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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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和往常一樣,餘念回到家,在玄關處換上拖鞋之後,一進客廳就看到了林女士坐在沙發上。

她只看了一眼,便無聲地朝著自己房間走去。

林娟忍著自己快要漫出來的慍意,好聲好氣地問道:“你餓嗎?我去弄點東西給你吃?”

又是這一句。

餘念聞言,腳步沒停,極快地回了一句:“不餓。”

按照慣例,林女士會不睬她說的話,繼續給她做吃的,最後端到她面前強迫她吃,還美其言說是為了你好。

可今天林娟頓了一下,卻說:“不餓的話,就早點洗澡睡覺。”

餘念正要將房門關上,林女士的聲音從門縫裏穿了進來,惹得她一怔,連握著門把手的手都松了下來。

一種奇怪的感覺又湧上心頭,比上次來得更加強烈。

甚至讓她無端產生出一些不適應來。

邊想著,她便慢慢褪下自己的針織衫,擡手拿起床邊的睡衣睡褲就準備去沖把澡。她的手剛碰到睡衣的一角,身後的房門忽然被人打開,緊接著她聽到了一陣驚呼。

“念念!你腰上那是什麽?”林娟還是沒忍住進了餘念的房間,想在睡前看看她的女兒在做什麽。可她剛進來,便看到餘念在脫外衫時腰側所露出的一大塊淤青,異常可怖,立時頭昏了一下。

餘念蹙眉,瞧到林女士這麽驚慌的表現,心裏也隱隱猜到了什麽,搖搖頭:“沒事。”

“什麽沒事?快把媽媽看看。”

“真的沒事。”餘念說話的同時,一把將睡衣睡褲拎起,靈活地從林娟的身邊溜走,躲去了洗浴間,並快速將門鎖上,輕吐了一口氣。

可一想到林女士剛剛那著急的模樣,她的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腰後,自己慢慢地按了一下,瞬間一個刺痛襲來。

隨後她撩起衣擺,轉身對著洗浴間裏的長鏡,側頭望著鏡中,果然看到後腰處有一個拳頭那麽大的一塊淤青。

青紫得快要發黑。

難怪林女士剛剛是那個反應。

她自己看了都有點頭皮發麻。

現在,不止是陳馳,她和陳令揚的賬也已經開始有了。

餘念簡單沖了個澡就出來了。

林娟聽到動靜後,放下手中的手機,神色覆雜地朝她走了過來,說:“我剛剛問過你們班主任,他說你在學校表現挺好的。可你那麽一大塊……媽媽很擔心,你能告訴媽媽這是怎麽來的嗎?”

雖然話說得很婉轉,一點都不像林女士該有的樣子。

可是盡管如此,當餘念聽到林女士打電話給王群時,心頭仍是一跳,與此同時,羞恥、委屈和憤怒鉆出身體。她緊繃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嚷了起來:“你能不能不要有什麽事就打電話向老師告狀?”

王群老師是她見過的最好的老師,她不想到最後留給他的都是壞印象。

林娟聽到她這麽說,心中的一根弦瞬時斷了,拔高聲音道:“我問老師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這是什麽態度?要不是你一天到晚什麽都不和我說,還四處惹事,我會去問老師嗎?”

餘念深吸一口氣,扯了一抹笑出來,指了指自己的後腰說:“我四處惹事……對,你想得都沒錯。這個就是因為和人打架弄出來的。您滿意了吧?!”

話畢,之前的詫異感瞬間消怠得一幹二凈。

林女士還是之前那個林女士,一點都沒變。

林娟看著餘念頭也不回地回到了房間裏,“格嗒”一聲鎖門聲刺激到了她的心,她想找鑰匙沖過去把她門打開,大聲地質問她。

可她一想到她們之間無休止的吵架,驀地眼睛一酸,腿朝後退了一步,慢慢地回到自己臥室,低低地呢喃了聲:“我只是想關心你?有錯嗎?”

她閉了閉眼,吸了口氣,再次拿起了手機,撥了個號碼。

被接通的那一瞬間,林娟迫使自己平靜道:“王老師您好,念念她還是之前那個樣子。我有在嘗試著改變,可是念念她……”

自從陳令揚那次一個措不及防的舉動,餘念比之前更加謹慎。她總覺得依著陳令揚的個性,應當不會善罷甘休。

可她想錯了,一連數天過去,她連陳令揚的影子都沒看到。

可陳馳卻是實打實地每天和她一起放學回家,甚至她早上去學校的時候,陳馳還在她家樓下不遠處等她一起上學。

她覺得不好意思時,陳馳就拿她身上的傷說事。

漸漸的,他們好像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熟悉了。

而江宇他們由於被陳馳叮囑了一番,最近也沒怎麽找餘念出來玩。

但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好像沒有什麽特別大的變化。上課時,她依舊在不擾亂課堂的基礎上隨心所欲,有時是自己打瞌睡,有時是看著補覺的同桌,但最多的還是她在自己的本子上畫畫。而課後作業麽,她就隨便填填,然後得到了一大半的大紅叉,她也不在意。

可她的同桌好像比她在意一些,每次看到她發下來的作業本,都皺了皺眉頭。有一次還懶洋洋地問她:“你就不能好好學嗎?”

不過她留給陳馳的是一句:“我很討厭學習。你不要也和我媽一樣。”

那樣簡直是太窒息了。

她不學習是她唯一能反抗林娟的東西了。

班級裏敢同她說話的女生還是只有岳瑩瑩,男生們要稍微膽大一些,偶爾會和她說上那麽一兩句。可是他們每次對上陳馳冷徹的雙眼時,又悄悄地溜了回去。

而林女士……

雖然餘念不想承認,但是林女士確實和之前有點不太一樣了,好像比之前要會關心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那又怎樣呢?

反正她的棱角快要被磨光了,林女士也得償所願了,不是嗎?餘念惡意地想著。

時光飛梭,高一上學期期末考試來臨了。

餘念不在乎這個考試,吊兒郎當地進考場考試,最後再慢悠悠地出考場。考試過程中,她也就把一些一眼能看出答案的題目做了下,稍微要動腦筋的,她都懶得想,直接趴在桌上睡覺。

成績出來的那一天,她比之前幾次考試考得還差,比倒數第二還要差上了十幾分。

而她的同桌,依舊是死死地霸占著紅榜第一。

試卷被同學們紛紛發了下來,餘念看著陳馳那張滿分的數學試卷,還是驚嘆了聲:“你怎麽能做到考滿分的?”

陳馳沒回答她,反而徑自拿過她的所有試卷,都掃視著看了一遍,得出結論說:“你不認真考試。”

餘念聳了聳肩,無所謂道:“都一樣。”

“那你就這麽想一直墊底嗎?”陳馳側頭望她,外面的陽光透過透明的窗照在他身上,像是在他身上覆上了一層淺淺的光。他極其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你不好好學習,你可能會永遠活在別人的陰影下的。你要是沒有足夠的資本,就永遠沒辦法和大人們抗衡。”

一入寒假,天氣愈發寒涼,最冷的時候天氣已然降到零下,早上一醒來掛在陽臺上曬著的毛巾都凍得硬硬的。外面行人匆匆,都在為過年做準備,手裏都拎著大大小小不少東西。

餘肅明是前幾天回來的,一回來就將自己從海市帶來的年貨遞給了林娟,讓她收在家裏。

這日餘念取了些車厘子去廚房清洗,裝在果盤中,又回到了客廳,坐在餐桌前一個一個悶頭吃著,不多時甜味布滿了整個味蕾,甚是快樂。

餘肅明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打趣道:“念念怎麽也不知道分給爸爸一點?”

林娟在一旁白了一眼,緊接著說:“這丫頭就喜歡吃獨食,小白眼狼。”

餘念手一頓,轉而連忙將果盤遞到餘肅明的面前,意思非常明顯。

餘肅明笑笑,又搖頭說:“不用。爸爸不是很喜歡吃甜食。”

餘念默了一瞬,又收回了手。莫名地,她的好胃口突然消失了,擱下果盤就往自己的房間走。

這種情況已經出現不止一次了。之前家裏有親戚來的時候,也會有人這樣說,但是她給了他們之後,他們又不要。

那這不是耍人玩嗎?

只圖個自己嘴皮上的快樂?

還是建立在讓人難堪的基礎上?

她知道她可能想的有點惡意,可是她控制不住。

餘肅明望著餘念的背影,心下思忖了一番,又跟了過去,隨著她進了房間,叫住了她:“念念!”

餘念轉身看著他,心裏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是爸爸不對,你可不可以和爸爸說說,哪裏惹你生氣了呢?”餘肅明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可卻像是正好戳到她的心尖軟肉,登時讓她心裏的一層冰融化了。

剎那間,她似乎明白她面對林娟時那些無處釋放的叛逆了。

因為回應她的連個道歉都沒有,全是細密的刺,只會越紮越深,她也越來越不會回頭。

有很多次,她都在想,如果大部分時間是爸爸陪著她成長,而不是林女士一個人,她現在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但是沒有如果,事實就是從她小學四年級開始,幾乎都是林女士陪在她身邊,而爸爸除了過年過節回來一會兒,別的時候都看不到人影。

餘念低頭,藏住了鼻中的酸意,只擡腳上前,輕輕抱了抱她的父親,囁嚅著說:“以後我吃零食都會分給你的,你別不要。”

餘肅明一楞,沒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輕輕擡手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安撫著她,說:“好,以後念念給的,爸爸都吃。”

“那你以後可以經常回來嗎?”餘念聽著餘肅明的話,不免就貪心地想要更多。

餘肅明怔住,心中泛起了潮水般的心疼,愧疚之意也湧了出來。但他又沒有辦法。他在海市有一家公司,目前還處在發展的關鍵階段,正是需要人手經營的時候。

他放不下手。

有時候想要一個東西變得更好,就要舍棄一些自己原本就擁有的。

而他,舍棄的是陪伴在家裏人身邊的時光。

餘肅明想了想,猶豫著說:“等忙完了這段時間,爸爸就有時間回來陪你們了。爸爸不在的時候,你在家要和媽媽好好相處。”

餘念當然知道“這段時間”這四個字不會是表面上的那麽短,相反可能是猜測不到的長。但她也不想讓餘肅明非要說出個什麽確定的數字,這樣著實是有點強人所難了。

爸爸已經很辛苦了,要是家庭再給他施加壓力,爸爸會很難受的。

這麽想著,她揚唇笑著,重重地嗯了聲。

餘肅明看到女兒這麽乖巧的模樣,又想起林娟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不禁起了疑,問出了口:“聽說你這學期打架了?還不止一次?”

餘念眼睫顫了顫,從父親的懷中掙脫開來,反問道:“要是那些人該打,您會覺得我做錯了嗎?”

這麽說其實也就是和餘肅明承認了。

“當然不會了。你小的時候,我帶你去學散打,就是為了讓你能保護自己啊!如果有人對你不利,你自然要還手,只不過你要把握好分寸。不過這一切的大前提都是你不能受傷。”餘肅明的神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聽到了沒?”

“聽到了。”餘念覺得她極高的淚點也要繃不住了,連忙快步走出了房間,到水池邊洗了把臉,借洗臉的工夫將眼淚憋回去。

後來,餘肅明又問了她一些在學校裏的事情。餘念以為他多多少少會問到她的成績,可意外的是,他竟然一點沒問。

餘念松了一口氣之餘,內心又有點覆雜。

她知道爸爸不可能不知道,約莫是在顧及她的心情。

除夕那天淩晨,天上忽然飄起了細密的雪花,到早上餘念醒的時候,地面上已落了薄薄一層。

中午剛吃完飯,餘念趁著林女士洗碗的工夫,和餘肅明打了聲招呼,便溜出去給祝塘他們送新年禮物。

禮物是依照他們的喜好早就備好了的。因為幾個人的家都不在一起,餘念按照慣例,就將禮物放到了江宇那兒,讓江宇帶給他們。

到最後,她的手裏就只剩下了一個白色的紙袋。

是打算送給陳馳的。

裏面是一支銀色的鋼筆。

最開始的時候,她其實並沒有想送給他,也不知道他喜歡什麽,可後來又覺得他這學期真是幫了她挺多的,心裏有點過意不去,還是硬著頭皮給他選禮物了。

她記得陳馳腕上一直戴著一條銀色的鏈子,便猜測他起碼對銀色不反感。

又想著他是個學神,索性就給他買了支鋼筆。

餘念此時拎著這個紙袋正往回走。

她想起臨放假的時候,她借著“有事能及時找到人商量”這個借口,跟著陳馳去了趟他家,摸準了他家的具體位置。

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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