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唐知喬深呼吸一口氣，不停告誡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氣壞了不值得。

要不是認出他耳朵上那顆藍鉆耳釘，她根本不敢認，但他一開口，唐知喬已經百分百肯定，就是那個婚後失蹤了兩年的狗男人。

韓程是誰？四九城裏最離經叛道的貴公子，從頭發絲到腳指甲都透著矜貴細致，怎麽可能穿一身工裝紆尊降貴出現這種環境惡劣的沙漠？

不容她多想，助理導演過來找她去對戲。

喜歡摳細節，力求完美的導演一個鏡頭讓她演了十幾遍才通過。

吊了半天威亞，再次從片場出來，唐知喬已是精疲力盡。

阿木爾在前臺來回踱步，急得不成樣子，看見她出來，辨認了兩遍才跟狗見了骨頭似的沖過來。

“你可算來了，姐姐，真是對不住，我們老大忽然回來，房間不能給你住了，我趁他洗澡的時候把你的行李偷了出來，錢我退給你，你回劇組住吧。”

唐知喬雙手環抱，斜睨著他，問道：“你們老大叫韓程？”

“對呀，咦，你怎麽知道？我好像沒跟你說過吧？”

阿木爾一臉疑惑。

“把行李給我搬回去。”

唐知喬說完，大步流星往後院走。

阿木爾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是啊姐姐，後院你不能去，不能去啊。”

唐知喬快步走向後院，指紋開鎖，一路暢通無阻。

阿木爾拖著行李在後面追，完了，完了，今天不會是他的忌日吧？

院門打開，換過衣服一身清爽的韓程赫然就在眼前。

兩年不見，韓程的變化不大，除了原本冷白的膚色健康了一點，他還是四九城裏那個連二次元下頜線都透著精致的貴公子。

“韓程，你失蹤兩年就是跑來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地方種地？”

韓程眼神冷冽又漫不經心：“你哪位？”

把化妝師得罪得很嚴重唐知喬：“？？！！”

當初瞎了狗眼才會嫁給這個狗男人，我特麽不跟你離婚名字倒過來寫。

唐知喬深呼吸，忍住怒氣：“韓總貴人事忙，忘了自己家裏有個老婆很正常。”

反諷又倔強的語氣，好像隱約還帶著那麽一點難以覺察的委屈。

韓程掃了她幾眼，蹙眉道：“唐知喬？你來這裏做什麽？拍鬼片嗎？”

拍鬼片？好，還記得她是個演員，很好！唐知喬氣到話都說不出來，冷冷盯著他。

韓程知道自己的客棧接了個劇組，那句“拍鬼片嗎”也是誠心發問。

“進來再說吧。”

拖著行李一路追過來的阿木爾正好聽到他家老大這句話，差一點剎不住腳沖到泳池裏。

“你又來做什麽？”

阿木爾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指著行李又指了指唐知喬，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

“拿進來。”韓程又說。

阿木爾目瞪口呆，嘴巴能塞下一整個雞蛋，完了，完了，他家老大該不會撞邪了吧？

屋內的裝潢和陳設秉承韓程一貫的審美，貴而精，簡單來說，這屋子像是陳列室，反正不像是人住的地方。

唐知喬覺得很疲憊，奔向屋子唯一的沙發坐下，忽然很想抽根煙，很快又發現自己根本沒帶。

韓程轉過身，雙手環抱，居高臨下睨著她：“不打算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嗎？”

唐知喬從他的眼神裏讀到“你這身鬼衣服弄臟我的沙發”的弦外之音。

唐知喬閉了閉眼睛，“離婚”兩個字已經到了唇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大學一畢業就嫁給了韓程，相識十年，結婚三年，他失蹤兩年，在一起的一年裏，他一半的時間到處出差，真正相處的時間不多，但還是很清楚這狗男人的脾性。

只要她說出離婚兩個字，基本就是定局，韓程不會挽留，甚至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同意。

僅存的理智告訴唐知喬不要在沖動之下做任何決定，因為多半會後悔。

草率結婚已經是一個錯誤，再草率離婚，很可能會造成另一個錯誤。

唐知喬起身，從行李箱裏拿了身睡衣走向浴室，她需要冷靜一下。

前幾天一場沙塵暴差點摧毀了韓程新開發的試驗基地，為了善後，韓程已經連續數日熬夜，本想回來好好休息一下，沒想到兩年未見的妻子忽然出現在這裏，若不好好處理，今天恐怕也難以睡個安穩覺。

唐知喬洗完澡穿了件吊帶出來，骨肉勻停，長發如瀑，兩條長腿跟玉雕似的又直又白，韓程覺得順眼多了。

粉黛未施的唐知喬一向很符合他的審美，她天生有種遺世獨立的冷感，膚白貌美光彩奪目，像陳列室裏有錢也買不到白玉雕琢的精致藝術品，美得很高級。

只是性情脾氣也一貫讓他頭痛得很。

“有什麽想知道的嗎？”韓程問。

唐知喬最受不了他這幅永遠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萬事萬物在他眼裏皆是草莽，永遠矜貴冷傲，永遠漫不經心。

就好像現在，明明錯的人明明是他，一聲不吭失蹤兩年，作為不負責任的丈夫，本該好好給妻子一個解釋，卻說得像是她無理取鬧的過分要求。

唐知喬忍住脾氣，“來這裏種地為什麽不能先說一聲？一聲不吭走了兩年，我還以為你死了呢，正準備去公安局銷戶改嫁。”

韓程捏了捏生痛的眉心，當初之所以娶她，一是因為難得有個女人長得符合他的審美，二是因為她個性獨立，不粘人，他沒有那麽多時間浪費在談情說愛上面。

當初他在所有人的不解當中，堅持搞沙漠土壤化研究，韓氏註資的唯一的交換條件就是他必須結婚，年少時離經叛道，不婚主義，老爺子真怕韓家絕後。

沙漠土壤化研究前期基本看不到回報，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根本沒有人肯投資，如果沒有韓氏的註資，項目就必須擱置。

唐知喬是他唯一覺得順眼的女人，作為交換條件，老爺子讓娶也就娶了，家裏有個賞心悅目的女人，也沒什麽不好。

現在後遺癥來了。

韓程走到酒櫃處，優雅地倒了兩杯紅酒過來，一杯遞給唐知喬，就著另一杯抿了一口，喉結順著他吞咽的動作滾動，像是某種蠱惑，唐知喬垂下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走之前不是讓許漢東通知過你嗎？”韓程說。

“通知？”唐知喬用力放下酒杯，怒極反笑，“韓總用詞真是精準，我是你下屬還是員工？許漢東一句‘韓總出長差，歸期未定’這樣通知一聲就可以失蹤兩年？韓總這個老公當得還真是便宜啊。”

韓程不理解唐知喬生氣的點在哪裏，結婚頭一年，他也隔三差五出差，那時候兼顧集團和基地，兩頭跑，在家的時間也很少，但似乎她從未埋怨過，而今天……

唐知喬的怒火被韓程那個“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無理取鬧”的眼神徹底點燃。

在她失去理智之前，韓程飲盡杯中酒，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你今天的狀態有點不對，我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覺，很累，等我睡醒了再跟你解釋。”

唐知喬沒想到盛怒之下的自己竟然還有心思去關註韓程眼瞼下的淤青。

韓程的眼睛有種不可一世的孤離感，他專註看人的時候，會給人一種情深款款的錯覺。

當她回過神來，人已經被韓程摁到床上，他繞到另一側，掀被，躺下，順手把她拉倒，側躺著把手搭到她的腰上，蓋被子，關燈，整套動作一氣呵成，流暢到好像天天都在做。

韓程大概是真累，躺下沒一會，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唐知喬很累，但睡不著，她翻了個身，韓程放大的五官近在咫尺。

相識十年，唐知喬從來沒有否認他的皮囊，帥到令人無法反駁，否則三年前也不會鬼迷心竅答應嫁給他。

韓家對她有恩，但未到以身相許的地步，三年前老爺子問她願不願意嫁給韓程，她幾乎想也不想答應了下來。

說到底還是虛榮心作祟。

四九城的名媛圈裏，哪個女人不想飛上枝頭嫁給韓程？

唐知喬當時候的想法是，哪怕將來離婚，她起碼曾經是風光無限的韓太太。

一開始她要的明明不多，現在她的心總是空了一塊，韓太太這個頭銜也填補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整個人很空虛，很煩躁……

唐知喬亂糟糟想了一通，迷迷糊糊間，好像回到了剛到韓家那一年。

一場車禍令她從天堂到地獄，她一夜之間從無憂無慮的天之嬌女變成無家可歸的孤兒，過錯方是唐爸爸，韓家老爺子因此受了傷，但之後，他讓人找到她，把她接到韓家照顧。

那一年她初二，韓程高二。

她從未見過一個少年如此耀眼，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他像是宇宙的中心，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讓所有人不自覺地圍著他轉，他甚至不知道家裏多了她這麽一個人，憑什麽？明明她也很耀眼，為什麽看不到她？

唐知喬越睡越熱，緊緊抓住橫在自己腰上那只手往臉上貼，動作之大，熟睡之中的韓程悠悠轉醒。

忽地一道柔軟的身軀覆上來，韓程還來不及反應，滾燙溫熱的唇已經落在他的喉結之上，轉而輕咬，重吮，不規則重覆……

韓程就是死人也清醒過來了，他扶著女人的下巴，逼她看著自己，“唐知喬，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聲控的床頭燈應聲亮起，女人兩頰通紅，眼神迷離，半瞇眼看清男人的模樣，二話不說親下去，這一次的目標是他的唇，動作又兇又狠，像是要把他吞進肚子似的。

若不是自己親手倒的酒，韓程還以為這個女人喝了假酒，或者被下藥。

一杯紅酒也能醉成這樣，出息了。

“唐知喬，你自找的。”

韓程啞著嗓子，翻身把人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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