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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酪(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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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酪(三合一)

溫時自然拗不過他,正要應道,卻聽見常蘊又說,聲音依然是迷迷糊糊:

“方才,嗯…溫大娘問我了。”

溫時心下忐忑了一下,還是好奇地問一句:

“問你什麽了?”

常蘊說:

“大娘問我,什麽時候跟小時哥成親呢。”

溫時沒想到是這個,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就看著常蘊,不過好在醉酒的常蘊話很多,溫時沒回應他,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說,什麽時候都好。”

他說完又拉過溫時的手去,在自己滾燙的臉龐上蹭蹭,隨後滿足了一樣一言不發,只是眼睛還是睜著的。

黑色的眼睛發亮,因為熱得發燙,瑩瑩的,四周泛出來一點點水光,這就更襯得他的臉頰楚楚了,溫時的手在覆在他的面頰上,顯得尤其涼,常蘊這個時候特別喜歡這種感覺,於是又湊過來一點點,讓溫時摸著他的臉頰。

溫時看他舒服,便將整個手掌覆上來,隨後往上一點點挪著,似要給他的整個臉頰都降降溫去,指尖緩緩向上,等摸到眉心的時候,溫時才發現,他的眉心比臉頰更要滾燙得多了。

腦袋裏忽然想起剛過來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的記憶,小哥兒,動情的時候,眉心會發燙,身體亦會隨之有反應。

溫時想一想,心下頓時想著什麽了,嘴角往上勾了一些,看起來高興的樣子。

這時候,便愈發覺得面前的常蘊可愛了,常蘊好似半夢半醒著,眼睛烏亮亮地望過來,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那裏頭有一些疑惑的意思,隨後,常蘊迷迷糊糊的聲音也隨之響起來了:

“小時哥,你笑什麽?”

溫時聽他這麽叫自己,便知他又是還沒酒醒,既然是還醉著,那做什麽也都不稀奇了。常蘊此時整一整個趴在他身上,不安分地動著,他似乎是很熱,熱到溫時一給他蓋被子就推開,秋天的夜裏寒意一陣陣地湧著,溫時給他蓋了幾次,無一例外。

沒有辦法,只好靠在床邊,陪他這一個晚上了。

只是他身上的溫度久久降不下去,溫時看著,剛開始想著辦法給他降降溫,到了半夜卻也發愁,總憂心他的身子,不過常蘊雖然身子熱乎乎的,但看上去卻沒那麽難受,只要一直貼在溫時身上,他就能安安穩穩地睡著,不安分的動靜也少了許多。

溫時唯恐驚醒他,就任由他貼著,圓月高高地懸在空中,屋子裏的油燈都滅光了,唯有外頭的清輝灑落進來,逐漸地也消失了去,溫時從這其中嗅見了一抹倦意,於是緩緩闔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天色方明。

常蘊的腦袋昏昏沈沈的,身體還微微有些發熱,就這麽一直到了白天,他腦袋昏昏沈沈,暈乎乎地睜開雙眼,正發現自己側趴在溫時身上。

他微微動了動,自己身子的異常自然最明白,昨天的桂花釀只是個引子,真要說起來......這好像已經是第三次了,前兩次他自己不承認就罷了,這第三次,他無論如何也知道了。想到這兒,常蘊下意識擡了擡頭,想看看溫時,而溫時也在這時候睜開眼睛。

目光與目光碰上,不過片刻的功夫,常蘊便像碰著刺兒了似的瞬間轉過去,佯裝懶洋洋地說:

“我,我還沒睡醒,困著呢,我自己再睡會兒。”

沒想到一雙手就自然而然地從後頭摸了過來,常蘊楞了楞,一時間竟也沒有其他動作,就這麽讓溫時摸摸去,溫時摸的是他身子露出來的部分,一點點,才剛摸到,就感受到了滾燙,於是說:

“怎麽還燙著呢。”

常蘊縮了縮身子,這次卻沒有很快回答,竟像是在認真思考似的,半晌,才慢慢吞吞地說:

“你應該知道的,哥兒都會這樣。”才說了話,便又轉過頭去。

溫時笑一笑,心裏欣慰似的,說道:

“我知道。”

事到如今到底是說了實話,溫時見他如此,又輕輕地問了一句:

“那也總不能就一直這樣,總得讓溫度降下來才好,怎麽樣才能好起來呢?”

常蘊聽了這話,輕輕動了動。要不是背著溫時,溫時定能發現,他的臉頰又紅了些許,說話沒有回應,過了好一陣,才又小聲說道:

“成親,成親自然就好了,”隨後是聲音更小的另一句,“要同你。”

溫時說:

“什麽?”

這個時候常蘊倒不嫌被子熱了,溫時才又問了一遍,他就立即扯來一旁的被子給自己從頭到尾地蓋住,隨後,溫時聽見他的聲音悶悶地從裏頭傳出來:

“我困了,須得再睡一會兒。”說完了這話,常蘊就沒有聲音了,仿佛真是馬上就睡著了一般,任憑溫時怎麽喊他,都沒有回應了。

溫時笑一笑,知道常蘊想著什麽,又唯恐他熱著了,於是給他拉了拉被子,讓腦袋從裏頭露出來,隨後看一眼常蘊微微闔上的雙眼,那眼縫一跳一跳的,溫時看了卻也沒有多待,只說了聲我給你做吃的去,便轉身從屋子裏出去了。

昨日那小夥計送來的東西,是他問吳老板要的杏仁,這個季節,南邊的杏仁都收的差不多了,大街上不好找,那日他向吳老板詢問哪裏有得買,恰好吳老板說他這邊有,溫時索性就向他要了些。

他是好早之前就記得常蘊愛喝那桂花釀,自然也記得常蘊喝桂花釀一喝就醉。既然是這樣,那不如換個不會醉的飲品做給他吃,這樣他吃的高興,也就醉不了了。

思來想去,又想著正是秋日,就是喝杏仁酪的好時候。只是現在的日子杏仁不好買,他同吳老板提了一嘴,吳老板立即就說自己還有些,都拿過來給他。

這才有了手頭這些杏仁。溫時看看眼前,本來是要昨天做給常蘊喝的,只是昨天常蘊醉得厲害,他空不出手來,就拜托溫大娘幫他將這杏仁泡起來。溫大娘用了一只大碗,放上清水,滿滿地泡了一大碗。

杏仁的顏色深深淺淺,淡黃和淺棕色交錯著,扁扁小小的一堆,溫時從這一堆中拿起來一個,泡過一夜之後,表皮就變得好剝下來了。

輕輕用手搓一下,裏頭白嫩的模樣就顯露出來,拋去了外表的褶皺,內裏是光滑鮮麗的奶白色,細細看去,好看的很。

這一方法看著簡單。真要做起來,又要許多時候了,溫時慢慢地撚著,一下一下,約莫半個時辰,另一只大碗裏就堆滿了奶白褪去褶皺的杏仁,都做好了,就放在一邊。

清水濾過一遍之後,再接下來就是將這一整碗的杏仁搗成漿了。農家有專門做這個的工具,只是做起來費時又費力,好在常蘊今日大概嗜睡的很,這才讓溫時有了足夠的時間去做這一碗飲品。

搗好的杏仁漿,用細紗布濾去渣滓,又找出來冰糖,也一並搗碎。大鍋早早燒熱了,裏頭加入奶白色的杏仁漿。

取一些糯米粉,再加上方才搗碎的冰糖,火候正好的時候攪拌加入鍋中,前些日子曬幹了沒用完的桂花幹,這時候也好加入進來一並用上,柴火燒著,鍋裏也熱著,就加熱攪拌,攪拌成糊狀,一勺子挖起來的時候,牽扯出長長的一條,斷不了,卻又可人。

取一只大小正合適的瓷碗,用勺子,細細地將鍋裏奶漿似的杏仁酪取出來,一點一點,看它慢慢地平整倒進碗裏,剛一開始,一圈一圈的,到了最後,又回歸平整。

再取出一點桂花碎來,撒在上面,奶白的杏仁酪配上金燦燦的桂花碎,光是模樣,就足夠討喜了。

又說味道,並未吃上,杏仁特有的氣息卻先一步散發出來,杏仁並不甜膩,因而聞起來,便是清香更甚了。這味道不大濃烈,於是溫時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早了,日光慢慢照進來,到這個時候,他就端起來這一碗杏仁酪,準備進屋子去了。

常蘊大概還是疲憊,盡管清晨的時候或許是為了叫他出去,但眼下,溫時進來,常蘊正躺在床上,面色微微泛紅,呼吸均勻著,那睫毛也隨著呼吸時而輕輕顫動,溫時進來,卻是毫無察覺。

大概是睡得正香呢,溫時想想,才要把手中的東西放在一邊,然後自己先退出去。

沒成想,那瓷燒的小碗剛一碰到木質的桌子時,不大清楚的“吧嗒”一聲,卻讓常蘊微微動了動,隨後便是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溫時瞧見了,用手扇一點甜絲絲的香氣過去。

常蘊果然很吃這一套,這邊溫時的手才剛剛動了動,那邊常蘊就使勁兒嗅了嗅,原本的睡眼惺忪也立即變得清醒起來,幾乎是同一時間,常蘊坐起來,腦袋四處轉悠著,似乎在尋找香味的來源。

他到底還是沒睡醒,即使起來了,四處找找卻還是沒找見,最後目光楞楞地,就落在溫時面前,盯著溫時問道:

“什麽東西這麽香呢?”

溫時輕輕拍拍小碗,發出來一點聲音過後,常蘊的目光才轉而望過去,等他看清了溫時手裏拿的東西,卻還是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這是什麽?”

溫時把手裏端著的小碗遞給他,常蘊懵懵地接過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下意識聞了一下。

杏仁的香味淡淡的,由著放了冰糖,因而這味道也是清甜清甜的,再加之一點點桂花碎點綴其中,味道好聞得叫常蘊整一個兒又清醒了幾分。

溫時趁這時候把手裏的小勺子也遞給他,常蘊就挖一口,吃起來。

這杏仁酪先是打成了漿,隨後又加水,加糖,放進鍋裏熬成了濃稠的模樣,此時的口感最為絕妙。

吃進嘴裏,先是覺得濃郁,隨後是絲滑,杏仁味的漿露,就好像在嘴裏劃過一圈似的,留下來的,只有濃郁的杏仁味和清甜。

常蘊十分有興致地盯著手裏這碗杏仁酪,吃了一口,又擡頭看看溫時,溫時說:

“桂花釀總要喝醉,我就尋思著做個差不多好喝的給你,這樣你就總不會念著桂花釀了。”

常蘊低頭想了一下,又吃了一口,隨後看看這杏仁酪:

“這個不好做吧。”

“剝殼和搗碎的時候繁瑣了些,哎……”溫時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常蘊邊吃邊聽他說話,一心二用之後,一個不註意,勺子一歪,那挖下來的一大勺杏仁酪就落在了嘴邊,白花花的一圈,瞧著平添了幾分滑稽。

常蘊還沒註意,依然津津有味地吃著,溫時看他的時候,還莫名其妙地盯著溫時:

“怎麽不說了?”

他見溫時笑得高興,還不知道自己嘴邊多了一圈白胡子,等到溫時找到帕子過來的時候,眼睛還頗疑惑地盯著那帕子看來看去。

溫時將帕子覆上他的嘴邊,輕輕一擦,常蘊順著看下去。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嘴邊都是方才的杏仁酪,溫時輕輕給他擦拭著,指尖觸上來,他的皮膚是溫熱的,碰到了溫時冰涼的指尖過後,常蘊不禁哆嗦了一下。

奇異的感覺隨即又湧上心頭,這份感覺繼續向上湧去,直到走到了眉心的位置,從那一個小點開始,常蘊連忙著急忙慌地拉住溫時繼續給他擦著的手,胡亂將那帕子奪下來:

“我,我自己來。”

面頰又紅了,常蘊摸摸自己的臉,果然又熱了些,溫時看向他,他就連忙說:

“又熱了,”他低頭用蚊子哼哼般的聲音說著,“還是我自己來,要不然一會兒又該難受了。”

溫時聽了,心下自然明白,無需更多的話,就放他自己擦去了。

溫大娘和溫玉這些日子是越來越高興了,溫時的眼睛好了是其一,第二個,便是溫時同常蘊的婚事了。

上次晚上大家一塊吃飯的時候,她心裏念著這個問題,趁常蘊在的時候就問了問她。本來還有些擔心呢,結果常蘊答應得特別快,溫大娘方才問了一半,常蘊就連連點頭,邊吃著菜邊乖巧地說道:

“大娘,我都聽你的。”

他這一番話好叫溫大娘心裏寬寬的,放松下來不少,這時候,她就去翻著日歷挑日子,準備找個好時間讓他們成親。

除此之外……溫大娘瞧著常蘊,渾身上下看了好幾眼,越看越是喜歡,而越看,卻還覺得有什麽是沒準備好的,她又看了看,等目光從常蘊好看的眉目往下挪的時候,終於知道了。

說起來,常蘊到他們家來之後,一直只有幾套簡單的衣服,常蘊生得好看,自然穿什麽都稱得很,就連最普通的布質袍子,穿起來也是別有風味的。

就是這樣,溫大娘才一直沒註意到衣服這回事兒,就是現在要成親了,裏裏外外都開始審視起來,方才註意到。

最近幾日常蘊嗜睡的很,溫大娘又要早起外出,每每碰不上,於是這件事,她就同溫時說了,要叫他帶著常蘊去街上的布匹店裏做幾身好看的衣裳。

常蘊最近累的厲害,除了吃喝,卻是做什麽都沒興致,溫時叫他好幾回,都是興致懨懨的模樣,要麽就是犯困得厲害,在床上躺下不多的時候,就睡著了。

溫時看著心疼,他自然明白這問題的來源,這也就是快些成親就好解決這事兒了,然而要是成親,之前置辦一些事情就少不了,溫時又等了幾日,等他哪一天舒服些了,再問問他要不要去街市。

“去街市的話,我們早些做好衣裳,還能再逛一逛,我聽說最近街上來了個賣糖人的,糖人你有沒有吃過……”

“糖人?”常蘊明顯對後半段話很是感興趣,一聽溫時說糖人,就挺起腰板來認真聽過去,他以前也聽說過糖人的,只是吃,卻是沒吃過。

“我們先去布匹店,然後就去街市上找糖人……”

“好。”話還沒有說完,常蘊就立即應了聲。

街市上的布匹店開的地方顯眼,溫時聽了溫大娘的說法,才走了不多的路,就瞧見了溫大娘說的那店。

溫家做的也是這方面的活計,因而溫大娘同這店鋪老板周嬸也是舊識,溫時和常蘊遠遠的,就看見布匹店鋪門口站了個人。

那人正東西看著,立在店門口似乎在等誰。等溫時再走過去一點點,她就腦袋轉過來,眼睛盯著溫時看了又看,似乎正打量著他,常蘊拉著溫時的手,看看對面的人盯著溫時,自己也轉過腦袋去看看。

他才剛剛轉了個腦袋,就聽見對面的人說話了:

“哎呀,你是小時吧。”

再轉過頭看去,方才那人正高高興興地看過來,盯著溫時打量個遍,眼神裏又是驚又是喜的。

“我是你周嬸呀,我見過你的,小時候,才聽你娘說你眼睛好了,”周嬸邊說邊看看溫時的眼睛,“真好啊,眼睛好了,瞧著也俊了。”

周嬸邊說著,頓了頓,又說道:

“我聽說又有喜事了,”這個時候,她的目光又轉向一旁的常蘊,“小郎君真漂亮,是個小美人呢。你娘跟我說過了,進來吧,挑挑看,挑喜歡的。”

溫時應了應,轉而又拉起來常蘊的手,要帶他進店裏去,不過這時候常蘊卻不知道在看向何處,溫時拉一拉他,他卻頓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的模樣。

“看什麽呢?”溫時邊說著,好奇地張望過去。常蘊的目光果然不在看這邊,心思怕是也是,溫時順著他眼神看過去的地方望去,正見那不遠的地方,支著一個小攤子。

要不怎麽說溫時這幾日在街上碰見賣糖人的呢,瞧著,常蘊看的那一個小攤子,前面插著幾支澄黃透明的糖人,後面,老板正擺弄著一支簽子,手上的動作飛快,不過片刻,一支尚且溫熱的糖人就做好了。

融化的糖漿在空氣裏,隔了些許距離,仿佛在這處也能嗅見香氣。

“那是糖人嗎?”常蘊是沒見過這個的,以前偶爾聽人說起來,今天可算是親眼見到了。

“嗯,”溫時笑著拍拍他,“我們快些去把衣裳選了,一會出來就過來買。”

聞言,常蘊眨眨眼睛,仔細想了一番時候,點了點頭,就跟著溫時進去店裏了。

說是進了店裏,心卻還在方才的那糖人身上,挑衣服也心不在焉的,溫時問他好不好看,就說著“好看好看”,腦袋不安分地轉轉,方向往的是同一個,就是門口的位置。

無奈,溫時只好自己幫他挑衣裳,周嬸是個熱心腸,看他們挑著,又看見常蘊好看,自己也過來幫著看看,衣服挑了一件又一件,個個穿在常蘊身上,每一件都襯得很,堂堂的堂堂,秀氣的秀氣,溫時看了又看,實在是覺得件件都配常蘊,。

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後頭忽然傳來聲音:

“這個小哥兒身上穿的倒好看,掌櫃的,給我也拿一件一樣的吧。”

瞧著,這正是店裏的另一位客人,原本也是自己在找衣裳,試著試著忽然發現了這邊的常蘊,常蘊穿什麽都好看,自然身上穿的在別人看來也是頂頂好看的,一件衣服才上了身,便被其餘的客人盯著了。

店裏的人有一些,聽了這位客人的人,紛紛都轉過來,盯著常蘊看看,常蘊倒是不在這個,心思早就飛出去了,由是周圍的客人喊什麽,他也沒聽清。

“是呀,真好看,掌櫃的,還有沒有,我也要。”這一喊,周圍的人也紛紛都說要,好幾件衣裳,都是看著常蘊身上穿著的。

溫時聽周圍的人都喊著要常蘊一樣的,頓時自己也好奇,給他比劃上的時候趁機多看了看,常蘊確實是天生的衣架子,店裏的這些款式,怎麽穿,都是特別好看的。

常蘊試了幾件,旁邊的人就跟著買幾件,多賣了好幾件,掌櫃的周嬸看著高興極了,她看了看試衣裳的常蘊,自然心裏也是歡歡喜喜的。

等到溫時說挑好了衣裳,要拿錢出來的時候,周嬸便笑吟吟地按住他付錢的手:

“你看,今天真是多托了你們的福氣,店裏賣的比平日裏翻了好幾倍呢,”她說著,又轉過頭去,手伸出來挑了幾件衣裳,一並遞到溫時手裏,“你娘和我又相識,這些,就當是送給你們了。”

溫時正要推辭,周嬸又把手裏的東西一股腦遞給他去,“好啦好啦,你看你家小郎君心思都飄到外頭去了,我看他念著那糖人呢,快帶他去吧,一會兒該收攤了。”

說完,並不給溫時拒絕的機會,轉了身就要到另一邊去。溫時只好先謝過了,隨後看一看身旁的常蘊,見他眼睛都不在這兒看著,還真是飄到外頭去了,溫時無奈,拍一拍他:

“我們買糖人去。”

常蘊聽了這話,瞬間腦袋清醒過來一般,面上的表情也轉而成了笑臉,速度很快地拉起來溫時的手,就往外頭跑去了。

周嬸有一點倒還說對了,他們下午出來得晚,瞧瞧天色,要是再晚一會兒,是要收攤了,好在賣糖人的小鋪子離這裏還不算太遠,常蘊又記得清楚,要不了多少時候,就被他們給找著了。

糖人好吃又好玩,路過新奇的,就是看著,也要買一兩個走,今天的生意似乎格外好,因而溫時和常蘊過去的時候,面前已經不剩了。

擺攤的小販,正拿著滿是澄黃色糖漿的勺子,往一張白玉色的案板上畫畫,熱的糖漿,看起來似乎已經不剩多少了。

“客官,您來得巧吶,正好還剩最後一個。”老板擡頭看看他們,隨後又低頭去作畫,手上的動作不停,邊問著:

“瞧瞧,有好幾個圖案呢,要做哪個?”他的話音剛落,常蘊轉頭看看,攤子的另一側用墨水畫出來的幾個圖案,正在一旁擺著,常蘊的眼睛望過去,正要仔細端詳一番,這個時候,另一頭又傳來聲音。

“老板,我來了,今天最後一個留給我,”那聲音聽起來氣喘籲籲的,畫糖人的小販聽著聲音楞了一下,隨後好像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連忙擡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常蘊也順著小販的位置擡頭望過去,正見一個人影匆匆忙忙地過來。

“這兩天生病的人太多了,我都忙不過來了,前兩天都沒趕上,好在我昨天碰上你了,跟你說今天最後一個留給我,要不然,我今天也吃不著了。”那人邊說著,邊在小攤的一旁站定了。

等看到了他,賣糖人的小販才想起來,確實有這麽一回事兒,既然是已經說好的事情,小販糾結了一番,只好擡頭和常蘊說道:“不好意思,我忘記了,最後一個糖人是要留給這位客人的。”

等那人過來,常蘊看清了來人,這才發現,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周姚。

“周郎中。”他看著對面的周姚說了一句,隨即又想起來小販說的話,“可是......”

小販剛才顯然是忘記了周姚方才過來說的那回事,常蘊問起來,他有些為難地帶著歉意說道,“這位客人已經來了三天了,我同他說好最後一個留給他的,是我忘記了,當做補償,明兒個你們來,我免費請你們吃,可以嗎?”

常蘊聽了這話,歪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倒是周姚,一過來看見了常蘊,頗為驚喜地說道:

“好久不見呢,溫小相公,小郎君......小郎君怎麽看起來不大高興的樣子?”

常蘊抿了抿嘴,先是沒有說話,後來想了想,才說道:

“最後一個糖人,沒趕上呀。”

他說起話來似乎是頗為委屈的,任誰看了都要憐憫,更何況是周姚。

周姚看一看常蘊委屈的模樣,正是因為沒吃上糖人,於是想了想,又看看老板給他做的最後一個糖人,忽然想起來什麽,“我說呢,老板,這最後一個糖人是給我的嗎?”

老板晃晃手裏熱融化晶瑩剔透的糖漿,火舌舔著糖漿,那流動的糖漿正在老板手中的勺子裏冒泡泡,老板眼睛盯著,說一句正是,周姚看看皺起來一點點眉頭的常蘊,問道:

“小郎君,你想吃?”

常蘊咬了咬嘴唇,小聲“嗯”了一聲,周姚看他的心思確實就是這個,便說道:

“這最後一個既然是我的,那我同你分一分,我們不就都能吃到了麽?”

周姚一說話,原本沒吃到糖人傷心的常蘊頓時來了興致,可他看看那簽子,才放下眉頭又皺起來,一個糖人對應的只有一根簽子,況且那模樣,怎麽看,也不像是能對半分的。

周姚看他失落的樣子,連忙對小販說道:

“老板,糖漿能不能分一半,我跟他一人一半好了。”聽了這話,常蘊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眼色望過去,老板見此,也是一陣驚喜:

“分一半麽,那是好極了,”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周郎中,方才他在為自己記錯了事情照不出來一個對兩位客人都好的解決方法,苦惱著,眼下,這很快就解決了。

他想了想,先是動手把手裏那原本只有一份的糖漿分出來,均勻的兩份,分兩個勺子裝著,隨後又說道,“這樣,這樣正好了!這麽分你們就都能吃上了,”他頓了頓,“今天這事兒是我記錯了,就該我請你們吃。”

小販說著,自己也笑起來,隨後又想起來常蘊還沒挑圖案,便又叫他挑去。

常蘊的眼睛又看過去,趁這時候,周郎中過來一點點,詢問溫時眼睛的情況,溫時先謝了周郎中,隨後點點頭答不錯,周郎中又說:

“我本來這幾日是要來看你的,近來天氣涼的厲害,又入秋,幹得上火,找我看病的人好多,”他說著又苦惱了些,又想到溫時會做的食物頗多,於是連忙問一句:“我想叫他們吃些清熱清肺的東西,又想不到吃什麽好,溫小相公有沒有好主意呢。”

溫時聽著周郎中這麽一說,心下卻仿佛有了思路一般,嘴裏念一句“清熱清肺麽”,他想著,又擡頭,說道:

“我倒是知道一道清熱清肺的好菜,郎中這幾日有空去食肆裏麽?有的話,興許我能做出來給你看看。”

“真的有麽?”周姚一聽這話就來興趣了,“去哪兒,小食肆呀,自然是有空的。”要說別的時間他趕得緊,中午吃飯的時間卻是最寬松的,因此他也能很快地答應下來。

才說了沒兩句,賣糖人的小販動作卻快,常蘊挑了個一個兔子的外形,眼睛瞅著,那小販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一整個糖人,因著糖漿的量只有平時的一半,這兔子也就格外小巧簡單,不過說是小巧簡單,那兔子該有的外形,卻也是一樣不差的。

做好了糖人,小販就連忙拿起來遞給常蘊,新畫好的糖人,晶瑩剔透,又漂亮又好看,問著,雖然是最簡單的糖味,那甜甜的味道,卻是格外好聞的。

常蘊盯著手中的糖人看了好半天,糾結著不知道該從哪裏下口來,又過了一會兒,才挑準了一個位置,一口咬下去,這糖人的口感是脆的,味道沒什麽特別,就只是甜味,常蘊吃了一會兒,便覺得不如看著好,轉頭看看,溫時恰好也同周郎中說定了時候,眼看天色不早,就帶著常蘊回家去了。

今日確實是晚了,連溫大娘和溫玉都已經從鎮上回來了。

溫時帶著常蘊剛到了家門口,便見著溫玉從裏頭出來,一副喜滋滋的模樣,瞧見了溫時和常蘊,便喊他們進門來。

溫大娘心切得很,明明不過前幾日才說定的事情,今天溫時回來,就看見置辦的東西已經有一些了。

他正想轉頭看看常蘊,卻見常蘊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另一邊去了,眼睛盯著個小盤子,那也是今天才有的。手裏的糖人放在手中玩著,卻只是玩著,吃也不吃,看也不大看,興趣明顯已經過去了。

再看一看,他的心思似乎正在眼睛盯著的那個小盤子裏,那裏頭,幾個看上去不大不小的果實,紅紅火火地正躺在裏頭,這果實通體都是紅色的,火紅的模樣,看上去好不誘人。

常蘊把手裏的糖人叼在嘴裏,一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來一只,打量著,似乎覺得眼熟。

溫大娘這時候正好走過來,看見常蘊對這盤子裏的果實看起來很有興致的模樣,心下歡喜地很,說道:

“蘊哥兒喜歡吃這柿子麽?我今天路過的時候,瞧著該熟了,就摘了兩個,嘗嘗看,要是好吃的話,叫小時帶你去采,就在後頭,是我們家自己種的。”

常蘊聽著,便把嘴裏原本含著的那兔子形狀的糖拿出來,最後一點點咬碎了,隨後兩只手抓起來柿子,左右看看,溫玉瞧著他,是不會剝麽?

於是說道:

“蘊哥兒,那是要剝皮的。”

剝皮?常蘊看看眼前的柿子,看了有一些時候,也沒想出來該從哪裏扒開,他以前確實從來沒做過剝皮的活計,因而這時候也不明白。

溫時看見了,把新買的衣服放好,就走到常蘊身旁去,找準了位置,慢慢地撕開來皮。

柿子是熟透了的,因此皮也特別好撕,輕輕的動作,整個皮就從一端落下來了,原本有皮包著,那柿子的味道還沒有那麽濃烈,到了這時候皮都被剝開之後,柿子獨有的味道就由內向外地迸發出來,濃烈的,如同它表面的紅火一般了。

聞著比方才吃的那糖畫要香得多了,溫時眼睛亮亮地盯著那柿子,溫時剝好了,手轉一轉,裏頭的果肉也是火紅的。火紅的果肉遞到常蘊鼻子底下,輕輕碰在他的嘴上,常蘊自己也往上湊一點,牙齒碰上去,溫時說:

“柿子要吃一大口。”

於是他聽話地長大了嘴巴,咬一大口上去。成熟的柿子最為多汁,鮮甜的汁水,雖然比不上常蘊方才吃的那糖人甜,但有果肉鮮香的甜味是同那純粹的糖不一樣的,一大口吃下去,口感軟乎,裏頭幾房的果肉還有些彈,好幾種口感重重疊疊地在一起,汁水不止從咬下來的果肉上,就連嘴裏,嚼動幾下,也滿是汁水的模樣,這柿子,好吃兩個字就足以形容了。

常蘊吃得高興,又想起來溫大娘剛才說的話,這時候大概是高興過了頭,他拉了拉溫時,眼睛亮亮地說著:

“小時哥,我們明天去采柿子吧。”

溫時的手頓了一下,繼而又笑起來,他找了找身邊的帕子,替常蘊擦擦嘴角留下的汁水,隨後正要開口,常蘊以為他是答應他的,乖巧地任他擦著等他回應,沒想到溫時卻先問他話:

“你方才叫我什麽?”

“叫......”常蘊一開口就楞住了,腦袋裏回想起方才說的話,頓時變得不好意思起來,只是柿子那麽好吃,他又是很想去采柿子的。

“去采柿子,我方才說。”常蘊腦袋轉轉,先說了這個。他就是想賴一賴,只要溫時答應他去采柿子就好了。

沒想到溫時才不吃他這一套,采柿子的話,那是後面說的,他看一看常蘊,常蘊做賊心虛似的轉過腦袋去,仿佛要拒不承認剛才脫口而出的親昵稱呼,溫時哪裏肯就這樣輕易放過他:

“采柿子麽?先前是叫的什麽?”

“沒有。”

常蘊飛快地打斷他,只是他才說出口就後悔了,這樣,溫時還沒有答應他明天陪他去采柿子呢。常蘊沒有辦法,腦袋轉過去想想,不知是不是在想這件事。

糾結了半天,才擡頭看看溫時,再說話的時候,聲音就變得小小的,只是到底還是說了出來:

“小時哥——”他這句話調調拖得長長的,他這麽叫著的時候,因為害羞,聲音的調調也因此變得尤其可愛。

說起來,他這還是第一次在溫時面前這麽喊他,說完了前面的,常蘊的膽子也仿佛變得大起來,這個時候終於擡頭看著溫時的眼睛,“我們明天去摘柿子吧,我想吃柿子。”

溫時笑著應了應,隨即說了聲:

“好。”

蘊哥兒終於叫小時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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