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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九月,銀川機場。

唐知喬在敦煌影視的戲份拍攝完畢,趕往阿拉善烏蘭布和沙漠補拍外景。

劇組的接送車因故來不了,她十分前用打車軟件叫了輛專車,人到機場門口,專車正好抵達。

唐知喬確認了三次車牌號碼,才敢相信自己真的叫了輛奔馳大G。

車窗搖下,從裏面探出來一個腦袋,皮膚是風沙洗禮過的黑黃,顴骨略高,烏黑烏黑的眼睛神采飛揚,小夥子看起來特別壯實。

“嘿,是你叫的車吧?”有點像東北口音。

唐知喬面無表情點點頭。

小夥子從車上跳下來,一邊幫她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去一邊碎碎念。

“我叫阿木爾,送個人過來,正好回烏海順便稍你一程,對了,你是到烏海市區還是要到沙漠裏去?先說好了,你平臺付的是到市區的費用,到沙漠去的話,得另外加錢。”

通宵拍戲的唐知喬腦袋嗡嗡響,仿佛有一萬只蒼蠅飛過。

“烏蘭布和沙漠裏有一家叫落日圓的客棧,你直接導航把我送到那裏去,要加多少錢你說吧。”

阿木爾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待到看清楚她的長相,又閃過一絲了然。

“你是明星,到我們客棧去拍戲對吧?那就隨便加點吧,我順路把你拉過去。”

阿木爾又開始碎碎念:“前幾日我們接待了一個拍攝隊,租我們的客棧拍戲,來了好多像你這樣漂亮的明星。”

唐知喬半瞇眼,會不會說話?什麽叫像她這樣漂亮,整個劇組拿得出手的花瓶就她一個,她往那一站就是吊打式艷壓好嗎?

大G啟動,阿木爾繼續碎碎念:“對了,姐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跟你說啊,我們這輛車改裝過,底盤特別穩,絕對是沙漠裏最靚的車,不會翻車,不會陷沙……”

唐知喬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沒接他的話。

阿木爾見她好像很疲憊,鼓了鼓腮幫子,沒有繼續說話。

一路無話到了烏海,差點憋死的阿木爾看了眼倒後鏡,謝天謝地睡了一路的人悠悠轉醒,阿木爾如蒙大赦。

“我先去加個油,再采購點東西,你也可以跟我去買點零食生活必需品什麽的,我們客棧東西賣得很貴,你在這裏買比較劃算。”

唐知喬哂笑了下,倒是實誠。

加完油,阿木爾把車開到一個大型超市,唐知喬下車,從隨身背的包裏摸出一根煙。

“我在這裏等你,我沒有東西要買。”說完“啪嗒”把煙點了。

這個長著一張“我不好惹”漂亮女人會抽煙,阿木爾一點也不意外,撇了撇嘴:“那你別亂跑,我很快回來。”

唐知喬點點頭,半瞇眼靠在車身上,懶洋洋望著萬裏無雲的碧空出神。

“小姐你好,我叫陳陽,能跟你要個微信嗎?”

唐知喬慵懶的視線從碧空收回,揚了揚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遺憾道:“抱歉,我已婚。”

年輕有為的男士顯然輕車熟路:“我不介意。”

唐知喬:“我介意。”

阿木爾說的很快果真是很快,這麽一會功夫就已經推著一大購物車東西回來。

唐知喬不想搭理什麽年輕有為男士,滅了煙,主動過去幫阿木爾的忙。

阿木爾受寵若驚,此時電話響起,他停下來,任由她把東西往車尾箱放。

阿木爾腰背挺得筆直,差點行軍禮:“老大,有何指示。”

——“好的,老大。”

——“明白,老大。”

——“再見,老大。”

唐知喬倒是想知道是什麽人專治話癆。

“我來,我來,那邊是不是你朋友?還在等你呢。”

唐知喬順著阿木爾的視線望過去,皺了皺眉頭,怎麽還不走?

男人見她望過來,上前幾步:“小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誠心想跟你交個朋友。”

這種事顯然不是第一次發生,唐知喬早已經不耐煩,冷著眼上下掃了掃:“滾!”

說完,也不管男人打翻調色盤的臉色,徑自越過他拉開車門上車。

吃瓜群眾阿木爾嘴角抽了抽,這風格莫名有點熟悉是怎麽回事?

進入沙漠之前,阿木爾又跑了個地方拿了幾條煙,唐知喬瞄了眼,黃鶴樓大金磚,兩三萬一條,抽什麽煙,怎麽不幹脆直接點RMB。

到了沙漠邊緣,阿木爾下車給輪胎放了點氣,他解釋說這樣可以增加附著力,不容易翻車。

反正唐知喬聽不懂。

一望無際的烏蘭布和沙漠就在眼前,改裝過的大G在都市體現不出它的彪悍,進入沙漠開始,誠如阿木爾所言,它就是沙漠裏最靚的崽。阿木爾的心情似乎不錯,進入沙漠開始哼著不成調的民謠,大概是內蒙古民歌一類。

一路上風沙飛揚,殘垣斷壁的烽火臺,倒下不知道已經多少年依舊沒有被風沙腐朽的胡楊殘根,荒無人煙的廣袤壯闊,有種難以言喻的淒美,唐知喬積壓在心底的郁結之氣,好像消弭了一點。

“介意我抽根煙嗎?”唐知喬問。

阿木爾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我們老大不喜歡車上有其他煙味。”

其他煙味——

唐知喬眼神瞟過那幾條黃鶴樓大金磚,卑微地把掏萬寶路的手收回。

“大金磚能抽?”唐知喬忽然問。

阿木爾黑不溜秋的眼睛眨巴兩下,反問:“什麽是大金磚?”

唐知喬斜睨他一眼:“你買的什麽煙自己不知道嗎?”

阿木爾搖頭:“不知道,老大讓我去拿的,反正他只抽這個,有次一個客人在車上抽煙,老大聞著味,把我臭罵了一頓,並讓我以後不許載客,我明明洗過車他居然能聞出來,對了,萬一你見到我們老大,可千萬不能說是我載你回來的,知道嗎?”

唐知喬還沒說什麽,小話癆又自言自語:“不過我們老大還在基地,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說不定你們拍完戲走了他都還沒有回來呢。”

一路暢通無阻來到“落日圓”客棧正是夕陽西下之時,古風古韻的客棧隱藏在沙漠綠洲之中,完全顛覆了唐知喬對沙漠的想象。

“沒想到吧?”小話癆把唐知喬的行李搬下來,一臉驕傲道:“這裏原來也是荒無人煙的沙漠,我們老大的團隊用近十年才改造成現在這樣,我親眼看著有時候都感覺像是在做夢。”

的確沒有想到。

唐知喬心情好,支付車費的時候順手添了兩百塊感謝費。

-

唐知喬作為《紅顏》裏的花瓶,戲份不多,其中一場戲是她策馬追到塞外,質問原本該和她聯姻的男主為何寧願娶一個異族公主也不願意娶她這個本朝第一美人的公主。

敦煌影視城也有符合的布景,不知道導演為何勞師動眾來這裏拍外景。

劇組的聯絡員接唐知喬到房間。

她到來時,房間裏已經住了一個人。

“怎麽是你?”陸遙一臉嫌棄看著唐知喬。

《紅顏》這劇女N頗多,男主在娶女主之前有好幾個紅顏知己,遇見女主後才幡然醒悟何為真正的紅顏。

陸遙也是“紅顏”之一。

唐知喬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垂眸看向聯絡員。

聯絡員一臉不耐煩:“房間不夠,女演員的房間只剩下這間了。”

言下之意:你愛住不住。

唐知喬連行李都沒有拿,轉身往樓下走。

“誒,誒,你什麽意思?”

陸遙撇撇嘴,用鼻孔出氣:“人糊譜大,活該糊穿地心。”

聯絡員站也不是,追也不是。

唐知喬走到一樓,阿木爾已經卸完貨,站在吧臺前拿著手機左看右看,有點欣喜,有點難以置信。

唐知喬敲了敲吧臺:“阿木爾,給我騰間房。”

阿木爾嚇了一跳,手機燙手差點扔出去:“什,什麽房?”

“都可以,能住人就行。”

阿木爾低頭瞧了眼手機裏新鮮出爐的兩百元賞錢,耐心解釋:“沒有多餘的房間,都被你們劇組包了。”

“你會有辦法的。”唐知喬語氣肯定。

阿木爾搖頭:“真沒有了,你們劇組沒有給你安排房間嗎?”

唐知喬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直直看著他。

所謂拿人家的手軟,阿木爾莫名心虛:“後面那個獨立院是我們老大住的,房間不對外開放。”

唐知喬:“他人在基地,可能等我們拍完走了還不定回來。”

阿木爾語塞,想抽自己大嘴巴,讓你嘴碎。

“給你雙倍房費。”

“三倍。”

阿木爾一咬牙:“成交!先說好了,你只能住一個小房間,不能在院子裏瞎晃悠,不能碰院子裏的花草,不能在院子裏抽煙,不能大聲喧嘩,不能……”

唐知喬打斷他:“我沒那麽閑,也沒那麽聒噪。”至於抽煙,她煙癮也不大,偶爾覺得煩才抽。

阿木爾閉嘴,拿著小算盤啪嗒嗒算錢,算好才說:“你掃這裏給房租和押金,額外的兩倍房錢掃我的收款碼。”

唐知喬一言難盡看著眼前這張純良無公害又理所當然的臉,很難想象一個年過半百,嚴肅又刻板的科研工作者能教出這個小滑頭。

付過錢,唐知喬說:“去二樓最邊那個房間把我的行李拿下來。”

“哈?”阿木爾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見她理所當然,又想想剛剛到手的一大筆外快,最終屁顛顛跑上二樓去給她搬行李。

阿木爾說的獨立院其實是主樓後面的一個小院子,全套現代智能家居,更像是別墅,阿木爾把唐知喬的指紋錄入,帶她去一樓離門口最近的房間。

“你的活動範圍只有這個房間,其他地方不能去,也不能碰,更不能帶人過來……”

唐知喬點點頭:“知道了。”

-

翌日一早進組,唐知喬剩下的戲有些散,候場一整天可能只拍一個鏡頭,她跟劇組其他人的交流不多,百無聊賴,晃悠到前臺。

空無一人。

唐知喬一身紅色束腰勁裝,手執長劍,眼神轉換,搖身一變成了一個任性妄為的刁蠻公主。

移步走位,轉身長劍一指——

“來人吶,把這個目中無人的狂妄之徒給本公主拿下!”

在基地呆了幾天剛剛踏進客棧的韓程,電光石火之間,脖子上多了把劍。

意外出來一個對戲的人,唐知喬繼續往下演:“看什麽看?種地的,說的就是你!”

沙漠土壤化改造及研究學者韓程:“……”

唐知喬看清楚男人的樣子,眼睛微瞇,“韓程?你還沒死嗎?”

韓程眸光沈靜,瞥她一眼,“死了。”

說完,徑自越過女瘋子,朝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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