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6

這個暑假大概是餘念過得最平淡的假期了，除了給自己制定的那些放松的時間，其餘時間幾乎都在抱著習題和教輔書。

盡管這樣，她仍舊覺得時間有點不夠。

原因無他，她前面基礎知識脫節得太多，可能別人看一眼就明白的東西，她需要翻書將一連串知識聯系起來，她才能夠明白。

不過這種程度的學習，也讓林女士有點懵了，險些以為自個兒女兒在借著看書做什麽隱秘的事情。她甚至還假裝不經意地問她怎麽不和朋友們出去玩了。

餘念的回答也很簡單，說她的朋友們並不像林女士認為的那樣、只知道玩樂，他們也是要為自己奮鬥的。

林娟啞然，後來也沒再問她什麽，心裏卻愈發高興，連帶著每天都笑意盈盈地面對餘念，鮮少再有看餘念不順眼的時候，甚至還讓她多出去走走，別悶在家裏。

餘念初初還是覺得有點不習慣，但習慣之後也就沒什麽感覺了。

臨開學前一個星期，她琢磨著要去書店買新一學期的資料了，便一大早起床，趁著早涼去了書店。

由於有了最近一段時間的鉆研，她基本對市面上的這些資料都有了大概的一個了解，在到了書店後，很快便能夠挑到自己想要的，去前臺結賬後，便又走出了書店。

夏日的早晨，太陽露了臉之後就會愈發悶熱，光線也會變得刺眼。餘念抱著幾冊書，一手撐著太陽傘，正準備往回走時，身後忽然有人叫住她。

這個聲音她實在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她轉身看他，唇角揚起一抹笑來，道：“好巧哦，你也在這裏？”

陳馳先是看了眼她的眼睛，隨後又朝著她懷裏抱著的書看了眼，嗯了聲，問道：“你又買資料回去做了？”

餘念點點頭，說：“對的，這些都是新學期的內容，我準備提前預習一下。”

“我給你的那些，你都看完了？”

看他的表情，像是隨口問的，餘念也就沒多想，立時說：“基本看差不多了。不過，你做得那些標記真的好有用，本來我看解析還有點迷糊的，看了你寫的，突然就懂了。”

陳馳望著她秒變星星眼的樣子，輕笑了聲：“要不要我把新學期的資料也帶給你？”

“感覺不太好意思。”餘念說著，仰頭看他，忽然瞧到他瞇了瞇眼，還擡起胳膊遮了下他自己的雙眼。她這才意識到什麽，幾乎沒做多想，便打高了太陽傘，遮在了他的頭頂。

陳馳揚了揚眉，順其自然似的，伸手從她的手裏接過傘，邊說：“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們起碼也算是共打一把傘的交情了，是吧？”

餘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傘落在了他手裏，撐在他們的頭頂。

她的手怎麽就這麽快呢？

“那我也不客氣了，等開學你就帶給我吧！”她正說著話，眼朝前面看去時，忽然看到了一個躲躲藏藏的背影，還有點眼熟，疑惑著又繼續說，“那個人好像是……季蘭？”

陳馳微瞇眼睛，朝著她看的方向看去，沒什麽在意地回道：“我們班的嗎？”

“對啊，我們班的。你不知道？她好像每次考試都是班級第二，班級排名就在你下面一個，你沒印象嗎？”

陳馳不以為意：“我從不看排名。”

餘念：“……”

高一結束的時候，餘念和陳馳選了理科，於是繼續待在王群的班級裏，而選了文科的都去了其他老師的班級裏。

新學期挑位置的時候，他們還是很有默契地挑了和高一的時候一樣的位置。

靠墻最後一排。

陳馳手背抵在太陽穴上，看著身邊的同桌收拾東西，忽然說：“我十月份去奧賽培訓。可能要到學期末才回來。”

餘念不知道身邊這位大佬突然說這個是什麽意思，連個眼神都沒給他，繼續忙活著自己的事情，順嘴回道：“我知道，怎麽了？”

陳馳瞧她不太理她的樣子，扯了下唇角，身體朝她那邊湊了湊，閑閑地說：“那你知道的還挺多？”

餘念斜睨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心裏卻有點怦怦的。她知道是因為暑假的時候，楊琳來她家和林女士閑聊的時候，順便提到了奧賽培訓的事情，她本沒註意聽，可就是記得很清楚。

陳馳望著她白皙漸漸染粉的側臉，心頭一動，忽地又開口：“你還有什麽不懂的題目嗎？”

“啊？”

餘念沒想到他忽然又問她這個，實誠地搖搖頭：“好像沒有。”

可她轉頭看到他有些深邃的眸子時，又猶豫地問道：“怎麽了嗎？”

“還真是——”陳馳險些要氣笑了，“你身邊有這麽好的資源，都不知道利用的嗎？”

餘念望著他的嘴型，大概猜到他又喊她“笨丫頭”了，有點氣惱，但聽到他說的話，氣又很快消了，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理直氣壯道：“那也等到我碰到不會的題再說。”

餘念以為經過一個暑假的熏陶，她已經沒有之前那麽容易碰到不會的題了。但真正上課後，她發現顯然是她多想了。

這也就給了陳馳可乘之機。

上學的時候，他都是在學校裏教她的，但是周末的時候，他們就會約個時間，挑個比較寬敞的奶茶店。

餘念心裏坦蕩，自然也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可怪就怪在她總感覺看到了岳瑩瑩和季蘭。

可是一眨眼，她們人又不見了。

但她也沒多想，直到九月下旬的某天，她和陳馳一起走進教室，她忽然察覺到這些同學看他們的眼神怪怪的，隱隱有點暧昧。

她皺了皺眉頭，將包放在位置上，隨後坐了下來。

沒多久王群從教室後門走了進來，往他們兩個身後一站，略嚴肅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兩個來一趟辦公室。”

餘念一楞，有點莫名其妙，他們兩個最近應該沒有犯什麽事啊，老師怎麽是這樣一副表情，這麽想著，她側頭又看了眼陳馳。

陳馳也搖搖頭，給予她了一個安撫似的眼神，便和餘念跟著王群出去了。

辦公室裏其他老師好像都去上課了，只剩下了王群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而他的桌上還擺著一只手機，屏幕上好像是一張照片。餘念眼一瞟，就認出來那照片的女生是她，男生是陳馳。

忽然，她隱隱約約好像知道王老師喊他們兩個過來是做什麽的了。

王群看著他們兩個規規矩矩地站在他面前，微嘆了一口氣，將手機又往他們的方向推了推，順帶用手指劃拉了幾下，聲音裏不辨情緒：“解釋一下吧。”

這下餘念和陳馳兩個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這幾張照片，有暑假要結束時他們共撐一把傘的，還有前幾天陳馳幫她輔導作業時的照片……但它們都有個共同點，就是角度極其刁鉆，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他們當時的情形。

陳馳低頭看到這些照片的第一眼，臉色就沈了下來，冷笑出聲，涼涼地說：“老師，您就是因為這幾張捕風捉影的照片來找我們的？”

王群聽到這話，心裏隱隱的惴惴不安便消失了，正了正神色道：“不是我非要找你們。你成績這麽好，餘念的努力我也看在眼裏。你們作為同桌，共同進步，是我們老師最想看到的了。只是既然我聽到了風聲，班裏其他同學必然也有所察覺。所以我為了班級整體性的考慮，必須要找你們問個清楚。你們究竟有沒有在談戀愛？”

餘念皺了皺眉頭，搖頭說：“沒有，不是您想的那樣。這些都是陳馳輔導我作業的時候的場景，那個撐傘的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

陳馳瞥了她一眼，接著她的話問道：“老師，這些照片，您是從哪裏來的？”

王群也沒瞞他們，說：“有人通過班級群匿名發了這幾張照片給我。”

再次回到教室時，陳馳的臉是冷著的，剛一坐到座位上，周身散發出的冷冰冰的氣息好像要凍結身邊的人。

崔赟覺得自己和餘念說過不少話，便轉頭看著她，餘光順便瞄著陳馳，低低地問道：“怎麽了？”

餘念倒也沒閃躲，語氣平平地說：“有人造謠我和陳馳談戀愛，被王老師抓去辦公室了。”

此時教室裏正安靜，她說話聲不大也不小，卻能讓好幾排的人聽個清楚。

她極快地瞟了眼這些同學的臉，試圖從中發現什麽。

說來也巧，她還真發現一個，不過也有可能是心理感覺。

當她剛剛說完那句話的時候，季蘭一直在寫字的手忽然抖了下。

而此時，崔赟轉身回去寫了張紙條又擱到她面前，上面只有三個字：岳瑩瑩。

餘念垂眸將這張紙條捏緊，扔進了抽屜裏。她有自己的判斷力，並不全然相信崔赟。

可等到大課間的時候，出乎她意料的，岳瑩瑩主動來找她了。

不同於以往的熱情，岳瑩瑩像是只鵪鶉似的杵在她的桌邊，耷拉著腦袋，偷瞄了裏面的陳馳一眼，才小聲地說：“餘念，我想和你說點事情……你能和我出去一下嗎？”

話剛說完，陳馳側頭神色不明地瞟了她一眼，“啪”的一聲，將手中的筆放在了桌上，語氣冷淡：“有什麽事情就在這邊說吧，正好我也想聽聽。”

之前崔赟將紙條放在餘念面前的時候，他也看見了。

岳瑩瑩揪了揪手指，模樣看起來有點瑟瑟縮縮的，咬了咬唇，又說：“算了，不是什麽重要的事。”

餘念見狀，皺了皺眉頭，也沒管陳馳，從位置上站了起來，同岳瑩瑩說：“我和你出去。”

一出教室的後門，岳瑩瑩的眼眶就有點紅了，她站在欄桿處，雙臂支撐在欄桿上，不敢直視餘念的眼睛，而是往遠處看著，知道四周沒什麽人，囁嚅著道：“對不起，我不知道老師會找你。”

“理由。”餘念聽到她說這話，心便涼了一大截，“我和你沒什麽仇，沒什麽怨吧？你有必要拿這種照片來糊弄老師？而且當時是你說我和你關系不錯的，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岳瑩瑩：“我……”

“我只問你，你為什麽要拍那些照片？我和陳馳就算被誤認成那種關系，對你又有什麽好處？”

岳瑩瑩臉色愈來愈白，聲音支支吾吾地，又說不出話什麽話來，只是一個勁和她道歉，看起來卑微極了，卻實在讓人憐憫不起來。

畢竟她才是受害者。

餘念心底的郁氣越積越多，睖了她一眼後，便轉身回了教室。

陳馳看他這個小同桌的表情實在算不上好，便知道她們兩個剛剛在外面十有八九是談崩了，問道：“是她嗎？”

餘念回到位置上後，便開始翻動著面前的教材，想通過沈浸在另一件事情中，從而將剛剛發生的那些不愉快都忘掉，忽而耳邊又聽到他的問話，也沒否認，低低地嗯了聲，隨後又道：“看她那個樣子，像是她。”

其實她和岳瑩瑩相處得並不久，可是，或許是因為岳瑩瑩是這個班裏第一個願意和她做朋友的女生，她對岳瑩瑩總是會多出些其他的情感的。

忽然之間，她的感覺好像又回到了來這個學校最開始的樣子，沒人會對她這樣的人有好感。

陳馳望著她故作鎮定的側臉，輕嘆一聲，微微靠近她，篤定道：“你在難過。”

這一刻，餘念發現自己偽裝的淡定瞬間被戳破了，她的表情登時就垮了下來，不自然地轉頭看他，試圖揚起嘴角，說道：“沒有啦，有什麽難過的？”

可下一秒，她卻發現他們兩個離得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可能連五公分都沒有。她的心瞬間一跳，立刻又轉回了頭，擡手推了下他的手臂，低低地說：“你離這麽近做什麽？”

說完，她還忍不住朝周圍的同學們看去，深怕讓其他人看到他們的異樣。

“為了看清楚你的表情啊！還說不難過，你都沒差點把‘難過’兩個字寫臉上了。”陳馳用著只有他們兩個才能聽見的音量，在她耳旁說著，“不過你難過什麽？我才該難過呢！莫名其妙背了一個禍害未成年小姑娘的鍋。我可從來沒打算過這樣，我一直都在好好地等我們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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