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安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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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灰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疑問是有的,但不是所有的疑問都會有正確答案的,而且一旦問出口就無法再收回了,就如同她自己也並不想提及關於家裏的事情一樣,又如果,對於覆灰燃來說那是一個至今仍然會痛的傷口,而掀開了傷疤的她也同樣就變成了傷害到他的人的其中之一了。

“餵!餵!你在發什麽楞啊!”

“呃?”時景末收回了自己游走的思緒,她沒有直視眼前的覆灰燃,怕被看穿了什麽似的,說道,“沒什麽,我也只是聽他說他要走了就隨便聊了幾句客套話而已。”

“客套話?什麽樣的客套話!”

“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給我記得!”覆灰燃仍在追問著,見她方才走了神的模樣,時景末分明是有什麽事情在瞞著他的。

“都說不記得了!聽著,在這一陣子以來我是不清楚你們兩個到底在背後玩些什麽把戲,我也不想去搭理在學校裏發生的任何一件破事兒,我自始至終唯一關心的只有‘成績’兩個字而已!”面對覆灰燃的嚷嚷鬼叫,時景末現出了一貫的冷漠口吻,卻在見到他一臉的不快表情後,她又忍不住地把話語委婉了一些,說道,“還是,你很想要我記住他所說過的每一句話嗎?”

“當然不是,比起記他,你記我都來不及了?”

“當然不是,比起記你,我記考題都來不及了!”

“怎麽說才剛考完試,你又馬上念叨著讀書、讀書來了,該不會你在接下來的整個寒假計劃?”

覆灰燃聽出她的語氣有些浮動,再多談這個話題下去就不見得落好了,反正惹麻煩的家夥也已經走人了,也不想讓時景末知道他在背後出手,那就不再舊事多提為上吧。

“對,就和你想的一樣,按照由我擬定的寒假日程,我最多只能讓你每天睡足六個小時,夠多了吧?”其實還有商量的空間,但時景末沒有說出口,她等著覆灰燃向她提出抗議,然後再討價還價一下。

“有你陪著我的話,也行啊!”僅僅就不到十天的寒假,不用想也知道照常得陷入時景末安排的瘋狂補習之中,雖然可惜了一點,不過好在是她陪著他一起的,覆灰燃感覺自己也算是苦中作樂的滋味不少了。

“喲?居然沒聽你發出一聲半吭的抱怨話,看來你也算是廢鐵練成鋼了?”

“你應該把我比喻成是:經過了精心雕琢而成的上等玉器!”

“呵,你還真好意思說呢?”

時景末忍不住笑出一聲,她將畫冊留在了客廳裏的茶幾上,接著看了一下墻壁上的掛鐘時間,距離最後一趟末班車還綽綽有餘。

“這麽晚了你還要回去?”

“像你說的,畢竟也是才剛考試完,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或者幹脆去找你那些朋友玩一玩也行,接下去的日子就不會這麽的輕松了。”

時景末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書包,把一些常用的覆習資料直接留在覆灰燃家裏,然後她便穿起自己的一件外套,拿了背包就向著大門外走去了。

“我不用休息也不用出去玩,換你留下來吧?”

“不留。”

“可你今天都已經過來了就和平時一樣的睡這兒吧?”

“不睡。”

“至少也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送。”

“那等等!”

“嗯?”

她的不領情讓人很冒火,可覆灰燃還是急忙叫住了走到大門前的她,他快步地去客廳裏拿起了衣架上的一條黑色圍巾,走上前去細心地為時景末的圍起。

“把我的圍巾戴上,外面冷。”

“我不怕冷。”

“我怕!”

“呃?”他也會怕冷?時景末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覆灰燃的這句下文是前言不對後語的連接不上去,看著手拿黑色圍巾的他,她楞在了一邊。

“我怕你受冷之後,又有借口說不想教我念書了!”

“什麽嘛……”

時景末木訥地任由了他將黑色的圍巾系在了她身上,覆灰燃的手指在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臉頰邊,她又一次地發現了他的手很暖,很暖……

回到家中的時景末,她心裏還在盤算著為數十天的短短寒假中是不是能再擠出時間多做一些覆習安排,畢竟距離高考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了。

“阿婆,你收拾行李做什麽,打算在大過年的日子裏出去旅游嗎?”

“我也想,可惜不是的。”阿婆見時景末回來了,她停下了手邊的整理動作,不像平日裏沒有了一刻也空閑不下來的餘力。

“阿婆,你最近好像有一點怪怪的?”

“唉,我想我需要對你說一句抱歉了。”

滿臉憂愁的阿婆輕輕地嘆出一口氣來,這才起身走向了時景末的面前,拉著她一塊坐到桌邊,似乎有著難言之隱。

“阿婆,發生什麽事情了?”

“其實,我在前一陣子收到了我兒子打來的電話,他想讓我搬回去和他們一起住。”

“你有兒子?可在我認識你的這二、三年裏,從沒聽你提起過關於你兒子的事情?”時景末納悶道,頭一回聽阿婆提起她還有家人,那為什麽會孤苦伶仃的獨自一人在外生活?

“我確實是有一個兒子,只是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聯系過了。”

“阿婆,我還一直以為你是與我同樣的孤家寡人,才會一個人住在這麽偏僻的地方。”

“唉,以前他的工作很忙,兒媳婦年紀小又嬌生慣養的,自然是不大樂意跟老人家相處了,再加上我自個兒也不想住老人院,所以在好幾年前我就一個人搬到外面住了。”阿婆想起了自己的一番往事,卻在話語中有一股說不盡的無奈,正所謂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

“那你現在的想法呢?”

“我本來是考慮在這裏再住個半年的時間才回去的,等到你高考結束,畢業了進入大學後生活穩定下來,到時候我也能放心的離開,然後才把這裏賣了,原本我是那樣打算的。”

“賣掉房子?”時景末想著,假設阿婆把這裏的房子賣掉,那她就沒有了免費的住處,這對自己確實是一件不利的事情。

“是的,雖然這裏的位置比較偏僻,房子也是又小又舊的,不過多多少少也能賣一些錢的吧。”

“阿婆,怎麽你現在很急用錢嗎?”

“因為我兒子說兒媳婦就快要生產了,我想他們小倆口現在一定是又急錢又急人的,考慮到以後小孩子生下來,兒媳婦又要坐月子、兒子又要養家糊口、家裏一大一小都需要人照顧,我想想也實在是放心不下,希望我這一次回去能幫上他們一點忙就好了。”老人家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就是一家人能夠團聚在一起平平安安。

“難怪了,在平時一直對你不聞不問的人,卻突然地找上你,原來只是想找一個免費的傭人罷了。”時景末想也不想地說出口,雖知道這種話直白的有些傷人,但她也認為應該讓阿婆看清楚現實就是這樣的狀況。

“唉,你不要這樣說他了,我兒子不是一個壞人,他只是外面的工作比較辛苦,壓力太大了才會脾氣不好的。”

“阿婆,如果說我勸你先別急著把房子賣掉,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存有私心的?”

阿婆的房子真是打算要賣掉的話,那時景末就沒有了免費的地方租住是一個事實,可她也在擔憂著為了兒子賣掉房子的阿婆萬一落得一場空之後,就會連一個僅剩的容身之所也沒有了,那麽到時該如何是好?

“當然不會了,阿婆明白你是在為了阿婆著想的,但就算只有一點點的也好,我依然希望是兒子真的想我了,那麽即便是過去做一個免費的傭人,只要能和他們團團圓圓的在一起開心生活,我也已經感到很知足了。”

“是嗎,明知道是被利用的也甘願嗎?”時景末的嘴邊默述了這一句話,隱約地思慮著自己做出的一番所作所為以及盤旋在腦海中的另一個身影,他亦是如此的想法嗎?

“你啊,總是一貫地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壞的一面設想,也許你會覺得這樣做是防患於未然,但同樣的也會蒙蔽了你的雙眼,讓你無法再看到四周圍的其他事物,如此便會錯過了很多美好的東西,你不會覺得遺憾嗎?”

“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說不定他們一利用完你,等你沒有用了就又一腳踢開你了,到時候該怎麽辦?”

多往事情的壞處想一想,這樣子在夢碎的時候,才不會太過的失望,那麽自己的心也就不會痛得苦澀難忍了,時景末從不認為這是一個錯誤的觀念。

“若是真的有那麽一天,至少我也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我的一生也無憾了。”

“是嗎,那你準備好什麽時候走了嗎?”時景末看著阿婆臉上的微笑表情,這是平日裏沒有過的樣子,由此可見她兒子在她心中的份量還是非常重要的。

“其實,我最近幾天已經把房子辦理了委托給房產公司的中介,等到手續一辦完我就要準備走了,而房子最晚只可以留到下個月的月底,所以我覺得實在是對不住你啊。”

“阿婆,別這麽說,在這兩、三年來你一直都免收了我的房租,那已經是幫我省下了一大筆的開銷,我感謝你都來不及了。”

“說起來,你也很少提起關於你家裏人的事情,以前問起你的時候,你說你的父母都已經過世了是真的嗎?”

說的是很少提起,正確的說應該是從來就沒有聽到她提起過,偶爾問到的時候,她都是以回避的態度轉移話題,次數多了也就不再談問起了。

“有誰會拿這種事情說假嗎?”

“對不起啊,是我多嘴了。”

“不會,不用擔心我,一個人的生活自在的很。”

“可你以後怎麽辦呢?”

“事實上,在我母親過世後有留了一點錢給我,再加上我這幾年來得到的獎學金,算一算也應該是夠我讀大學了,況且等到我上了大學以後也會開始出去打工做兼職,一邊攢錢一邊當作社會實踐也是挺不錯的。”時景末說的輕描淡寫,實際上她想著自己擬定好了的寒假計劃估計是要泡湯了,看來她要趕緊趁著在寒假結束之前,找到合適的住所並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搬家的事情,否則拖到下學期開課的話可就麻煩大了。

“唉,我這一走,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見面了,現在我的心裏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阿婆,我一個人可以生活得很好,也希望能如你所願的那樣過著兒孫滿堂一家人齊享天倫的合樂生活,但萬一,如果你日後有任何需要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的。”看來上了年紀的老人們大多數都視以親情為最重視的了,親情嗎?時景末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僅僅為一瞬間的那麽一下。

“好、好……”阿婆微笑著,每次回想到性命攸關的那一天,要不是僥幸遇到了眼前這一個韌命的小丫頭,或許就早已經沒有現在的自己了,那就是所謂的上天的垂憐吧。

雖是非親非故,也沒有血緣的羈絆,卻在長久以來的日子裏相互照應著,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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