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一句勸告

關燈
“感覺你一旦拿起了畫筆,好像整個人就有些不同了。”

“什麽不同?”

“變得真實了……”覆灰燃暗自彎上了嘴角,欣賞起時景末只有在畫畫的時候才會顯露出的認真神情,其實他自個兒對於畫畫什麽的是沒有多大興趣的,不過就是借機想與她更加親近些罷了。

“你是在繞著圈子,諷刺我平時做人太假了嗎?”時景末揮動著手中的畫筆,她從以前就一直認為在人體身上最具有誘惑力的部位就是胸前的鎖骨,尤其是正在她的面前半露著胸膛的覆灰燃。

“哈,被你發現了!”

“先別動,將雙手伸直之後,十指相互間的交叉而過。”時景末看著他雙手的姿勢,她比劃了一下,接著又修正了一下,這才滿意了覆灰燃按照她的指示作出的相應動作。

“這樣?”

“對,右手的手腕向我這邊轉一點。”

“這樣嗎?”

“手指之間留出縫隙來,放松一些。”

“OK?”

“再稍微低一點點,好,就是這樣。”

覆灰燃的手骨硬朗有力,每一段關節都顯得格外的立體精致,上面附帶著美感分明的手筋線條,可能是因為他本人就身材高挑的關系,連帶著他的十指也是非常的纖細且修長,特別是他的無名指,每一個動作都美得讓人嫉妒!

“可想一想,這一句話用在你的身上倒也不算錯吧?”

“那你呢?像這樣子一動不動地擺著姿勢讓人作畫,一般的人都會覺得煩悶又枯燥的才對吧,還是你有著極度渴望能被人關註的奇怪癖好?”時景末轉問一句,她也不急於否認覆灰燃的暗指,可能是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吧。

“才沒有咧,當然是因為作畫的人是你啊!”要說有什麽渴望的話,那也是他只渴望她一個人的關註就足夠了,覆灰燃不忘加一句道,“再說了,想要看我顯肉的人可多得很呢!”

“是啊是啊,男女皆宜、老少通吃?”

“通吃?把你也算在內的話,這句話我就接受了哦。”覆灰燃壞笑一下,他是真的很想一口吃掉她的,現在還不是時候罷了。

“但你明明就不怎麽對畫畫感興趣的,正常人也會對整日被當作花瓶而感到很厭煩,你有沒有想過要是我把畫畫改成拍照之類的,那樣你也就輕松多了吧?”

“不要。”

“不要?”時景末怎麽看他也不像是個願意安靜待著的性子,要說會覺得不耐煩也都是情理之中的了。

“我就是要你一筆一劃地畫下來。”這樣才夠記憶深刻地將他牢牢印在她的心裏,讓她無法輕易地將他忘記,覆灰燃在心中說著。

“說出去也沒人信吧,看起來桀驁囂狂的你居然會肯安安靜靜地讓我作畫,難怪覆斯言在知道的時候,他的兩只眼珠子就像是要掉下——”時景末不經意地說著,沒註意到自己說漏了嘴,忘記在覆灰燃面前得少提覆斯言的事了。

“覆斯言?你怎麽又跟他扯在一塊了!”覆灰燃的表情一變,聽到這不順耳的字眼從時景末的口中吐出,令他的好心情也跟著一起變了味。

“拿你作為模特畫畫的事情,不能讓他知道嗎?”

“不是,我是在問你,為什麽你又跟他偷偷見面了!”

“別說得像是有巨大的陰謀一樣,還是你對人家做了什麽特別的壞事才會這麽擔心?”

時景末的手部動作沒有停頓下來,靈活的腕力在畫紙上利落地劃動著,說話語氣變了的覆灰燃倒是十分配合的也沒有動作分毫。

“看你說的這話,你以為他會離開學校是我給逼的嗎?”

“我沒有問過他原因,他也沒有對我多說什麽,看著覆斯言也不像是個會為他人無私奉獻又容易受人恐嚇的笨蛋一個,再說了,對於那一種明刀明槍的傻事,量著你會想、也不會去做的吧?”

“你明白最好!我以前不是就告訴過你了,叫你少和他來往的!” 覆灰燃蠻橫地對時景末嚷著,他才不相信覆斯言那家夥在臨走時沒有投下又一顆的□□,真是應該分分鐘盯緊她的,要不是見他已經離開學校了,才不會善罷甘休!

“我沒有和他來往,只是在同一個學校的自然會撞見的,況且他現在也已經轉校走了,你也不用太在意的吧?”

“我當然在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讓我想一想,好像是在他離開學校的前一天吧,我把畫冊忘在教室的課桌裏了,等到回去拿的時候碰巧就見到他已經坐在我的座位上,還將畫冊打開看了。”時景末答道,那天就是她與覆斯言的最後一次對話了。

“那你們說過些什麽了?”

“沒有什麽特別的。”

“我不相信,你把他說過的每句話都重覆一遍給我聽!”

“你以為我是覆讀機嗎?”

“說啊!”覆灰燃皺了一下眉頭,雖然眼前的時景末沒有什麽反常的地方,但他也需要知道覆斯言有沒有對她說過一些不應該說的話。

“他只是告訴了我,說他馬上就要離開這所學校了,然後,他還說……”

“他還說什麽了?”

“還說……”時景末講到這裏,她停下了手中的最後一個落筆,猶豫著是不是真的要將覆斯言對她的幾句臨別談話告訴給覆灰燃知曉,在那一日……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時景末才想起了她的畫冊落在課桌裏沒拿,回到教室裏的她一見覆斯言正坐在她的座位上,並且已經擅自地將課桌裏的畫冊打開來看了。

“這些都是你畫的?”口吻不知是讚是謬的覆斯言在繼續翻閱著手中的畫冊,裏面滿滿頁頁都是覆灰燃的畫像,真是令人厭煩呢。

“還給我。”

“真是看不出來呢,你還有這種才華?”

“不需要你多費心的看出來。”

“每一張都是覆灰燃,你不嫌膩嗎?”

“每一句話也都在針對著覆灰燃挑刺,你也不嫌膩嗎?”時景末一把奪過了他手上正在翻閱的畫冊,她將被擅自打開的畫冊重新合起來,打算趕緊走人。

“你不用這麽急著躲開我的,因為在明天辦完轉校手續之後,要走的人就是我了。”

“走?你不是剛轉校過來沒多久嗎?”

算一算,距離高考也就只剩下半年左右的時間了,卻在這種時間緊湊的時刻還轉校,時景末懷疑這種決定對於一個高中三年級學生是否真的恰當?

“哎呀,想不到原來你還挺註意我的嘛!”

“還用說嗎,當然是因為——”

“因為覆灰燃嘛!你非要每次都加上這一句話嗎,真是讓人聽了有夠反胃的!”覆斯言翻去一個白眼,他和她的談話內容總是三句話裏都少不了一個覆灰燃!

“哦,我原本只是想說是因為你轉校過來是與我同一個班級的關系。”

“……是嗎,你這樣說的話,可就會讓我以為你是舍不得我離開了?”

覆斯言故意地作了一副暧昧的樣子來,突然在他心裏冒出了一個連自己也有點訝異的奇怪念頭,倘若時景末開口讓他留下來,那將會如何?

“不過,你說的也沒有錯就是了。”

“什麽嘛!難得灌溉在我心頭的滿滿感動,全被你的這一句口水攪和得七上八下了,你是在故意玩我的是不是!”

覆斯言的誇張反應沒有引起時景末的一絲笑意,她只是在琢磨著近日發生的一系列事情,不由得猜測著他的離去原因會是什麽?

“轉校嗎?在高三年級的每分每秒都是搶著過的,你在這種緊要的日子裏還要再次轉校?”

“你是指高考?那從來都不是我的目標,還是你覺得是覆灰燃向我施壓了?”

“我認為,他應該不會做出這麽沒有頭腦的事情。”時景末想了一下,覆灰燃雖然經常會有沖動的時候,但他絕不是一個沒頭沒腦的家夥。

“所以啊,我才不用你自作多情的為我擔憂什麽了,你以為人人都像覆灰燃那個笨蛋一樣嗎,我可是只會為了自己而活的聰明人!”覆斯言側過了自己的臉頰,他不想去揭開一個已知的答案,因為即便是他留下了也不會因此而得到什麽的。

“是嗎,那就好。”只為了自己而活嗎?誰不是抱持著這種理念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呢,時景末也自認從沒有忘記過這一點。

“……為了達成理想,我已經作出了自己的選擇,也已經不能再後悔了。”

以後的以後,或許有一天,他也會遺憾自己沒有勇氣像覆灰燃那樣,敢於追尋一個曾經令他胸口上的位置產生過跳動的一份心悸吧,覆斯言輕嘆了一聲。

“理想?”

“你也有的吧?”覆斯言瞄了一下時景末的背包,指她方才急於找回的那一本畫冊,雖然他對畫作並沒有詳細的一知半解,但至少也能一眼看出了一個人的天賦所在。

“那種虛無的東西,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別告訴我你的意思是你有覆灰燃就夠了嗎?拜托——!”覆斯言望著身邊有一些面露惆悵的時景末,他忍不住開口向她追問道,“所以對於覆灰燃,你是真心的了?”

“你想說什麽?”

“如果還來得及抽身的話,那我勸你離開他越遠越好。”

“怎麽你們倆兄弟,說的話都一樣呢?”時景末調侃一句,她不打算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哪怕是本人問出口也是如此。

“不一樣,他的用意是怕我會傷害你,而我的用意是怕你會傷害你自己。”覆斯言的語氣稍微加重了,沒有立場說話的他也難保自己的善意勸阻是不是真的適合?

“自己傷害自己?世上會有那樣的笨蛋嗎?”

“覆灰燃有和你提過……關於家裏的事情嗎?”

“你又想說他是私生子的事嗎,那些事情我並不想過問太多。”時景末說著就轉身走開,可是卻被覆斯言接下來的話語,一聲止住了她的腳步。

“我們的父親……是一個□□而嚴厲的人,從兒時起就沒有母親相伴的我們都為了搏得他的一笑而拼命地去達到他的每一項要求,他會把一個激勵的眼神投註在覆灰燃的身上,卻可以對其他的孩子絲毫不聞不問,因此,我們兄弟幾個人就將對父親的所有怨懟全都發洩在了年紀最小的覆灰燃身上,各種各樣你能想象得到的欺淩手段都曾經做過。”覆斯言回憶著那些童年的往事,他不會否認了那些事情的真實存在,也不會口口聲聲高唱著懊惱的言辭,只因那時的他們在內心裏也有著同樣的痛苦,“微薄的父愛,無法改變覆灰燃是在一個被眾人孤立下的環境中成長的事實,也極大程度地造成了他在性格上的缺陷與扭曲,無論任何的事物,到最後他一定會親手毀了他所珍惜的每一樣東西。”

“覆灰燃……”

聽著覆斯言口中的一段只字片語,時景末確實感到有些愕然了,雖早在之前就在得知了覆灰燃是私生子一事的時候,她有設想過他的生活也許並沒有表面上的那麽好過,可竟不知現實往往都是越發的殘酷。

“相信我,離開了他以後,你的未來會更好的。”

“未來會更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在臨走之前告訴我這些事情,顯然你的居心可見了?” 時景末是真的不懂什麽叫做未來會更好,沒有發生的事情要如何確定好與壞,所謂的未來不都只是承載著現在的結果嗎?

“你以為我是為了陷害他才特地對你編出這種謊話的?”

“難道不是嗎?先不管你說的是真是假,你做的事情都是在針對著覆灰燃,否則你就不會因為他的關系而來騷擾我了?”

“我是……”覆斯言難以應對她的幾句質問,其實時景末說的也沒有錯誤的地方,只是他出現在她面前的來意早已經有了變化。

“如果今天站在這裏的你只是一個幼稚園的小學生,那我覺得你的所做所為還是情有可原的,但你不是了,與其困擾在一些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裏,還不如去嘗試追尋一些能讓你感到更有價值的事物。”可能這是最後的一次交談才讓時景末覺得有些不吐不快了,而且她也希望覆灰燃與覆斯言的關系能夠或多或少變得和睦一些吧。

“你……對我說的這些,也是為了覆灰燃吧?”

“為了誰都好,重要的是你有沒有聽懂、願不願意聽懂而已。”

“是嗎?總之,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倘若是選擇了覆灰燃,你將會有悲慘的下場——”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猛地沖襲在時景末的整個後背上,仿佛預告著一個不為人知的惡夢,將要來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