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一個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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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葉被張局的話激怒,情緒快速朝著不受控的方向發展,等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控時,指甲已經在張局胸前留下了痕跡。

有血慢慢流出,滲透衣服後散發出刺鼻的腥。

枯葉驚恐萬分,她以為自己馬上要犯下不可饒恕的錯,再無回頭的可能,然而,T在最後關頭抓住了她的手。

T的手指很溫熱,和枯葉的冰涼隔著千山萬水。

可他平靜的眼神後是萬裏冰霜。

T什麽都沒說,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穩穩的抓住枯葉,然後,拉離。

逃出死亡線的張局狼狽的跌倒在地,滿身虛汗。

T從側面繞過來,把枯葉擋在身後,隨後對已經嚇破膽的張局說:“今天的事,你只要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敢讓你兒子身首異處,還有......顧越有罪沒罪只能用事實說話,如果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你兒子的下場只會更慘,同時,還會加一個你,聽明白了?”

張局著急忙慌的點頭,“明,明白了,明白了。”

T收回槍,就著背對枯葉的姿勢,準確無誤的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帶離這間不大的辦公室。

二十幾分鐘後,他們停在了荒無人煙的路邊。

用本來面目迎接寒冬的深夜。

唐黎靠在車門邊,單腿曲起,兩手插兜,肩膀旁邊是坐在車頂的安安垂下來的雙腿。

“小唐,你說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爺爺,為了逼孫子接受他的安排,寧願讓他平白無故背上罵名。”

“我不知道。”唐黎淡淡的說。

唐黎的父母只給了他這條命,其他的東西他曾經極力渴望過,最後,是安安用別的方式彌補了那些缺失。

所以,跟他最不該談的就是親情。

唐黎想,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明白其中的酸甜苦辣。

安安對唐黎的冷淡沒有深究,只是在沈默半晌後,下定決心似的說:“顧醫生是天之驕子,他只能是天之驕子!”

唐黎側過頭看安安。

那張被月光打亮的側臉格外動人。

“小唐,你先回去吧。”安安說。

“你還要做什麽?”

“......”安安不知道怎麽回答。

做什麽,她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賈桓死了,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張局辦公室的時候,張局接到了賈桓被殺的電話。

他們才剛剛有了眉目,又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扼殺。

那種生路明明近在咫尺,卻眼睜睜的看著它被砍斷的滋味比以往任何一次失望都來的猛烈。

它們把安安本就已經懸在崖邊的心徹底拖入了深淵。

“我想見顧越。”安安仰起頭,對著天空說:“特別想,想的......寧願從來沒有認識過他。”

這樣,她就不會體會進退兩難和束手無策。

或許,還有生不如死。

唐黎站直身體,背光而立,眼裏的情緒濃稠如墨,“我帶你去找他。”

安安頓住,隨即笑嘻嘻的說:“不用了啦,在遇到崇霧之前,我其實已經見過顧越了,他很好。”

就是瘦了,不帥了。

就是,打了我。

“你......”唐黎想問安安,她胸口的字是怎麽回事?想問和顧越見面她付出了什麽?想問在崇霧那裏她經歷了什麽?

可是,話一出口,又被唐黎悉數吞下。

知道答案可以滿足他的擔心,可這就意味著安安的傷口要被扒開,然後,血流不止。

顧越不在,安安流血會哭的,而他,除了看著什麽都做不到。

唐黎藏起自己的失落,轉而說:“回去吧,如果被綠蔭發現會擔心的。”

安安的表情一僵,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

於是,趕緊從車頂翻下來,直接順著已經被唐黎打開的車門鉆了進去。

車廂裏撲面而來的溫熱讓安安忍不住瑟縮。

唐黎沒說話,趁著安安系安全帶的空當,不著痕跡的把空調調高了一檔。

在還沒有開始懼怕溫暖之前,她必須努力記住它的感覺。

不然,冰涼會將她的幸福完全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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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的車子不能靠近綠蔭家小區,所以他把安安放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著她飛走,消失,才重新發動車子回去了局裏。

現實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他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為安安的往後創造無限可能和生機。

另一邊,本該離開的安安卻在唐黎離開以後再次出現。

而這一切,都被另一個人看在眼裏,記錄在手機裏。

安安停在路邊的樹上,抱著膝蓋發呆。

突然,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流浪貓爬上了另一個枝頭,和安安隔空相望。

那雙眼睛裏有防備,還有侵略。

安安猛地回憶起肖林的死,回憶起那個夜晚的驚魂。

那個夜晚好像就是她人生的轉折點,把她從安安一路逼成枯葉。

那個轉變花光了她的幸運。

可也是那一晚,安安發現自己喜歡顧越,是那一晚,顧越把她帶回了家。

一住,就住到了相愛,結婚。

“顧越,你的好我都記得。”安安輕聲說。

說完離開了屬於那只流浪貓的領地。

再次停下時,她身處顧成的住所,隔著連接臥室與陽臺的那扇不厚的玻璃門,從縫隙中看著裏面的顧成熟睡。

安安心裏的天平失衡了。

就在看到顧成熟睡的一瞬間。

憑什麽無辜的顧越身陷囹圄,受盡流言詆毀,始作俑者的顧成卻能在溫室裏安然入睡?

厲坤說這個世界不公平,她信。

但她沒答應任由這種不公平欺負到顧越,還要裝作無動於衷。

以前軟弱的安安尚且會哭,現在能獨當一面的枯葉又怎麽可能聽之任之。

枯葉不輕不重的吸了一口氣,隨後,慢慢拉開了陽臺上並沒有上鎖的推拉門。

聲音非常小,但還是驚醒了夜半仍未眠的顧成。

他也在擔心顧越。

顧成快速坐起來,眼睛裏沒有一點迷茫。

“誰在哪兒?!”顧成說話的時候,手已經摸到了槍。

與槍共眠,這是他的習慣。

從會用槍,有配槍就開始,一直保留到現在。

即便顧成知道這個小區守衛森嚴,還是維持著這個習慣。

這是天性。

枯葉慢動作似的從窗簾後走出來,腳步輕盈,窗簾隨風起舞。

她沒有以妖的形態出現,只是用面具把自己的模樣遮的密不透風。

等到枯葉的身影全部落入顧成視線裏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床下,手裏的槍蓄勢待發。

“說話!你是誰?”顧成再次發問。

枯葉用變聲過後的聲音說:“一個路人。”

顧成嗤笑,“路人有能力闖到這裏?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

枯葉淺淡的哦了一聲,情緒沒有一點兒起伏。

“孩子很善良,你配不上孩子這個詞。”

“你說什麽?”顧成的怒火有熊熊燃燒的趨勢。

枯葉擡眸,平靜的眼波漸起漣漪。

“我說你配不上‘孩子’這兩個字,不對,你連‘人’這個字都配不上。”枯葉說,越往後語速越快,“人不會把自己的親人往絕路上逼,人不會為了一己私利背棄人性,人更不該在行將就木的時候還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顧成,親手把自己唯一的孫子逼成這座城市的笑話就那麽讓你滿足?還是,你不止想讓他成為笑話,而是想讓他死?”

顧成聽出了端倪,火氣裏夾雜了怒氣,“你什麽都不知道就敢在這裏胡言亂語?!”

“我說錯了嗎?難道不是一手策劃了顧越的現在?”

“放屁!”顧成忍不住爆粗口,“顧越是我顧成的孫子,我怎麽可能允許他的人生有汙點?”

枯葉的篤定出現了坍塌的跡象,“真的不是你?”

“我是不滿意顧越現在的所作所為,但還沒有蠢到用這種傷人不利己的行為逼他回頭。”顧成下巴微揚,被疤痕分裂的臉在陰影裏顯得格外恐怖,“顧越只能受人仰望,絕對不可以被人踐踏!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心甘情願的回到我身邊,接受我給他安排的輝煌人生,接受我給他培養的女人!”

枯葉恍然大悟。

是啊,以顧成對顧越未來的偏執程度,連他的婚姻都要講究‘匹配’又怎麽可能用抹黑他的方式逼他。

張局在撒謊?

不對。

在那種生死攸關的關頭,他不可能撒這種謊,得罪顧成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那到底是哪裏錯了?

枯葉思緒混亂,怎麽都想不出來答案。

然而,這恰恰為顧成創造了絕佳的虐殺條件。

他毫不猶豫的開槍,片刻不停,速度奇快。

枯葉在被第一槍擊中以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憑借靈活的身手不斷閃躲。

但房間裏空間有限,她占不到任何便宜。

眼看著一枚子彈要觸及枯葉的眉心時候,屋子裏驟然狂風大作,吹的顧成幾乎睜不開眼睛。

數秒後,狂風漸息。

顧成馬上將視線重新鎖定枯葉。

她還在,卻已經不在是她。

顧成難以置信的張著嘴,嗚嗚啊啊半天,竟然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是枯葉率先開了口,她平靜的問,“還記得我嗎?”

從枯葉獲得宿雨的記憶,從崇霧說是顧刃帶人圍殺了宿雨開始,枯葉心裏就生出了這個疑問。

她旁觀過顧刃和宿雨的愛情,所以堅信,顧刃不會對宿雨下手。

但為什麽大家都這樣以為?

答案,也許就在顧成這裏。

顧成身體大幅度抖了下,用手指著沒了面具,僅用半塊兒黑布遮住臉的枯葉磕磕絆絆的完成了一句話。

“你,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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