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當歸山藥排骨湯(一)

關燈
當歸山藥排骨湯(一)

不過甭管哪個是夫郎哪個是相公,接下來將要說出來的話,那才是重點。

那相公看起來卻是不大舒服的模樣,因而說話也由著那前頭站著的壯實哥兒說話了,那哥兒擡頭看向方才聲音的來源,就是他要找的老板,溫時的位置,隨後說道:

“我們是沖著你們這食肆的吃食補身體來的,怎麽身體卻還沒補上,倒先壞了身子呢?”

“壞了身子?”溫時疑惑地皺了皺眉頭,食肆裏頭賣的是藥膳,怎麽也不該和壞了身子沾上邊兒啊。

壯實哥兒又去後頭扶著他相公,邊把話給說出來,這時候,溫時才好弄清楚。

原來這相公是個讀書的,這也就是為什麽溫時看著他就覺得像個書生面兒了,書讀得刻苦,起早貪黑的,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了。

不過好在他家夫郎顧著他,就是變著花樣給他補身子,今日又聽說小食肆有賣藥膳的,連忙就尋了來,剛開始幾天,滋補過後,確實看著他家相公的臉色紅潤得多了,於是買得愈發多起來。

原先他們是松月樓的食客,後來來了小食肆這邊了,今兒個上午剛開始賣,壯實哥兒也照例過來買,中午的時候還好好的,可過了一會兒,卻莫名其妙開始肚子疼惡心了起來。

要再說,就是來之前,還吐了一遭。

思來想去,也就是今天吃的這藥膳了,尤其這藥膳又最為危險,是藥三分毒,要是劑量不對什麽的,確實會出些問題,自然,第一個想到的,也只能是它了。

溫時聽了這壯實哥兒說的話,心下也思索起來。照理說是不會出錯的,這裏的每一道藥膳,都是由周郎中經手看過的,劑量也精準對過,雖然忙碌,但在這方面還不敢出什麽差錯。

因而溫時想一想,又問問那壯實哥兒:

“你家相公,吃的是哪道藥膳呢?”

“是……”壯實哥兒想了想,隨後說道:“當是當歸山藥排骨湯。”

“當歸山藥排骨湯麽?”溫時想一想,這道藥膳還不到火爆的地步,整個上午似乎也就燉了一鍋,這會後廚興許還有些,想到這兒,他喊了聲小夥計,叫他幫忙去後廚看看。

小夥計應了應,這就往後廚的位置跑去,吳老板忙著給食客們盛湯炒菜,到這時候還沒機會出來,一看見小夥計進來,連忙抓著他問了問:

“哎哎,外面怎麽了?”

他是早就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只是那聲音不大,後廚的聲音蓋過去,有一些聲音就聽不清了,他心裏著急外頭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手頭的活計又叫他出去不了。

好不容易逮到小夥計進來,於是連忙就問了問。

小夥計將事情同他講出來,吳老板聽著,不由得也皺起眉頭來,隨後嘴裏念著小夥計帶來的菜名:

“當歸山藥排骨湯?”

他自然是記得這道菜的,小夥計才報了名字,他就步子邁動起來,尋去了,這裏的幾個燉鍋裏都燉著東西,唯有中間那個,尚且還空著,那就是當歸山藥排骨湯的燉鍋,吳老板走過去,打開來,裏頭由著放了當歸的緣故,尚且還有些味道在裏頭。

只是,那口燉鍋裏空空如也,看樣子,好像是正好賣完了。

吳老板皺著眉頭往那鍋裏看去,半晌,才想起來似的說道:

“我忘了,方才最後一盅被買走了。”

食材定然是沒有問題的,只是當下需要現場做個證,沒有了,也就沒辦法證明這道藥膳是沒問題的了,吳老板有些發愁,當下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他看了看一旁方才盛起來的湯和炒好的菜,想了想,說道:

“我先把這些菜給大家上了,你去找溫小相公。”他手邊的這些菜還騰騰地冒著熱氣,要是因為這件事情再耽擱了,那就是影響大了。

吳老板端著菜走出去,朝著上菜的地方去了,吳老板把菜端給他們,開始的,還是邊看熱鬧邊繼續吃菜,直到有一桌——

這桌點的是藥膳,吳老板看了看,是山藥瘦肉湯,奶白的山藥,飄著油花的湯,清澈得很,再有一些粉嫩的瘦肉點綴其中,看上去就好喝得很,吳老板心裏雖然還在發愁,不過面上卻還是笑臉相迎:

“客官,您的山藥瘦肉湯,拿好。”

只是那食客卻沒有應聲,猶豫了片刻過後,又看一看吳老板正端上來的山藥瘦肉湯,過了半晌的功夫,眼看著吳老板都準備去下一桌了,才小聲問一句:

“老板,我這湯還沒喝,能退嗎?”

“退?”吳老板顯然沒遇到過這種情況,楞了一下,又看了看那桌上的山藥排骨湯,只見那食客很是為難地指了指正門口方才進來那一對,那相公看上去又是很難受的樣子,抽空靠著墻,此時正捂著肚子,表情痛苦。

“這個,我不敢吃吶,要是我也吃出個什麽問題來,”他又回頭去看看,隨後小聲說道:

“那可怎麽辦啊?”

他這麽一說,吳老板便思索起來,湯定然是沒問題的,尤其這山藥瘦肉湯,裏頭的東西只是滋補得多,遠不會出現這相公這樣的情況。

況且,都到了上菜這一步,吳老板有些猶豫,這時候周圍的人看見了,一些人倒是信任,只是看看轉而又回頭去吃起來了,而另一些,卻望著吳老板和那食客,似乎心裏也有些打算。

吳老板早註意過來周圍這一圈人的視線都望著他呢,心裏卻還在猶豫,要說退了估計得浪費一大遭的食物,要是不退......吳老板擡一點點頭望了望周圍,頓時倍感壓力。

他看見溫時正在不遠的地方,便同這邊的食客們說道:

“諸位稍等。”

這邊——

小夥計方才跑出來,就連忙朝著溫時那邊去了,一旁的常蘊見小夥計出來的時候手頭什麽東西都沒帶著,便趁他走過來的時候,低聲喊了喊他。

喊得是他的名字,小夥計聽罷一個激靈,連忙轉過頭來:

“您,您,怎麽啦?”他是想大聲又不敢大聲,因而聲音很小地問了一句。

“湯呢?”他記得小夥計進去是找那湯去的,只是這時候出來的時候手上卻沒拿著,小夥計看了看那邊,連忙湊到他身旁來,小聲回了一句:

“老板同我看了看,說是最後一碗剛好被買走了,沒找到。”

聽了這話,常蘊也微微皺起來眉頭,隨後又問小夥計:

“是什麽湯啊?”他這兒離得遠沒聽清,小夥計聽罷,連忙說道:

“是當歸山藥排骨湯。”

這邊溫時正同那壯實哥兒說著話,順便等一等湯品取過來,那邊,他看見吳老板正向他走來,說著的,正是那食客要退菜的事情:

“溫小相公,我拿不定主意呢。”

溫時聽罷過後,心下思索一番,隨即說道:

“我看倒不如直接給退的好。”他是想著,既然食客現在對他們的藥膳產生了懷疑,那麽現在再去吃,恐怕吃著也不舒服,更何況,若是別的地方再有什麽差池,又該怪到他們這藥膳頭上了,一個尚且還沒解決,再來幾個,他們這招牌剛剛打響,怕不是就要毀了。

現在退了,倒還有說他們是顧著客人,只是損失些菜品,那是無傷大雅的。

只是這些話現在在場不方便說出來,好在吳老板信他得很,畢竟小食肆這幾日經營起來也多虧了溫時,吳老板想的是溫時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因而連連點頭了。

“既然如此,諸位要退菜的,就到我這邊來,我給諸位把銅錢退回去。”吳老板才說了話,那邊便烏泱泱地站起來好幾個,看樣是,是有好多的人。

小夥計看溫時那邊空下來,連忙走上去,正要說後廚的湯沒有的事情,卻見那壯實哥兒同溫時說話,看上去不大好惹的模樣,頓時楞在一旁還不知怎麽開口,溫時見他過來,正要問一句,這個時候,常蘊卻在後頭桌上翻翻找找,邊找著東西,邊高聲說道:

“當歸山藥排骨湯是不是,我這兒有——”

他和周郎中坐的那桌子上,各種各樣的吃食擺了一大桌,因而他找了些許時候,才從那桌上找到了屬於當歸山藥排骨湯的那一盅,這湯是早早就打來的,該是那鍋湯剛剛出來的時候,常蘊還記得,這裏頭的當歸味道他不喜歡,因而才喝了一小口,只是排骨確實好吃,因此被他擺在一邊,準備等吃完了在慢慢喝掉。

他說著,連忙將那裝著當歸山藥排骨湯的盅舉起來,迎著周圍的目光,跑到溫時旁邊去,順便給眾人展示一下,瞧見裏頭確實有山藥當歸同排骨,是一樣的湯沒錯。

溫時看他過來,於是給周圍的解釋說著:

“這當歸山藥排骨湯今日就燉了一鍋,這一盅,該是與您買給您家相公的出自同一鍋,”溫時說完頓了頓,正要從常蘊手裏接過那一盅,正這個時候,卻見常蘊看了看旁邊,隨後手縮了一下,將那盅湯提到嘴邊,咕嘟咕嘟,只是轉眼的功夫,湯就被喝掉一半了,裏頭的排骨露出來,好幾塊,淺淺擱置在這一盅裏頭。

溫時驚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做,常蘊抹了抹嘴巴,說道:

“既是一樣的湯,我喝了這麽多,總能證明這湯是沒問題的吧。”他當然對溫時的菜有絕對的信任,當眾喝下去,也是為了讓諸位信服。

說著,他又把那湯舉起來,好讓在場的眾人都看清是當歸山藥排骨湯無疑。

溫時無奈地笑一笑:

“你真是,我還有別的辦法呢,這湯喝下去......”

“自然是好得很,”常蘊搶著說,“若是不信,便再等等看,看我一會兒有沒有同你家相公一樣的反應。”他的腦袋又轉過去,後頭的話,是對那壯實哥兒說的。

話說到這份上,那壯實哥兒也信了大多,畢竟誰也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轉頭看一看,自家相公正被方才那食肆裏的小夥計扶到一邊去休息了,正是正忙著給他端水,叫他喝些熱的好受些。

壯實哥兒有些不好意思,心下正思索著該是錯怪了,只是確實又想不到是吃了什麽,卻是這時候,一邊看熱鬧的食客裏頭又有一個聲音出來:

“就是這樣也不對啊,”那食客頓了頓,隨即又說道,“我們來吃飯的,又不知道你這湯到底燉了幾鍋,若不是同一鍋呢?”

這話說的倒也有些道理出來,只是頗為不信任店家了,他的話一出口,立即又有幾個食客覺得他想的對:

“說得倒也是,若是不是同一鍋,我們也不知道啊。”

“對啊,萬一有問題的只是其中的一鍋呢?”

這樣的聲音又持續了片刻,那壯實哥兒一下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不過他看一看後頭被照顧得精細的相公,心下頓時也不想計較了,正要說著罷了,這個時候,卻又聽見那邊傳來聲音。

還是溫時,他望著那相公思索片刻,方才是他叫小夥計去照顧一下那相公的,這時候人都在店裏,他想一想,目光轉過的時候,又瞥見了一旁也在替他想法子的周郎中,頓時,又生出一個想法來:

“諸位,”他方才說話,周圍的聲音立即安靜了下來,個個都好奇地看過來,似乎就是想要看看他還有什麽法子能解決過眼下的問題,溫時看周圍的目光聚集過來,於是說道:

“諸位都知道,這湯名當歸山藥排骨湯,就是有當歸,山藥這兩味藥材,其中當歸吃多了,就是與你家相公方才肚子疼類似了,不過,”他頓了頓,“若真是當歸劑量過了,應該還有些別的癥狀能瞧出來。”

壯實哥兒想了想,說道:

“其他的,若是體內的,我們也瞧不出來呢,須得,須得找個郎中看看呀。”

“郎中。”溫時頓了頓,隨後他還沒說話,周郎中便從一旁站起來,替他接著說了:“你要找郎中,可不就在這兒麽?”

周郎中的醫術精湛,在座的,自然都認識他,他方才在一旁聽溫時說話,聽了片刻,也就明白溫時的意思了,要是當歸的劑量不對,他約莫就能夠看出來了。

他說的話諸位該是信服的,因而周郎中上前去,說著這句話。

“周郎中,”那壯實哥兒看見周郎中,眼睛頓時瞪大了一下,“您也在這兒呢。”他家相公體弱,先前找過鎮上的郎中看過,其中周郎中看的是最準的,每次開的藥,也能到點兒上,因此壯實哥兒也特別相信他。

“是我。”周郎中笑瞇瞇地走過去,壯實哥兒看見了,連忙側身給周郎中讓路去,周郎中一路徑直走過去,笑說道:

“我就來給你家相公看一看到底是怎麽回事,順便替你家相公看看身體,”周郎中頓了頓,隨即又補充一句,“放心,不收錢。”

這就是免費的診療了,壯實哥兒一聽,連忙替周郎中搬個凳子讓他坐下來,周郎中作為這鎮子上醫術最為精湛的大夫,就是平日裏想找他看病,收費倒不算貴,但是須得排隊,那排隊,就得費上許多時日了。

壯實哥兒其實好幾天前就替他家排了隊,只是到今天也沒輪上,今日周郎中替他家相公看看,還是不要錢的,這時候壯實哥兒心裏,別提有多感謝了。

那書生相的相公見了,也是連連道謝,隨後就把手腕攤開向上,給周郎中看去。

方才他正難受,幸而食肆裏頭的人記得他,叫他坐下來吃了些熱水,這時候,倒是舒服得多,能好好坐下來來了。只是肚子,卻還是有些疼的。

周圍的看熱鬧的人不少,這時候,也都湊過來瞧瞧周郎中替那書生面相公號脈,不過諸位卻都不再說話,只是盯著那場面看著。

周郎中這時候自然也是收了收笑臉,表情嚴肅的樣子,他的手搭在那相公的手腕上,緊接著眉頭又皺起來片刻,仿佛是看到了什麽別的,他的手搭在那相公的手腕上,片刻之後,方才取下來。

那壯實哥兒在一旁緊張了許多時候,方才在一邊眼睛緊緊盯著這邊看過來。到這會兒,才見周郎中一副料定的模樣,他看了看周遭,有些緊張的模樣,隨後又定了定自己的心思,才上前輕輕問道:

“郎中,請問,我相公怎麽樣?”

周郎中思索了片刻,隨即說道:

“身子倒還好,近日看來是滋補得多了,各處都很不錯,”壯實哥兒連連點頭,是不錯的,這幾日日日來小食肆買藥膳,確實滋補,聽了這話,他才放心下來,只是周郎中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

轉眼,壯實哥兒的神情轉眼變得緊張,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一句:

“不過什麽?”

“我瞧你相公除了腹痛之外,約莫還有些頭暈麽?”

壯實哥兒不懂這個,只好問本人,那書生面的相公聽了,腦袋裏想了想,隨後回答說:

“是有些頭暈惡心,來之前還吐了一遭,”那相公頓了頓,又說道,“不過以前也常常頭暈,所以以為是老毛病犯了。”

“今兒這個不是,”周郎中說中了,話裏也帶點揚起來的意思,“我瞧你這頭暈,是同那當歸吃多了完全不一樣的,”

聽了這話,眾人的目光紛紛繞過來,個個都很好奇周郎中說的到底是什麽。

周郎中頓了一下,隨即說道:

“你這個,應該是吃的什麽東西,中毒了。”

白天還有一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