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不是你的錯

關燈
這不是你的錯

回裴府的馬車上。

圍觀了一切的墨書和撿春二人,盡職盡責地在外頭趕車。

溫良一出門就繃不住了,顫顫巍巍地把裴靜之給扶上馬車,緊張地關註著對方的身體狀況。

裴靜之上車後,也非常如他所料的那般,咳嗽了起來,仿佛要把嗓子咳破了似的。

好在這次裴靜之把藥放在了身上,幾枚藥丸下去,咳嗽聲漸歇。

溫良在一邊,遞水遞帕子的,貼心的不得了,看男人不咳嗽了。

一股後知後覺的害怕湧了上來。

糟糕!他該怎麽向裴靜之解釋,他知道葉家的那種賬本放在哪裏?

還有裴靜之也沒問他對葉思思說了什麽話?

少年像著探頭探腦的小貓兒,偷偷用餘光去瞥靠在車上已經平息下來,闔目養神的裴靜之。

心裏那叫一個上上下下,忐忑萬分。

對方為什麽不說話?

為什麽不問他?

難道是在等他主動交代?

他能怎麽交代?說他並不是溫良?而是書外的溫良?

誰會接受自己是個紙片人啊啊!

溫良心裏簡直是有貓爪子在撓似的,焦慮的就差沒原地轉圈了。

他這番動靜不大不小,自然瞞不了一步之遙外的裴靜之。

男人幽幽地睜開飛揚的丹鳳眸,側臉隱在暗處,如同最有耐心的大型動物,在悄聲觀察獵物的一舉一動。

溫良在原地抓狂半天,勉強想到一個法子,或許可以把鍋推給大哥溫不語?

溫不語是大理寺少卿,平時就是接觸各種案件,葉家私自販賣官鹽多年,他就不信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對不起了大哥!

後面他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帶溫良揣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小心臟,終於下定決心去忽悠裴靜之時。

驟然對上一雙幽深的眸子。

臥槽?!你啥時候醒的?!

溫良被嚇得噌的一下站起來,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馬車的盯上。

一聲清脆的咚聲遠遠傳來。

溫良瞬間被疼的嗷嗚一聲,抱著腦袋蹲了下來,眼睫都濕潤了。

男人斂起眸子裏的波濤暗湧,眼尾拂過一絲笑意。

關切地出聲:“疼了?”

裴靜之一出聲,不是問葉家的事情,溫良那顆心一下子吞回了肚子裏。

看樣子,是不想深究葉家的事情?

他不顧腦門上一抽一抽的疼痛感,試探地問了一句:“裴靜之,那個葉家的事情……”

裴靜之擡擡手,非常得溫良心意地打斷他的話。

“是你哥告訴你的罷?”

溫良的眼睛蹭蹭亮的驚人,口中直呼:“裴靜之,你就是我的神!”

他們簡直心有靈犀一點通!

連借口都想的一模一樣!

裴靜之靠在車內的軟枕上,視線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掃所有沮喪和不安的溫良身上。

眸子轉向葉家的方向,眼底寒意翻湧。

葉家,不能留了。

反正有了溫不語背鍋,溫良思來想去,覺得葉父臨走前的那兩句話,威脅之意都快沒明說了。

還是盡快把葉家給解決掉,否則到時倒黴的就是他和裴靜之了。

故而朝裴靜之勾了勾手指,示意對方湊過來。

溫良一副要搞大事的表情成功引起了男人的註意力。

不過他並沒有順勢湊上前來,而是捂著胸膛輕輕蹙起眉頭。

果然,溫良一看這架勢,離開不搞那些亂八七糟的,自己主動湊上前去。

裴靜之的眼底落了幾分得逞的笑意。

正欲開口,他聽見溫良大馬金刀地坐了過來,嘴裏不鹹不淡吐槽道:“哎~我就知道你不行,果然指望不上你。”

裴靜之:“……”

“裴靜之,你怎麽不說話了?臉色還這麽差?難道又發病了?快把藥拿出來吃啊!”

男人擡手阻止了溫良翻藥的動作,溫聲道:“不必,子心要說什麽?”

溫良狐疑地看向對方:“真的沒有?”

“嗯。”

“好吧,那我姑且先信你一回。”

實實在在體會了一把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男人收斂起別的情緒,二人終於開始商量起正事。

“葉家已經盯上我們了,我們只有先他一步下手才行。”溫良忽地嘆了一口,面上露出愧疚之色,他扭頭看向坐在他旁邊的裴靜之,“對不起啊,靜之,要不是我,你就可以安安心心養病了。”

“現在葉家連你也盯上了。”

“是我連累你了。”

溫良說完,垂下眸子,長而濃密的睫毛垂在眼瞼上,像個失落的小貓咪。

但現在好像也沒有辦法讓葉家停手了。

正在溫良糾結之際,頭頂男人溫和醇厚的嗓音響起。

“子心,你我已經成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來連累一說?”

“可是,如果今天你不來,葉家就不會盯上你。”

裴靜之靜靜地註視著心腸實在太過柔軟的少年,再度確定了他不是溫家溫良的身份。

溫家那個小兒子他見過兩面,絕對不是現在的樣子。

現在他面前的人,渾身的柔軟藏都藏不住,連保護自己的刺都軟綿綿的,很難想象對方是在什麽環境裏長大的。

好在溫良不是會一直沈溺於悲觀情緒裏的人,短暫emo了一下,又精神抖擻了起來。

“當然!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我的錯!都是葉那啥糟老頭子的錯!”

“來,我們加油,一起創死他!哈哈哈!”

正打算過去安慰人的裴靜之默默收回了手。

恰逢溫良整理好心態,不經意瞅見他臉上的表情,好奇心都要溢出來了:“哎?裴靜之,你怎麽好像有點失落啊?”

男人平淡無波地轉移話題。

“那子心打算如何應對葉家的針對?”

溫良一下子就被這句話吸引了註意力,努力把剛才回憶起的劇情整理了一番說出。

“靜之,你知道九皇子夜陵麽?”

“一年前被下令軟禁在皇子府的九皇子?”

“沒錯,你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被老皇帝厭棄嗎?那是因為他的母妃,曾經最受寵的德妃同人私通。”

“被老皇帝發現了,雖然最終查證九皇子的確是親身的,得以保全了一條性命,但終生囚禁在所難免。”

“在此之前,德妃可是……”溫良吞了口唾沫,端起馬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被茶水,順手也給裴靜之沏了一晚。

男人並沒有接過,反而接過他的話:“在葉思思出現之前,德妃蕭氏蕭家是整個京城最大的世家。”

“所以,此事乃葉家所做。”

溫良噸噸噸地喝完茶水,不由自主地裴靜之豎起大拇指:“你真聰明啊!”

結果發現裴靜之的目光落到他的手勢上,狼狽地給自己找補:“呃呃,我手抽筋了~哈哈哈。”

男人並未在此事在計較,繼續推測道:“而九皇子被軟禁之後,能和太子一拼高下的則變成了現在的七皇子夜闌。”

溫良沒忍住激動地一巴掌糊在裴靜之肩頭。

“臥槽!靜之,你實話實話,你是不是導演偷偷給了你劇本?你就是傳說中那個手握劇本的男人?”

約莫是一起相處了一段時間,裴靜之一直表現的很無害,加之葉家的威脅,溫良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脫口而出。

說完他就後悔了,他這話裴靜之聽得懂才怪,連忙僵硬地轉移對方的註意力。

“所以其實這事兒挺簡單的,就是葉家和七皇子私底下有勾結,向大理國私自販鹽。”

“而且自從葉家有了葉思思當上了皇貴妃後,也幹了不少缺德事兒。”

溫良努力從記憶裏挖了挖,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葉家的覆滅其實還有個引子,葉家還有幾個旁支,是很老套又很讓人難受的劇情。

旁支中的一個紈絝,看上了一個農家女,而那個女孩子早就有喜歡的人了,自然不從,最後那兩家人都被那個紈絝子弟弄得家破人亡,而還僥幸活下來的農家女的父親,進京告禦狀。

這時候還沒昏庸到底的老皇帝有兩分清醒,最後成功了。

他把這事告訴了裴靜之後,整個人的情緒就有些低落下來。

頃刻過後,這次不是溫良先開口,反倒是溫和疏朗的獨屬於成年男性的嗓音平靜地出現在馬車內。

“子心,這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

他悶悶地回了一句,爾後打起精神:“葉家這種毒瘤,早就該死了!”

“不過……”溫良掃向靠在車壁上的裴靜之,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裴靜之,你覺得這又是誰的錯?”

男人靜默良久,撥開不知何時散落在鬢邊的碎發,擡手撩開簾子。

墨書和撿春都很機靈,自從溫良和裴靜之開始討論開始,二人就避開熱鬧的大街,挑的全是勉強能讓馬車走的偏僻小道。

裴靜之的目光越過低矮破舊的民宅,在最遠處那棟整個大乾朝最為華麗威嚴的地方停下。

“誰知道呢。”

溫良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把某句話又咽了回去,附和道:“對,誰知道呢。”

驀地,馬車一個加速又漸漸緩慢了下來。

撩開簾子的是墨書,這孩子耳力好的過分,八成把溫良和裴靜之的對話都聽了去。

此刻眼神都直了,像看個什麽怪物似的一直盯著溫良看。

直到裴靜之清了清嗓子,他才移開了眼神:“主子,新夫人,我們到家了。”

溫良站在馬車門口,望向大大的裴府二字,沒由來的,感覺到一股安心。

他微微拱起腰,想把裴靜之扶下去,卻不料男人先他一步,自己先行下車了。

在下車之前,留下一句淡淡的話語:“子心,葉家的事情我會處理,不用擔心,書鋪的位置我已讓管家挑了幾處,你改日可以去看。”

溫良楞在原地,手指有些不受控的抽動,臉上緊繃的神色卻徹底松弛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