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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同一種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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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同居的日子,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困難,出於覆灰燃的循規蹈矩,使得時景末的戒心放下了不少,不像是在頭兩天的時候,她一到了晚上就把房門鎖得緊緊的,真是惹得他連連發笑。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覆灰燃效率地將盤子裏的奇形怪狀全部一一清空,一個人吃著東西的話沒有太多的食欲,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會為吃東西就能感到滿足。

“一樣什麽?”還在拼搏著盤中餐的時景末,沒聽明白身旁的覆灰燃冷不防提上的話題,她只感覺他話中的語氣,似是低潮了許多。

“在我小的時候,我母親為我做飯的味道,現在早已經不記得了。”

“……對於母親的事情,你已經完全沒有印象了嗎?”

時景末停下了雙手中的刀叉動作,覆灰燃的一聲輕嘆之下,仿佛那些珍貴的片段已經在時間的殘酷下漸漸剝離了,只留下了記憶的尾巴。

“說實話,只記得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了。”

“我……也是。”

看著覆灰燃眼中一種掩蓋不住的悲傷,她想起他曾有提到過他的母親也是在他兒時過世的,時景末知道她與他之間不僅僅是同病之憐,更有著相同的一種思念。

“想知道嗎?”

“知道什麽?”

“我的事情……”覆灰燃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巾來,伸出手擦拭著一旁時景末嘴角邊的些許油漬,繼續道,“……五歲的時候,我的母親過世了,之後我才被帶回到了覆家,有一段的時間裏,我每天都會跑到莊園的大門邊守候著,總以為母親還會來接我的。”

“病發?”

“死於並發癥。”覆灰燃壓低了眼簾,穿插在眼底的事跡至今歷歷在目,痛過的傷口在每一次想起的時候總是傷痛依舊。

“所以才會……”時景末一時口快地說了一句不恰當的話,當她在下一秒鐘意識到的時候,卻也收不回來了。

“才什麽?”

“……才會恨著你的父親嗎?”

時景末的印象中她曾見過他父親一面的,那一次因夜跑事件而在警察局外碰面的夜裏,不知道是不是生氣了的原因,覆灰燃的父親和他甚至連一句對話也沒有交談過,兩個人就這麽不歡而散了。

“……不。”

“嗯?”

“我不恨他,我明白母親的離世與任何人無關。”

覆灰燃思及著那一個永遠都是高於頂峰的嚴峻背影,就如同當初在兒時的第一次見面,一直都是一副冷冷的面無表情,卻又似乎帶著一種溫溫的微笑,令人不寒而栗。

“……不恨嗎?”

“有一個名為幸福之家的地方,那是經歷了一場火災之後重新改建而成的孤兒院,裏面住著的全部都是天生殘缺或者身患癌疾的老弱病殘,甚至也有從一出生就被扔棄到死都是無人問津的情況,那裏簡直就是一個瀕臨等死的地獄入口,我母親在世時曾帶著我去提供過一些資助,一鬥米難飽眾人饑是可想而知的。”覆灰燃想起兒時回憶裏的蒼白畫面,那些全是看過一眼就不會忘記的場景,接著說道,“親眼看到過那些之後就會了解到,在這個世界上有著溫情百般的慈愛父母的同時,也一樣存在著禽獸不如的父母。”

“你在拿自己和孤兒作對比嗎,對於你父親……”

外在看似是光鮮亮麗的生活,內心卻是不能言語的空無,曾有過那麽的一瞬間以為覆灰燃比自己好運的時景末發現她錯得離譜了。

“談不上恨與不恨,他並沒有虧欠我什麽,嚴格的來說,只有我母親才有恨他的資格。”

“……恨的資格?”

時景末沒有聽懂覆灰燃口中所指的資格是什麽意思,或者是不是應該稱讚一下他的無量大度,難道恨一個人還需要資格嗎?

“自兒時有了記憶以來就一直和母親一起生活的我,庶出與否並不是我能決定或者改變的,無論在此之前或是在此之後,完全可以繼續地將我棄之不顧的他選擇了撫養我長大,這一份恩情已經足夠無以為報了。”覆灰燃少有的吐露心聲,他疑問著是不是因為傾訴對象是時景末的關系才令他不覺防備了。

“覆灰燃……”時景末不知道若是換成了她去站在覆灰燃的立場上,她自己能不能夠做到如此暢然地看待事情之餘,而不向著那個理應負責的男人衍生出恨意,甚至是還懷著一份親情感恩。

“幹什麽呢你,不要在這種時候為我露出這麽悲傷的表情啊?”

“我、我沒有……”

“沒有為我感覺難過是嗎?沒有吧?一點點也沒有的吧?”

彎下了腰身的覆灰燃顯得十分落寞地趴在了餐桌上,他的臉上滿是一副受傷了的脆弱神情,正當他以為時景末會動容地過來擁抱住他再順便地輕聲安慰幾句的時候,她卻拿出了一樣已經久違了的東西。

“覆灰燃,這個,還給你吧。”

“什麽?”

“項鏈,在整理行李的時候找出來的。”

“……為什麽?”覆灰燃見她從牛仔褲口袋裏取出一物,閃著微微的銀光呈現在他眼前,正是他給予時景末的那一條水波項鏈,在那個特殊的日子。

“……因為校規不允許戴首飾。”時景末隨口道,其實項鏈已經放在她身上好幾天了,沒敢開口還給他就趁著現在還給他吧。

“這算是什麽爛借口?”

“其實,一直都有在想找一個適當的機會還給你的。”

時景末拿著項鏈的手,手心裏有一股冰涼,她遞到了覆灰燃的面前去,停在空中等了半響也不見他伸手來取,她的手感到有些酸麻了。

“我給你,不是為了要你再還給我。”

“我沒有想過要收下,那一天是因為慶祝生日才想著暫時替你保管一下的。”

“沒有想過要收下?那你是嫌貴了,還是嫌便宜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覆灰燃根本就沒有伸出手去接住的打算,於是就這麽由著她拿著項鏈的手空舉了半天,他斜瞄了她一眼,手上還是沒有動作。

“如果……我告訴你說這一條項鏈是我母親的遺物,你會願意收下了嗎?”

“你現在是說真的?”

時景末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臉上沒有一絲笑意的神情,可他的一句胡言亂語又總讓人無法分辨出是真是假!

“為什麽你會認為我說的是假的呢?”

“因為我不相信,真要是這麽重要的東西會輕易地就送給別人嗎?”

“我想,你真正不相信的是對我來說——你已經成為重要的人了。”覆灰燃一語道破了她心裏的真實想法,暗嘆一聲時景末對自己至今沒有卸下的心防。

“那麽我就更不能收了。”太貴重,也太沈重了,她不僅是怕自己負擔不起,更是怕在負擔起之後,反倒只會令對方失望了,時景末執意地拒絕著。

“你堅持嗎?”

“既然是有著這麽深重的意義,你就更應該自己保管。”

“我給了你,你不要,那麽——就讓我毀了它!”

語畢,覆灰燃就依言地伸出了手,他作勢要取回她手上的那一條水波項鏈,可時景末原本是攤開的手掌卻又搶先一步地立即收回了!

“等等——你!”

“怎麽,你收回手幹嘛?”

“你?!——”

不是他母親的遺物嗎?為什麽要這麽兒戲的說笑戲弄著!時景末是真的在一時間下猜不透他眼中的真與假,面對著這一條不應該屬於自己的項鏈,可當她一聽見覆灰燃說要毀掉它的時候,她又有一分的不舍。

“到底怎麽樣?”

“……明白了,我繼續幫你保管著就是了。”

“你確定?”

“……確定。”

“那麽先聲明了,現在是你自己不肯把項鏈還給我的,日後可別再說成是我逼你收下的了?”覆灰燃揚了一下嘴角,顯然事情順了他的意還不饒人地掃了尾。

“我……”面對覆灰燃的反將一軍,時景末覺得自己再對他多說什麽都改變不了現狀,想想這個問題現在再多爭執也解決不了,估摸著以後是早晚也會有把項鏈還給他的一天。

於是時景末也就不再多廢話了,她快速地扒光了餐盤裏的怪狀食物,隨後站起身來把餐桌上已經清空的兩個餐盤和水杯拿去水槽裏清洗,借此轉移煩憂。

“唰唰唰——”

水聲,讓客廳變得安靜了起來。

“你在做什麽?”隨著水聲的響起,片刻坐不住的覆灰燃又向她走近了過去,望著時景末站在水槽邊刷洗盤子的模樣,真是難得了這麽乖巧的一面。

“多問的吧?洗碗啊。”他做的飯再由她來洗碗,這樣對於兩個人的共同生活才會比較平衡一些,時景末正拿著清潔海綿沾上了洗潔精,刷著手中餐盤的她被身後的一只手驚嚇到了——

“你、你在做什麽!”

“多問的吧?繼續洗碗啊。”

“可、可是你幹什麽靠得那麽近——”

不懷好意的覆灰燃繞到了她的身後去,雖然沒有直接性地貼往時景末的後背上,但也足夠吸盡了在她身上散發而出的淡淡體香。

“你、你的手!”

“別動哦,都叫你別動了哦。”

手!他的手!時景末一驚,貼近在她身後的覆灰燃居然伸手進到她的牛仔褲口袋裏,僅隔著一層單薄的裏布,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指尖上的摩擦!

“你、你的手不要亂摸!”

“好了啦、好了啦,大驚小怪些什麽呀?”

“你!——”

礙於手上的洗潔精泡沫和尚未洗凈的油膩汙漬,時景末一時之下無法逃開他的魔掌,直到覆灰燃伸入她牛仔褲口袋裏將項鏈取走為止。

“你啊,以為只要把項鏈還給我,就可以與我撇清關系了嗎?”

“要是我還有那種想法就不會住進來了。”時景末的餘光忍不住瞥了身後的覆灰燃一眼,他改變主意將項鏈拿走了嗎?她似乎竟有一些的遺憾了。

“你現在的這一句話,我就勉強算是順耳聽著吧。”覆灰燃抓住了她的那一個細小舉動,他滿意地上揚了嘴角。

看著手中這一條完好無損的水波項鏈,覆灰燃將項鏈伸長後再展開繞過了時景末的頸脖,從她的身後為她佩戴上,等到兩邊的搭扣相互勾鎖住才把她的一縷黑發向外鋪開。

“又、又在做什麽你?”

“別動。”

“都說了,校規不允許戴——啊疼!”

時景末感受著脖子上的片片涼意,才剛想對身後的覆灰燃發出抗議的時候,不是她的頭發被項鏈卡住的扯痛,而是在她的左耳上發出了一陣撕咬的疼痛!

“你、你、你怎麽咬人啊!——”

“嘿!——”

掙脫著跳到另一邊去的時景末,她回過頭來就沖著覆灰燃瞪大了眼球,虧他還笑得滿面開懷的壞胚模樣,而她的左耳上仍然泛著一股刺人的痛感,這個野獸是真的在咬她啊!

“懲罰!誰叫你這麽壞壞地總是要故意氣我?”

“瘋子!瘋子!!——”

他這個瘋子!

是啊,一定是他這個瘋子把她也給逼瘋了!

所以她才會下意識地以為覆灰燃方才的靠近是想要親吻她,仍然捂住了左耳的時景末很不正常地為著自己耳邊傳來的一絲快感而渾身的顫抖不止,這一夜竟無法安睡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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