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和之前一樣，餘念算著時間走進了“客來匯”，出乎她意料的是，祝塘他們竟然還沒到。

她眉毛微微一揚，心裏也不惱，猜測他們或許臨時有什麽事情，只乖乖地倚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沒多久，有“噠噠”腳步聲傳來。她由於眼睛沒睜，所以其他感官來得更為強烈且清晰，她甚至一秒都不需要，就猜出了來人。

——秦石蘭。

這也挺意料之外的，向來不怎麽參加聚會的石蘭居然會來，甚至比另外幾個來得都早。

餘念微睜雙眸，心裏有了底。

“念啊！怎麽上個學校把自己弄得這麽困？看來是學業有成啊！”秦石蘭皮膚白皙，長相頗具攻擊性，卻又生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穿著白襯衫，下身穿著條黑褲，板板正正地坐在了餘念的對面。

餘念不得不承認，就是這樣看起來有點不近人情的人，桃花卻多得令人發指。

雖然大多都是爛桃花。

不過好在秦石蘭極其擅長對付這些爛桃花。

“噫，我什麽德行你不知道？你這是在嘲笑我還是挖苦我？”餘念擡手擋了一會兒天花板上明燈的光才緩過來，一言難盡地看向秦石蘭，“不過你怎麽這副打扮？你這是學聲樂去了，還是去當白領了？”

秦石蘭不自在地咳了聲，擡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掩飾一般地喝了口茶：“我這不是和人打賭，要拿下一個男的麽……”

“真奇了，還有對你不屑一顧的男生？而且你還要作這種打扮？”

“哎，不提他了，晦氣。”秦石蘭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連連擺手，“對了，祝塘他們學校有點事，說是這周五再聚。”

餘念點頭，心道果然，也沒多想：“行啊！那正好今天我們倆單獨吃一頓。”

秦石蘭不置可否，喝了口桌上擺著的檸檬茶，隨意開啟了話頭：“我聽祝塘說，你和陳馳一個學校的？”

“對啊，怎麽啦？”餘念下意識回了一句後，不免皺了皺眉，“他們嘴巴也是真大，怎麽見人就說？”

“那你還真孤陋寡聞了。”秦石蘭笑笑，“初中時，最出名的兩個人中的一個就坐在你旁邊。那多有喙頭啊？”

她們兩個沒點很多菜，沒一會兒，菜就上齊了。餘念搛了些娃娃菜放在嘴裏咽下去，道：“最出名的兩個人？”

她現在真是不得不懷疑自己到底和他們念得是不是一個初中了，明明她也不是什麽埋頭苦學的人，怎麽感覺少聽了很多東西？

下一瞬，她想起了什麽，心口一窒，但很快就恢覆如常。

“不是吧？你不會連那句話都沒聽說過吧？”秦石蘭的指尖點了點桌面，思索了片刻，“江城兩重山，火山與冰山，陳馳和陸添。”

這也……

餘念拿著筷子的手驀地頓住，眨了眨眼，一個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誰這麽有才，能想出這種東西？”

秦石蘭搖搖頭，看到餘念在笑她也想笑：“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流傳下來了。”

餘念在心裏又回味了這句話，疑惑地問：“……那陸添是誰？”

這話剛問出口一秒沒到，秦石蘭就面無表情地說：“一個裝逼的人。沒什麽好說的。”

餘念啞口無言：“……”

算了，她總感覺沒這麽簡單，但是看起來石蘭不想多說，那她也不問了。

“那這個打油詩就三句嗎？”

秦石蘭眼神一晃，面露難色：“不是……但是我說出來你可別打我。你學過散打，會把我打死的。”

餘念目光一滯，心道不妙，聽這口氣看來可能跟她有關。不過正因如此，倒也勾出了些她的好奇心。

秦石蘭望著餘念殷切的雙眼，只好實誠地說：“這個打油詩的最後一句是：餘念靠後站。”

餘念舔了舔唇：“……”

嗬。

她一定要把寫這個的人揪出來！

-

陳馳這幾天一直在籃球隊裏訓練，許是成績好的緣故，他都沒回來上課，學校也沒說什麽，算是默許了。

王群對此表示，但凡陳馳下次考試有下滑的跡象，立刻把他從籃球場拎回來。

岳瑩瑩聽到後都無語地笑了：“市賽在這周五下午舉辦，籃球隊的比完就不會有這麽高強度的訓練了。還下次考試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老王這借口不行啊！”

聽到這話，餘念才明白為什麽這些天都看不到陳馳的蹤影。

好不容易某日有個時間段他回來了，餘念就順嘴問了一句：“你很喜歡打籃球嗎？”

因為她發現八班只有他一個人在籃球隊。

陳馳從桌肚拎出個玻璃水杯，正要走，耳中忽然傳來她的聲音，腳步微頓，道：“一般般。不算喜歡。”

餘念微詫地望著他的側臉：“那你……”

陳馳也沒隱瞞，漫不經心說：“因為市賽獲獎有獎金。”

她千想萬想沒有想到是因為這個原因，旋即一怔。她很想問是因為他很缺錢嗎？但她只是動了動唇，沒好意思問出口。

剛想就這麽算了時，陳馳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慢悠悠笑道：“我只是想自己賺錢。你可別多想。”

餘念莫名覺得他這話裏有其他意思，但是她還是由衷地說：“挺好的。”

能為了自己所想要的去拼搏，真的挺好的。

也許只有像他這樣的人，才能隨自己意地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吧，並且肆無忌憚。

而不是她這樣的。

懦弱的人。

-

這一周的學校生活和之前沒有什麽不同，上課時分，餘念依舊是興頭來時聽幾句，沒有興致時連個眼神都不施舍。

任課老師看到她就頭疼，本來楊琳還托他們多關照關照，現在他們只祈求這小姑娘不要在課堂上搗亂就好了。

其實餘念除了上課會打瞌睡以及在紙上畫畫也沒做過別的什麽事，但可能她之前的形象在老師們的心裏屬實算不上好，總以為這是個不知悔改的壞孩子。

不過餘念才不會管那麽多，她只知道她這幾天過得很自在，在學校沒什麽人給她添堵，回家也沒有人壓迫她。

周五很快就到了，這次是祝塘請所有人吃飯，時間定在晚上，不過換了一個地方，換成了一家川味飯館。

餘念很喜歡吃辣，又因為周五晚上沒有晚自習，覺得自己能吃個爽快，對這個聚餐點感到非常滿意。

而這家飯館也是江城新開的一家，剛開張生意特別好，祝塘預定的時候就已經剩下最後一桌了。

是一個靠邊上的一個位置，裏面的人可以透過玻璃墻看到外面的風光。

而外面的人亦是如此。

菜剛上完，幾個人互相之間說話還沒說得盡興。門口忽然有人直沖沖地走了進來。

餘念正埋頭苦吃著，沒怎麽註意，下一秒視線中就出現了林娟的身影，她當即一楞，立即擱下手中的筷子：“媽？”

“念念！我跟你說了是多少次了！不準跟他們一起玩！”林娟出差剛回來，走在路上，只不過隨意那麽瞥了一眼，就看到她女兒和那群混子們在一起，立馬氣沖沖地走了進來，囔囔著，“你跟他們不一樣，你現在是江城一中的學生，他們是一些亂七八糟學校的，你們不在一個檔次上……”

餘念的大腦一瞬間是空的，只覺得熱氣直往腦門竄，可她仿佛感覺不到口中的辣味，茫然不知所措，心中哽住。

祝塘聽到林娟這麽說，眼睛忽地瞪大，漲紅了臉，正欲說些什麽，立刻被方清天捂住了嘴，拖了出去。

臨走時方清天還給了餘念一個安撫似的笑容，用口型對她說了句：“沒事。”

餘念一瞬間覺得淚水湧進了眼眶中，眼尾發紅，唇角不住地想往下撇。她定定地看了眼林娟，試圖彎下嘴角，但她還是失敗了，而喉嚨裏像是被堵著一團棉花似的。

她艱澀地開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只知道我的生活被你攪得一團糟！”

隨後她再沒看林娟一眼，跑了出去。

-

餘念腦袋發懵，外面天色昏暗，涼風習習，吹動她額邊的碎發，冰冰涼涼的。

她漫步目的地走著，她也不知道她會走到哪裏，她只知道她已經受夠了被操控被壓迫的日子。

她迫切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路燈一盞盞地亮了起來，暗沈的天像是被染上了一層濃重的黑，點點星光閃爍，她腳步越來越緩慢，也越來越孤寂。

可等她古井無波的眼珠微微晃動了一下，她才發現她走的還是回家的路線。

一剎那，她的步伐停住了，立時想微轉腳步往回走，忽然，她的口鼻中似聞到了煙味，她仔細朝那邊看去，只見煙霧繚繞的地方，有一個人躲藏在那之中。

那人瘦削的側臉半隱半現，餘念只瞧了一眼便楞住，心中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她啞著聲音開口：“陳馳？”

陳馳掐著煙的手指忽地頓住，眼神立刻變得冰涼，像是一只刺猬，聲音如同這夜一般涼：“離我遠點。”

餘念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陳馳。平日裏的他，永遠像是乖張驕矜的公子哥，慵懶無畏，肆無忌憚。

從來不會是這樣的。

頹廢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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