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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山藥排骨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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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山藥排骨湯(二)

“中毒?!”壯實哥兒聽了這話,比他相公還激動許多,幾乎就要跳起來,飛撲到他家相公身旁去,一把抱住那書生面相公,看那面上,眼淚都將要出來了:

“嗚嗚,相公,你可不能有事兒啊,你有事了,我怎麽辦啊嗚嗚嗚。”

壯實的個頭,面上卻現出那般委屈地表情來,在場的人們皆驚奇地望著,只見那書生面相公輕輕拍拍他,無奈地說道:

“且聽郎中說完。”

他這話一說,那壯實哥兒立即停住了,只是眼眶還是泛紅的模樣,看樣子,是真哭過的。

周圍的人聽了,也紛紛安靜下來,都想聽聽周郎中是怎麽說的。周郎中見狀,於是悠悠道:

“有些吃食若是吃的不正確,也會中毒的,不必驚慌,我看過你相公的身子了,倒是沒那麽嚴重。”

壯實哥兒呼了口氣,淡定了些,隨後問道:

“那......”他的話沒說出來,周郎中就知道他要問什麽了:

“倒是和這食肆裏頭的當歸山藥排骨湯沒什麽關系,”周郎中頓了頓說道,“你再想想,真的沒再吃過別的麽?”

\"別的......\"那書生面相公沈吟片刻,似乎在正思索著,那壯實哥兒聽過之後,也同他相公一同想去,今兒個就吃那當歸山藥排骨湯吃的最多,至於其他的......

書生面的相公思索了一遭,沒想出來,倒是那壯實哥兒,想著想著,忽然仿佛想到了什麽:

“呀,相公,”他靠近一點他家相公,認真地問道,“你方才吐之前半個時辰,就是咱們路過那松月樓的時候,那喬公子,是不是請你吃了松月樓新推出來的時蔬,說是......刀豆是不是。”

書生面的相公聽到了這話,不由得楞了楞,隨後又循著他家夫郎的話細細想去,這一想,還真是被他給想著了:

“好像是,不過我就吃了幾口,那也會有事兒麽?”

他方才從小食肆吃罷了飯,就是同他家夫郎一起回家,他們之前是松月樓的常客,因而這松月樓裏頭的人都認識他們,自然也包括這喬掌櫃的大公子。

近來正是刀豆上新的時節,作為松月樓的主打菜品,刀豆自然也該擺出來做菜了,今天約莫是才做成了菜的第一天,這相公同他家夫郎在小食肆吃完飯回去的時候,正巧碰上了這位大公子——喬揚。

喬揚見他們,就同他們招呼一聲,隨後便問問,吃過飯了麽?

他點點頭,正準備走呢,沒想到這喬揚又問了一聲:

“莫非是雲間食肆的藥膳?”

“正是。”他點點頭,那喬揚又問他藥膳怎麽樣,他想了想,說道:

“倒是滋補得很。”

“我瞧著也是,”喬揚看看他,面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來,“我見你面色也紅潤許多。”

這話不假,不止是面上,就連他這幾日挑燈夜讀,也都覺得精神了許多。

他同那喬揚又聊了片刻,看著時候差不多,便要同喬揚告辭去,正這個時候,喬揚卻喚人拿來東西,不遠的地方,就聞到了油水飄香,湊近了看,那正是一道菜。

喬揚熱情告訴他這是松月樓將要上新的菜品,叫他替松月樓嘗嘗味道先,他推辭不過,就吃了一口。

不過方才的菜品叫他吃撐了,再吃也吃不下,於是吃過一口,就停下來了。

喬揚熱情,又讓他吃了兩口,隨後才說著,若是喜歡,那上新的時候一定要來嘗嘗。

隨後,他們就同喬揚辭別了。

只是回家還沒有多少時候,正如方才那壯實哥兒所說,才半個時辰的功夫,他就是開始犯惡心,頭暈,起初還以為是老毛病犯了沒當回事,到後面,又是肚子疼又是吐了的,沒辦法,他們才出來。

本來是去郎中那準備抓藥的,只是說來也巧,出來的時候路上又碰到喬揚,喬揚還很關切地問他們怎麽了,聽說過後,沈吟片刻,隨後很委婉地問道:

“你們中午是吃什麽了?”

自然是食肆的藥膳。壯實哥兒回答說。

“藥膳?”喬揚想了想:

“這藥膳裏頭是藥啊,是藥三分毒,莫非是劑量多了?我聽說雲間食肆最近忙得很,可能掌廚的一忙就給忙忘了,手抖了也說不定。”

後話卻是沒再說了,推辭了一聲有事要忙,便離開了。現在想來,仿佛要他們細細品味似的,只是壯實哥兒當時滿腦子都是他家相公,氣頭一上來,才直接來了這裏。

書生面的小相公說完了,他這一說完,才仿佛反應過來似的:

“喬揚這話怎麽像是故意的?”

“確實像是故意的,”常蘊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來了,聽了他們的話,氣哼哼地說道,“我看他就是故意的,你懷疑食肆的當歸山藥排骨湯,倒不如去懷疑他給你吃的那刀豆。”

周郎中在一旁聽著,思考了片刻,也說道:

“刀豆若是吃不熟的,會中毒,那反應確實和你的癥狀很像。”

只是眼下還沒有實證,若是有個實證在這兒,便能看出到底是不是那麽回事兒了。

想到這兒,壯實哥兒半晌沒有說話,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似的,好半天,他忽然想起來:

“那喬揚也給我吃了些的,只是我當時真是一點都吃不下,故而,”他這話說的卻不好意思了,“我怕浪費了人家不高興,就放在我們打包回去的食盒裏頭了。”

“應該,就在家裏。”壯實哥兒摸著腦袋說道:

“我去取來,要不了多少時候,”他看看坐在位置上的自家相公,“相公,你在這兒歇著等等我,我去取來就好。”

話才說了一半,跑得卻比較快,轉眼的功夫,就出了小食肆了。

店裏頭的食客也湊個熱鬧,把這件事情給聽完了,雖然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刀豆害這位相公身體不適,不過,方才周郎中也說了,同這食肆裏頭賣的藥膳,確實丁點關系都沒有。

再不濟,就看看那小郎君,眾人的眼光又看看常蘊,他方才也是喝了這當歸山藥排骨湯的,此時卻是一點事兒都沒有。

見此,方才退了藥膳銅錢卻留在這兒湊熱鬧的食客,其中有一些,已經開始不好意思了,溫時方才歇了歇,這時候卻聽見後頭有人喊:

“老板,”他轉一轉頭,那人又說,“方才誤會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

隨後,又在腰間取下來什麽,仔細看看,那正是銅錢的帶子。

叮呤咣啷,方才說話的食客轉眼的功夫,取下來好幾個銅板,邊說著:

“老板,方才我退掉的山藥瘦肉湯,給我來兩盅吧。”

“兩盅?”溫時楞了楞,那人繼而又說道:

“都做好了還要你們退,是我不好,我多買一些。”

話說著,銅錢已經遞到眼前來了,溫時笑道:

“倒是無妨——”話還沒說完,後頭的聲音又接踵來了:

“老板,我方才退了蓮子肉丸湯,嗯...兩盅湯有些多了,幫我再拿一份雪梨糕打包吧。”

“老板,今兒個錢沒帶夠,我回去叫我伯伯叔叔嬸嬸都來食肆吃東西。”

方才要退東西的幾位,這時候卻又活躍起來,爭先恐後地,就差把小食肆給買下來了,溫時叫了小夥計幫忙一同收錢,這才勉強應付下來。

“諸位,一次買太多吃不完,”溫時忙裏說一句,“若是喜歡,日後可以天天來。”

“那我日後餐餐都在食肆裏頭吃。”人群裏不知何處說了這麽一句,惹得眾人都哄笑起來,氣氛起來了,自然也就熱鬧起來了。

那書生面相公,這一點的時間,周郎中取出來隨身帶著的箱子,那裏頭有一些應急的藥材,給他配了解食物中毒的解藥,配水服下去,這時候已經舒服多了。

那壯實哥兒還沒回來,他自己先站起來,到溫時身邊來,給他做了個禮,歉意道:

“是我們魯莽了。”

溫時連忙笑著說不必:

“你們也是著急了麽,尋常人家,誰吃壞了身子不著急呢。”

書生面相公感激地望著他,正這個時候,方才一直不見的吳老板從後廚的位置出來,急急忙忙地,手上還端著一大鍋湯,嘴裏高興地喊道:

“湯來咯——”

一大碗湯生生地放到方才溫時與那書生面相公的面前去,騰騰的模樣,冒著十足的熱情,等霧氣散開,方才看清裏頭。

香味自是從後廚的位置就飄過來了,周遭都被濃郁的香氣包圍著,往下看,那碗裏,白的白,燦黃色的,是飄著許多油花的湯水,色澤濃郁,就是燉了許久的模樣,至於那方才所見的白色,則是山藥,切得圓溜溜的,點綴在燦黃的湯水裏頭。

還有一點點紅色,星星點點的模樣,想來是放了些枸杞的,至於那粉嫩的,必然是排骨了,這碗裏,排骨放了許多,盈盈的模樣,仿佛整個大碗都要塞不下來,頂上甚至還冒出來一個尖尖。

那書生面相公看著,想問又不好意思,還是溫時先說:

“方才聽說你吐了,想來現在該餓得不行了,不知道做些什麽好,便做了同你中午吃的一樣的當歸山藥排骨湯,算是食肆裏請你的,不必客氣。”

“那怎麽好意思呢,”書生面相公囁嚅著,想起來方才他們剛來時的種種,愈發愧疚起來,就這個功夫,小夥計已經過來給他打上飯了,吳老板望著他笑呵呵地說道:

“快吃吧,聽說你身子不大好,那是不能餓著的。”

“多謝了,”書生面相公說不出接下來的話,楞了片刻也沒坐下來吃飯,許久才反應回來,“等我家夫郎回來了,我叫他同我日後日日來食肆裏吃飯。”

他卻也說不出什麽別的了,要付錢的手又被吳老板給推回去了,思索了半天,才說道:

“你們忙活了這麽久,也沒吃飯吧,這個湯碗這麽大,我一人也吃不下,不如一起吃吧。”

這倒是個好提議,於是諸位也沒有客氣,就坐下來吃著了。

吳老板惦記鍋裏的湯還沒燒好,吃了兩口就先離開了,周郎中下午還要去問診,便也沒留多久,周圍空了空,溫時看了看,常蘊在一邊吃著一塊四神糕,卻沒來這裏吃飯。

他喊一喊常蘊,問道:

“方才那當歸山藥排骨湯,這裏有熱乎的,再吃一些?”這當歸山藥排骨湯,當歸放得不多,味道淡,山藥軟糯,燉了許久,口感又極佳,排骨更不必說,軟爛得很,才撈起來,就仿佛要脫了骨似的,一口山藥一口湯,再有一口排骨肉,混在嘴裏,味道鮮濃,尤其有滋有味。

誰知常蘊見了,卻連連推辭,嘴裏還嚼著四神糕,因而說話也含糊不清:

“我吃這糕就行,那湯裏頭的當歸味道,我受不了,方才可叫我好受了,”他擺擺手,似乎又在回味方才當著眾人面喝得那兩大口湯,他尤其不愛喝藥,因而這當歸的味道,也是完全受不了的,想了想,又嘀咕一句,“也就排骨好吃些。”

溫時聽後笑一笑,隨後不多的功夫,便遞來排骨:

“不好吃下次便別吃的,我有別的辦法的。”

常蘊眨眨眼睛,接過來排骨,也算是乖乖聽了溫時的話。

吃到一半的時候,那壯實哥兒便匆匆忙忙地趕回來了,手裏提著的食客,想來裏頭就是那刀豆了。

他進來先找自家相公,等聽說了方才的事情,又是說了許多感謝的話:

“多謝你們了,我家相公也承蒙你們的照顧,多謝,多謝。”

壯實哥兒說得幾乎要語無倫次起來,還是書生面相公——方才溫時吃飯的時候同他聊過之後,才知他名叫柳周,而壯實哥兒的名字,則為沈懷。

還是柳周先打斷他:

“跑了這麽多路,也該餓了,先吃些東西吧。”他心疼地望著對面的壯實哥兒,跑得太快,氣喘籲籲的模樣。

“哦哦,好。”沈懷楞楞地坐下來,隨後才想到東西,從懷裏取出來:

“對了,這是那刀豆,我取來了。”

他方才打開那食盒,正巧,溫時拿來了生的刀豆做比較。

這方才一比較,結果便顯然了起來,炒熟的刀豆是會變色的,而那食盒裏頭的,除了表面蒙了一層的油水,亮閃閃的模樣,裏頭居然還是同生的一模一樣的青色,以至於一點顏色都沒有變。

戳上去,也是很硬的,幾乎沒有變軟。

這就是沒炒熟的無疑了。

看到這裏,沈懷一副要氣炸了的模樣,連飯也顧不上吃,就站起來:

“我家相公本來就身體不好,那喬揚真是可惡,居然算計到我家相公頭上來,還害我們跑過來冤枉你們,我——”他攥緊了拳頭,要不是柳周拉著,幾乎下一秒就要跑出去了。

“懷哥兒,你坐下來。”柳周說。

“憑什麽,我要去尋那喬揚理論去。”

“你先坐下來。”柳周無奈地說道,沈懷倒是聽話,柳周勸了兩番,他也就乖乖坐下了。

“我原先並不同那喬揚多打交道,正是覺得他不大可靠,”柳周道,“沒想到還是這樣了。”他定了定,又說:

“松月樓從前的事跡我也聽說一些,喬揚此番作為,定然不會輕易露出來,妄然去尋,想來他應對一二,我們未必能討到好,要是真去了,指不定,還得受別的委屈呢。”

“那怎麽辦呢?”沈懷苦兮兮地皺了皺眉頭,他自然見不得自己相公吃虧,可若正面找不了,那還有什麽辦法呢?

“不必擔心,”柳周頓了頓,“我方才同他們商量了些,倒是有辦法的。”他擡頭看看,那正是溫時和吳老板的方向。

方才他正是想著怎麽同沈懷說呢,沈懷這個沖動的性子,要是哄不好,大約就要在松月樓吵起來了。他頭大了些,一時間,竟覺得這要比讀書還難了。

溫時見他愁苦,便順口問了句,於是柳周就說出來了。

溫時想了想,給他出了個主意,順便問他能不能幫幫忙,柳周見今天是他們冤枉人家在先,人家不計較還一直照顧他,想也沒想便同意了,這話,順便也能用來哄一哄沈懷了。

“相公,你可千萬不能受委屈。”沈懷說,柳周無奈道:

“我自是知道的。”

至於是什麽法子,沈懷很是好奇,只是柳周沒說出來,只說過些時日,自然會知道的。

柳周還要念書,於是他們又坐了片刻,便向眾人招呼過後,告辭回去了。

這邊吳老板從後廚走出來的時候,正見溫時同常蘊正坐在一起,溫時在算賬,小食肆今日的經營爆滿了,他仔細對過賬目,又是算了許久。

常蘊這時正在一旁,就坐在溫時身旁的椅子上,同他一起看那賬目,只是他定然是看不動的,因此看一會兒,目光又轉到別處去了,手裏又拿著不知道什麽吃食,走近看,吳老板才發現,原來是溫時方才抽空在後廚做了許久的杏仁酪。

這吃食過於覆雜,食肆裏頭自然不打算上新,只是溫時偶爾做給常蘊吃。

吳老板望著他們,思索了許久,才想起來什麽似的:

“對了,”這麽久的相處,不僅是溫良他見過,溫大娘和溫玉也來過食肆裏頭,吳老板也認識了,“我之前在鋪子裏頭碰見過大娘,她好像是去置辦東西的,”吳老板擡頭看看,二人正坐在一起,就是一對璧人的模樣,

“我聽說,你們將要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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