮮美的滋味溢了滿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周景南看著她端起杯子,純凈的水在玻璃杯內微蕩。

時柒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很認真的看向周景南,“我在認真的跟你談這件事兒。”

“周景南,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