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生死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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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覆政宗的食指漸漸地用力彎曲著,加大了指尖的力度就像是死神的一句號令,代表著生命最後的終結。

誰知,覆徹下一秒種的快速側身與其身後覆灰燃的突擊現身都令覆政宗的動作遲疑了一步,同時響起的槍聲在瞬間即過。

“砰!——”

右臂的槍傷令覆政宗不支倒地,伏地的覆灰燃仍是毫不松懈地將槍口指向著他,防止他做出任何的舉動後才緩緩地站身來。

“你留情了?”覆徹輕道一句。

“你希望我一槍殺了他?”覆灰燃反問道。

覆徹沒有回答,他看著倒在地上臉上皺成一團十分痛苦的覆政宗,一如既往的鋒利眼神不知是在嘆惜,還是在欣賞。

“唔!——覆灰燃?!為什麽你會在這裏,你今晚不是就要離開的嗎?!”

“你對我的行蹤了如指掌?”

覆灰燃看著覆政宗流血不止的右手確定已經無法動彈了,他消瘦的臉頰比最後一次見到的模樣更加顯得蒼老了。

“……想方設法的就是為了引我出面,謀合搶匪團夥借口掠劫財物作為你的戰力以刺殺我為目標,等到我死後再由你以覆家長子的身份出席在眾人的面前,這樣就能如你所願了嗎?”覆徹說著,跨步越過了倒地苦哀的覆政宗身邊。

方才,正值於拍賣會會場的高潮競價之中,突然一片槍聲破入與隨後的慌亂四起都顛覆了整個會場的激昂狀態,混亂的會場內只有少數幾人能夠保持冷靜維持平日的泰然姿態,這也是覆灰燃在人群中一眼就註意到覆徹的原因。

槍戰的開始,本自然是由Singer周全在他的身邊,可是隨著死傷人數的增加,無法闖出拍賣會會場的三人無奈只能藏身於展示臺後處,直到Singer腿部中槍則主動要求了覆灰燃的交替,作為誘餌得以保全二人的一時安全。

“唔!——”覆政宗開始痛苦呻吟,手臂上的疼痛感越加的嚴重了。

“痛苦嗎?”出聲詢問的覆徹卻是在Singer的身邊站起,確認了他還有微弱的脈搏後立刻通知了私家醫生。

“無論你的孩子有多痛,你也不會在乎的吧?”

“為什麽?”

“為什麽?為什麽你這種人要養孩子呢?”

“孩子也好、狗也好、傀儡也好,這種言詞名稱都是不具備任何意義的,想要成為我的兒子,光是憑借著那一點點虛無的時運是遠遠不足夠的。”

說到這裏,覆徹才提步來到了覆政宗的面前,他平淡的臉上依然沒有顯示出絲毫的情緒化表情,猶如一張冰冷的面具。

“我不過是在遵從你的命令,做著你從小到大都一直在訓導我做的事情罷了。”

“我——從來沒有任何的親生子嗣,包括覆灰燃……”

耳邊的聲音就像是鬼魅出現在深夜裏的床前匍匐低語,覆政宗有幾秒種的時間被這樣的恐怖氣壓給忘卻了手臂上的疼楚。

“不可能?!”覆政宗感到無法相信地大聲斥喝著。

“這是事實,我和你們都是一樣的。”身旁的覆灰燃看著眼前這個不免可悲又可憐的人,說道。

這個答案在過去從沒有浮出水面,也是因為從沒有人敢於提出正面的質問,倘若今天覆徹沒有主動道出的話,覆灰燃依然閉口不言。

“我以為你已經不記得五歲前的事情了。”覆徹轉頭看向了覆灰燃一眼,說著。

“人的記憶是不會被遺忘的,只是被時間塵封起來,等待喚醒的那一天。”覆灰燃淡淡說道,他沒有正面接話。

“原來你一直都記著小時候的事情,那為什麽一直以來都不向別人解釋呢?”

“無論別人的想法怎麽樣,對於我來說並沒有差別。”

事實就是沒有了覆徹的養育恩情就沒有存活到現在的覆灰燃,這也是自己再清楚不過的事情了,這也就是他一直受於其命的原因之一,覆灰燃坦然。

“不可能!怎麽可能!為什麽!——”

“現在的你也已經沒有知道的必要,抱著你的疑問與遺憾到此為止了——”

覆徹的這一句話就等於是宣判了覆政宗的一道死刑般的,他感覺如同是身處懸崖的自己被人無情地推了下去。

血緣,到底代表著什麽?是親情,還是象征著權力的繼承、財富與力量的資本?倍感無力的覆政宗只看到眼前的一片迷茫。

“殺了我吧……”覆政宗沙啞的出聲道。

“你是下不了手還是想要折磨他,不讓他有一個痛快的解脫?”覆徹看著一旁遲遲沒有下手的覆灰燃,問道。

“……交給警方處理吧。”

覆灰燃放下了手中的槍,不是因為覆政宗的狼狽模樣與往日裏的那個曾經年輕高雅的貴公子已經截然不同,也不是因為兒時眾人一起長大又從不被承認的兄弟情份,他只是純粹的不想動手而已。

“哢!——”

此時,會場的大門被開啟,推門進入的不是期盼已久的警員或者醫療救護人員,而是先前被Shariys用花瓶砸昏在男廁所的金發搶匪。

“What happened?”才剛清醒過來金發搶匪,回到會場對現狀表示不解。

“Open Fire!——”覆政宗見到尚有同夥來助,他馬上大聲叫出開火的命令。

隨即,金發搶匪非常效率地不再多問就聽令舉起手中的機關槍準備橫掃一片清場,合作行動的基本準則就是不是自己人就是敵人。

“砰!——”

掩護著覆徹藏身到石柱後的覆灰燃沒有聽見預想中的連串槍擊,只有一聲清脆的槍響與一副軀體倒地的聲音。

“嗒……嗒……嗒……”

腳步聲一步一步地靠近在倒地的金發搶匪身邊,有一支外殼看似普通口紅的微型槍支掉落了出來,這是之前覆政宗在與時景末第一次見面時所贈予的一份原先目的不為人知的小禮物。

“時景末?!為什麽你會在這裏?!——”

“我……你……”

兩個人懷著相同的驚訝與滿腹的疑問,片刻前的時景末今晚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後產生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令到她鬼使神差地堅持從地下車庫回到了拍賣會會場。

可是,畢竟時景末不清楚危險的會場內部情況就只能躲在門外焦躁地等待著時機,直到在男廁所裏醒後趕來的那一名金發搶匪才讓她有了跟入的機會,眼前了會場的內部現狀也逼迫她不得不立即做出了決斷。

“……”

石柱後的覆徹沒有分毫的動作,他看著身邊的覆灰燃快步地跑向到時景末的面前去,無聲地望著那兩個人之間漸漸縮短的距離。

“終究啊……我們不過都是你的傀儡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時勢的快速轉變令到覆政宗的心境也激起了異常的變化,他發覺自己仍舊逃不出作為一個人的七情六欲的沈埋。

其實,大多數的每一個人都是相似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沒有自己能夠選擇的道路,可悲的是,這一條路依然要走下去。

“哢嗒!——”

一個輕巧的金屬碰撞的聲音自覆政宗的左手邊響起,被扯開的皮衣內裏只在他的手心裏留下了一個金屬的環扣片。

“轟!——隆!——隆!——”

出人意外的爆炸聲起,眾人被巨大的沖擊各倒一方,石柱後的覆徹蹲在了地上單手扶地,另一處距離較近的覆灰燃和時景末兩人受到沖波不支而倒地。

一片灰煙之後,覆政宗的屍體已經變得破碎而且焦爛,倒在地上緊抱著時景末在懷的覆灰燃慢慢地松開了他的雙臂,隨後憂心地查看著她的身上是否有受傷的部位。

“你沒事吧?身上有沒有受傷?”

“沒……沒有……”

時景末搖搖頭回答著,有些微喘的她伸出雙手來用力地抱緊了覆灰燃,她跳動不停的心臟才稍許安定了一些。

“沒事了,沒事了。”

“嗯……”

覆灰燃輕輕地拍著時景末的後背,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令她有些震驚了,他現在只想安撫好她的不安。

“覆灰燃,你後悔嗎?”

“後悔什麽?”

“愛上我這樣的人?”

“就算是在過去再痛苦再孤獨難熬的時候,也從不後悔。”

“謝謝,謝謝你……”

輕靠在覆灰燃的胸膛邊,時景末肆意地吸取著他身上的氣息,他總是這樣將溫暖傳遞給了她,讓她冰冷的心在這個虛無的世界上感受到自己是活著的。

炸彈爆炸的時候,展示臺上的水晶玻璃板被同時震碎,隨著強大的沖擊力彈空出去,其中一個碩大的玻璃碎板不幸地撞入了時景末的腹部位置,已經大半塊深入了表層的皮肉之間,瞳孔中的覆灰燃漸漸地開始模糊不清了,這種恐懼與她腹部的疼痛相比起來,才真正的令時景末感到了害怕的滋味,直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與她的知覺一並消失……

恍惚中,有許許多多的記憶碎片回落到了時景末的腦海裏,很多想忘記的和很多回不去的過往,那些在生命中的真實存在——

媽媽,平時是溫柔的,只是有的時候會變得不一樣,有的時候。

喝醉酒的時候,媽媽總是將一雙透著哀怨的眼睛變得充滿憎惡起來,也變成了與平日裏不同的另外一個人。

“別再叫我媽媽!”

“媽媽?”

“別再用你的眼睛看著我!”

“媽媽……”

“我不要聽到你的聲音!不要!我真是受夠了這樣的日子!”

“媽媽……”

“都說了讓你不準再叫我媽媽聽到沒有!為什麽!為什麽我只有這樣的人生啊!”

“媽媽……”

沒有關系的,喝醉酒時的媽媽只是被魔鬼附身了,只要安安靜靜地等到媽媽酒醒了之後,溫柔的媽媽就會回來了。

通常在酒醒後的第二天,媽媽就會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一樣,像一個正常的人那樣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生活、努力地愛著自己的孩子。

“死……吧……”

這個字,在年幼的時景末腦海中又一次的飄然一過,每當這種時候都會有類似的想法暗暗地傳入在她的腦袋裏。

這個字,沒有多久就真實地實現在了時景末的面前,早已經不記得是在哪一天的晚上了,母親的意外死亡成為了她再抹不去的童年陰影。

“死……吧……”

死了,就可以解脫了吧?

或許在當年母親去世的時候,那一晚僥幸餘生的她應該也一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會比較好的吧,就這樣放手就可以了吧——

記得在母親去世之後,時景末進入了一家收容所又似是孤兒院的地方,那裏的大門上掛著的一個‘幸’字似乎已經是經過了多次的更改後留下的,那裏面有著人類無可奈何的生老病死,在經由一場大火的焚燒之後,被當地的村長更名為幸福之家,後來據說村長過世後而再次重建了。

也就是在那裏,有一種黑暗的力量不斷纏繞著,讓飽受寒霜的時景末清楚地明白著要活下去就要不擇手段,她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都會那樣陰暗又孤獨的生活下去了,直到有一個人的出現讓一切都發生了變化,名為覆灰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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