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每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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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會獨自活著……”

不可以死,原來還有這樣的說法,原來還有人會希望她繼續活下去,誰?有誰,會為了她的死而感到悲傷?又有誰,會為了她與以性命至死相隨?那樣的一個人,名為覆灰燃。

她的人生裏,如果說有什麽是美好的,那就只有覆灰燃的出現是唯一能夠讓她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原來活著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五歲的時景末,尚是懵懂地站在了一座華偉耀目的富麗莊園前,她乖乖地聽從了母親的叮囑在外靜靜等待著。

此時,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小男孩從內裏走來到了闌珊處旁,他的臉上有著幾道流過淚水的淺淺痕跡,她忍不住有些好奇地沿著圍欄向他靠近過去了。

“嗚嗚嗚……”

一個面貌格外漂亮的小男孩,獨自守在了一道道壁壘森嚴的外墻護欄前,正在低聲抽泣著的他緊緊地抓住了欄桿的那一雙手仍有著微微的顫抖,猶如一只力想要努力掙紮卻又無能可為的雛鳥。

“嗚嗚嗚……”

一天又一天的等待著,沒有出現的人始終沒有出現,究竟是自己不想看清楚的事實,還是一旦面對了事實,就等於是自己親手放棄了呢?

“嗚嗚嗚……”

“嗚哇哇!——”

突然,一聲響亮的哭喊猛起!——

“呃?!——”小男孩一驚,被嚇到了的他停住了雙肩上的陣陣顫動,瞪大了淚水半透的眼睛看向了身旁似是憑空出現的那另一雙眼睛,又驚又疑!

“嗚哇哇!——”

“你……你……你哭什麽啊!……”

“嗚哇哇!……不知道……看到你在哭……我也好難過……也好想哭……嗚哇哇!……”

小女孩泣不成聲地哭著說著,小嘴兒裏吱吱唔唔的也不顧別人是不是能聽得懂了,就如註的淚水唰唰地淋濕了衣襟處。

“哈?我才沒哭!”

“你有哭!”

“說了我沒哭!”小男孩趕緊地伸出衣袖擦拭著自己已經哭花了的小臉兒,大概是出於本能的自尊心而倔強地逞辯著以此來掩飾住內心的一絲脆弱吧。

“那我也不哭了!”單純地將眼前所見而直白道出的小女孩,她停下了噎泣聲學起著他的樣子,也捲起了衣袖拭去了自己眼角邊的淚水。

“哈?這樣就不哭了?!”

“你不哭,我也不能哭!”

“都說我沒哭了!”

在一雙相互對視的淚眼中,同樣都是一張帶雨梨花的淚人兒,相仿的年紀和相仿的高度造就了相仿的視野,不禁產生出了一種同類相依的感覺。

“為什麽你哭了、沒哭、又哭了?”

“所以我都跟你說了我沒哭!!——”

小女孩的天真話語就像是在說著繞口令一般的讓人難以理解,其實她想表達的意思很單純,她說他哭了是因為他確實哭了,她說他沒哭是因為他說他沒哭所以她才說他沒哭,而她說他又哭了則是因為他說他沒哭而卻又哭了。

“我在等媽媽……”

“我也在等媽媽……”

兩個尚未識得世間煙雲的年幼孩童,一個站在高壁護欄之外,一個站在高壁護欄之內,卻冥冥中不約而同地說出了相同的同一句話。

很遙遠的一段回憶,在平日裏的時候是絕對不會浮現的幾道畫面,不知為何卻在現如今這樣的危急情況之下,竟然被喚醒了……

手術室裏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了臉上的白色口罩,環視著在場等待的兩個人,卻已經習以為常的面無表情。

“醫生!她的情況怎麽樣了!”

“紮入腹部的玻璃板已經取出來了,但是患者的肝臟受到嚴重的損傷以及大量出血,現在正呈現著快速衰竭的狀態,患者需要盡快做肝臟移植手術,否則會有生命危險的,請問哪位是患者的親屬?”

“可以將我的肝臟給她!”覆灰燃第一時間說道,仿佛肝臟移植對他來說只是撥掉一根頭發般的小事。

“你是患者的親屬嗎?”醫生重覆問了一遍,猜測對方的年紀和模樣以及關心的程度來看可能是女子男友或先生的身份,而家屬和親屬所代表的含義是不同的。

“……不是。”

“請問哪位是患者的親屬?或者能不能馬上聯系到患者的親屬?”

“她早已經沒有親人了,還有其他方法嗎?”時景末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這是覆灰燃早在高中時期就了解到的事情了。

“做肝臟移植的話是必須要進行術前的檢查匹配,一般情況也只有親屬的匹配度才是最合適的,而且目前的情況緊急也是沒有辦法再繼續拖延下去的,多耽誤一分鐘就會有多一分鐘的危險。”

醫生的口氣似乎是在下著一道最後通牒,覆灰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地深深吸了一口氣,難以置信與萬分的懊悔都在時時刻刻地沖擊著他的身體每一個細胞,天知道他寧願此刻躺在搶救室裏的人是他自己。

“總裁……總裁……”

這個時候,在一籌莫展的眾人身後響起了一個聲音,滿身傷口還未全部清理包紮的Singer提著踉踉蹌蹌的腳步敢到了這裏,沒有人知道他想要做些什麽?

“Singer?只剩下半條命的你,還有閑情來理會別人嗎?”覆徹見他半死不活的狼狽模樣,先前Singer為了確保他的安危而作為誘餌,現在他身上的傷不輕。

“總裁……您可以救她一命……因為……因為她是您的女兒……”Singer的聲音由於體力不支而顯得斷斷續續,又或者是難以啟齒。

“你說什麽?!——”發出了高聲質問的人不是覆徹,而是覆灰燃,但他此時不是出於驚訝,更多的是緣於驚喜那一絲絲微渺的希望,沒有什麽是比時景末的性命更重要的。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您得知了那個人的婚訊,當天就消失了整日整夜的您究竟身在何處了,您還記得嗎?”

“三十年前?三十年前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印象了,我甚至懷疑你現在的精神狀態是否清醒?”

覆徹的態度顯得有些的冷淡,他通常不是很樂意發生一些在預期之外的事情,尤其是需要做出決定和改變的不定情況。

“當天消失了整夜的您回來以後,在我為您清理衣物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家酒店獨有的禮賓卡,在之後的五年,某天有一個女人找過來說想要親自見您一面而被我視為普遍的鶯燕給推辭掉了,但是我仍然派出人去查實了她未婚母親的身份,她也確實在多年以來都在獨自撫養著一個沒有人知道父親是誰的女孩。”

“什麽理由讓你花費時間精力在一個沒有關聯的人身上?”

對於一個有錢男人的身邊,有著成群結隊想要找上門來而且妄想著母憑子貴的女人也多不勝數,這也是有Singer在著就不需要煩惱的事情,事實上覆徹孑然一身的孤高自傲也並不會出現那些麻煩。

“因為她曾在那家酒店就職,而您的夜宿不歸無法不令我產生聯想和疑慮,我不會放過關乎您一切的任何可能性。”Singer回想著過往的事跡,他感到有些吃力地緩慢坐在了一旁的休息座上,彎腰的動作略微地牽動了他身上的傷處,他忍住身上傳來的一陣疼痛,說道,“……於是,我打算用一筆錢想打發她了事卻沒有如預想中的容易行通,誰知道就在那天晚上竟然發生了她意外死亡的劫殺慘案,事發的緣由很有可能就是在我去找她談話時的內容被有心人知道了而引起了錢財方面的殺意,而我為了不讓這件事情有宣揚出去的機會,也更加不想讓您註意到事件本身的細端末節,決定不去出面作證的我同時也沒有提供出相關線索及證明的那一樁案件,最後也是以不了了知的結果為告終。”

“你說的是時景末母親身亡的案件嗎?也就是說那個女孩正是時景末?”覆灰燃聽著Singer的簡短陳述,他想起了過去了解到的關於時景末的事情。

“是的,她母親的死,可以說我也是有責任的。”如果不是時景末命在旦昔以為沙啞的嗓音和死灰的臉色,Singer懷疑眼前的覆灰燃會失去理智地沖上前來掐死他。

“在她母親死後,你就沒有想過去照顧一下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女孩嗎?”

“這樣的背景與身份的孩子是無法留在總裁的身邊的,我也同樣不能太過接近那個孩子以免引起別人的懷疑與關註,後來卻聽說那個孩子已經從收容所裏逃走了。”

咬牙切齒的磨呲聲在覆灰燃的唇齒邊擠出,覆徹的聲音讓他沒有爆發出來的機會,因為在場眾人都為等待著一個渺茫的生機。

“她究竟是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又或者那個小女孩是不是我的血統,兩者之間有關聯嗎?”

“我的手上有著……您與她的基因檢測證明。”

Singer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的異色,但是只有快速閃過的那一個瞬間,而捕捉到了這個一閃而過的鏡頭,也只有覆徹。

兩個人交換的眼色,Singer是最清楚的人了,因為是他獲取了時景末與覆徹兩個人的毛發和殘留物送到化驗所進行化驗比對的。

“既然你之前都沒有說出這個秘密,為什麽現在才又願意說出來了?”

“為了以防萬一,也為了我的私心,曾經我想就這樣一生獨占著您,不容許任何人的改變,她的性命對我來說一文不值,但是如果她死了的話,您會有遺憾的……”

為了覆徹好是一個很好的借口,Singer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自私,哪怕是在知曉了覆徹的親生骨肉流離在外,但是他仍選擇將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永遠地沈沒下去,因為他不想任何搶走只屬於他一人的東西,最接近在覆徹身邊的人是他,也只有他才是有資格陪伴在覆徹身邊的人,他不會讓任何替代他的存在,就算是一個小孩子也一樣,如今將這個秘密揭露出來的Singer也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懲罰的準備了。

覆徹閉上了眼睛一秒種,萬千思緒穿梭在他高速運轉的腦海之中,安靜的氣氛中似乎蔓延著一種無聲的海潮。

“為什麽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就一定要救她呢?”

“……”

Singer的立場無力反駁這個問題,醫生礙於覆徹的權勢也只能是無可奈何,就在眾人無言出聲的時候,覆灰燃彎曲的膝蓋向著覆徹的面前跪倒在了地面上,這個身影猶似當年第一次見面時的那一幕情景。

“如果我說不,你會將另一只膝蓋也一並跪下嗎?”

“……”

聲落,覆灰燃的無言已經用行動作為答案了,就在他另一只膝蓋即將觸碰到冰冷的地面時,覆徹卻伸出了一只腳來提住了覆灰燃將要落地的膝蓋,柔軟的羊皮皮鞋沒有讓他的另一只膝蓋承受到石地面上的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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