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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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洶湧

他拿起紅酒瓶,像喝啤酒一樣沒有經驗地往嘴裏灌。紅色液體從嘴角流出,浸濕了他今天柔軟的白色高領毛衣。

聲音全部被隔絕,時恩川根本聽不到身邊的驚呼。

一瓶酒快喝完,時恩川才終於放下酒瓶,他無視包廂裏的人,徑直朝外面走去。時恩川出了包廂,走到程澈剛剛推門出來的那個包廂,沒有猶豫地推開了門。

他一進包廂,目光就鎖在了程澈身上,程澈坐在那裏,耀眼地很。

時恩川突然出現,讓程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眼中滿是驚訝,甚至忘了站起。

時恩川不管不顧,他眼裏只看得到程澈,心裏也只有想完成的事。

“澈哥,”時恩川淚眼朦朧,指著自己心口說,“這裏有一個月亮,從前在,現在在,以後也會一直一直在,沒有盡頭,死了也在……”

他越說,哭腔也越明顯,“我是靠他活著的,澈哥,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就是我心裏的那個月亮。”

時恩川頓了頓,深深呼吸了幾下,調整好自己的狀態。他怕自己看起來太可憐,程澈會因為心軟而原諒他。

事實上,程澈早在他開口喊他時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之所以一直沒過來,是因為他想聽聽時恩川會說些什麽,而時恩川越說,他握成拳的手就越用力。

“以前,”時恩川忍著眼淚不讓其掉下來,“是我做錯了,我不該膽小,也不該逃跑,不該把你弄丟。澈哥,我後悔了,真的。”

他望著程澈,鼓足所有勇氣,扯出個笑,說:“我愛你,一直很愛你,也一直在想你。”

聽到這兒,程澈握緊的手瞬間松力,他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句話,這是第一次,時恩川說“愛他”。

時恩川繼續說:“以前你不是說我可以無理取鬧的嗎?那現在,我能不能無理取鬧一次。澈哥,你可不可以還和我在一起呀?”

他說完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淚,抹完後重新望著程澈。

周圍安靜地很,而程澈,此時正從這片安靜裏向他走來。

程澈越走越近,直到停在他面前,“被灌酒了?”

身上濃郁的酒味和毛衣上的酒漬都說明他沒少喝酒。

可能是酒勁兒上來了,時恩川聽不出程澈說話的語氣。

他搖了搖頭,眼裏仍掛著淚,“我自己想喝的。”

他望著程澈,期盼程澈點頭,期盼程澈說:“他們可以還在一起”。

但程澈沒有,程澈從他面前繞開,徑直開門出去了。

眼前一空,時恩川也突然被抽空了,猛地跌坐在地上。

程澈是真的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這個想法侵蝕著他所有的感官,眼淚再無法忍住,潰堤而出,一滴一滴從臉上滑落,再從下巴滴到深色地毯,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聲音。

時恩川腦中一片空白,再不知該怎麽辦。

就在這時,肩上突然多了點重量,他整個人也霍然被摟腰站起。

站穩後,腰上的手也沒離開,而是帶著他往外面走去。

門外跟著時恩川跑過來的那幾個工作人員連忙往旁一讓,呼吸都不敢大聲。這場景實在是沒出現在他們預想中。

不止他們,包廂內的十幾人也都倍感震驚,遲遲沒從剛才發生的事中回過神來。

他們老大,在這裏,被一個男生告白了?而且雖沒明面答應,但也沒有拒絕,還把人給帶走了。

“我靠。”幸野說,“剛剛是發生了什麽?”

張潤安說:“萬年奇觀。澈哥被人告白了,澈哥把人帶走了。”

“不是,”幸野捂了捂眼睛,說:“你知道剛那個人是誰嗎?”

“有點眼熟,是個帥哥。”

“那是雲川,我最喜歡的那個作家,今天我剛看他的專訪,帥慘了。”幸野越說越沒氣兒,太不敢相信了。

她喜歡的帥哥作家跟她的帥氣老板好像有點感情糾葛啊。

“你的意思是,你塌房了?”張潤安說話聲可不小,有點幸災樂禍的意味。

“你先閉嘴,”幸野有點愁苦道,“我很喜歡的兩個人在一起了,應該不算塌,況且我是顏粉,照理說這該是雙廚狂喜。”

“那你愁什麽啊?”張潤安問。

“我愁澈哥萬一沒答應怎麽辦?不過我們雲川又有才又有貌的,應該也八九不離十。”

“此話差矣,”張潤安說,“我見過跟澈哥表白的,但沒見澈哥答應過的。”

幸野一想也的確是這樣,忍不住哀嘆,“那我們雲川可怎麽辦吶?”

時恩川被程澈裝進車裏,喝完酒的他臉有些紅,腦袋已經有點暈乎了。他靠在車窗上,玻璃冰冰的,他覺得很舒服。

程澈雖然把他帶出來了,但因為程澈一直也沒回答他的問題,所以時恩川現在心裏還是懸著的,這種不實感讓他這會兒什麽都不敢說了,他怕聽到否定的回答,怕他們之間的關系被他托到這裏後又摔得粉碎。

喝醉的他又開始悲觀,眼淚也不聽話地貼著窗戶往下流。

程澈一路也很沈默,這種沈默讓時恩川很不安。

他閉上眼,幹脆不去看程澈,他想,要不就讓他再逃避一次?

閉眼沒多久,車停了下來。再睜眼時,程澈早就下車往路邊跑去。時恩川見狀也連忙下車,程澈肯定是要把他丟下。

然而他高估自己酒量了,意識雖然暫且還算清醒,但身體已敗給了酒精。他想去追程澈,但走起路來卻搖搖晃晃,走不快追不上,心裏又著急,一個不下心,又跌到了地上。

這一摔,時恩川頓時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先前只是無聲流淚,現在他開始小聲啜泣。

程澈從便利店買完東西回來時,看見的就是時恩川坐在地上,哭得可憐兮兮的。

他趕緊跑過去,把時恩川直接從地上抱回車上。

“哭什麽?”

時恩川頭暈暈的,聲音都有點飄了,“以為你不要我了。”

程澈從袋子裏給他拿了瓶牛奶,擰開瓶蓋遞到他手裏,說:“我又不是你。”

時恩川聽出這意思,邊哭邊跟程澈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道完歉程澈也不理他,時恩川只好在坐在副駕悶著喝牛奶,牛奶喝完,也快到家了。車一停,時恩川就從車上下來,他生怕程澈不等他。但這次沒等到他主動去挽程澈的胳膊,程澈就朝他走過來,攬住了他肩膀。

時恩川走路不聽使喚的歪歪斜斜,他索性把頭靠在程澈肩上,不時滿足地蹭幾下,程澈能感覺到時恩川的頭發在他皮膚上輕悠悠地掃來掃去。

微微低頭,就看見時恩川濕潤的睫毛和半幹未幹的淚痕,嘴裏也一直在動,似是念叨著什麽。

程澈離得更近些後,才聽清時恩川說的什麽,他說的還是“對不起”。

到家後,程澈沒有開燈,直接把時恩川抱進臥室丟放在床上,動作有點重,時恩川閉著眼睛“嗯”了聲,還沒“嗯”完就感覺到身上有人壓上來。

程澈伏在他耳邊說,“我不聽對不起,我要聽的是我愛你。”

醉意中,時恩川用舌尖舔了下程澈的耳垂,然後柔著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邊說,“我愛你。”

這一聲聲愛,程澈再也忍不住了。

時恩川不知道自己斷續說了多少遍“我愛你”,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不爭氣的眼淚,他只知道他終於真正的屬於程澈了,程澈也屬於他。

時恩川第二天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了。他睜著眼睛好久才從迷蒙中清醒,他一動整個身體都疼的不行,尤其是身後的位置。他不由得在心裏感嘆,程澈太厲害了,他昨天怎麽睡著的都不知道,說不定還是昏過去的。

“醒了?”程澈穿著家居服站在臥室門口。

時恩川本想轉個身,結果動作大的扯得其他地方都疼起來,不禁“嘶”了聲。

“別亂動。”

程澈走過來,坐到床邊,“你要不躺著在休息一會兒?”

時恩川就露出一個腦袋在被子外,他身上還是光光的,說:“放心,根本起不來。”

程澈笑了下,低頭在時恩川腦門上親了下,然後趁時恩川不註意掀開被子鉆了進去。時恩川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整個人就被程澈抱進懷裏,額頭抵著程澈的下巴。

被程澈這樣抱著,真好啊。

“澈哥。”時恩川喊。

“嗯?”

“我們在一起了嗎?”時恩川貼著他的心口口說,“像真正的戀人一樣。”

程澈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不然呢?”

時恩川仰頭望著程澈,眼睛亮閃閃的。

他伸手想把程澈也抱得緊緊的,卻感覺到指間有點怪怪的。擡起手一看,就看到自己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素戒。

時恩川望著戒指怔了好久,顫著聲音問程澈,“這是什麽?”

“戒指。”程澈說。

時恩川眼角開始發紅,“我知道,我是想問什麽意思?”

程澈手握住時恩川戴著戒指的手,時恩川看見程澈無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

“川兒,”程澈說,“你要知道,回到我身邊從來都不是無理取鬧,離開才是。我收回以前說你可以無理取鬧的話,以後別鬧了。你再走一次,我真的承受不住。”

時恩川抱著程澈,說,“我不鬧,也不走了。對不起,澈哥。”

程澈說:“別說對不起 。”

“我愛你,澈哥。”

程澈手摸著時恩川手上的戒指轉了轉,笑了聲說:“不過讓你說愛我也太不容易了,等好久了。”

時恩川聽得心裏滿是酸楚,他一直覺得程澈這麽好的人,自己的愛太輕了,輕得他無法說出口。就連程澈以前跟他說喜歡他的時候,他也不敢回答我也是,我也很喜歡你。他只敢開口問:我可以嗎?

時恩川覺得自己的愛,會在程澈擁有的一切美好中顯得不堪。所以他哪裏能想到,他這麽渾濁的愛,卻在程澈這裏清澈無比。

時恩川說,“以後都不會讓你等了。”

程澈的指尖放到時恩川的鎖骨上,在那個他吻過的煙疤上摸了摸,疤痕比以前要深些,很明顯沒見的這幾年,時恩川也曾在那裏摁滅過煙頭。

“時恩川,你現在是又會抽煙又會喝酒了。”

時恩川縮了縮,說,“煙不抽了,就是第一次喝,以後也不喝了。”

程澈把鼻子埋進時恩川頭發裏,“不想你受傷,別人不行,你自己更不行。”

時恩川點了點頭,在程澈懷裏不說話,他看著手上戴著的戒指,笑了笑,同時眼淚也從眼角滑落。

他太幸運了,他幸運在程澈不僅愛他,且會一直愛他。

兩人又在床上溫存了好一會兒,程澈去處理工作問題時時恩川就一個人在床上躺著,根本不想起,到現在渾身還跟要散架了似的。

時恩川躺著躺著差點又睡著了,硬生生被藺霽的電話給打醒了。

“川兒,”藺霽在電話那邊喊。

時恩川有點倦意地“嗯”了聲。

藺霽說:“出來陪我玩。”

“不了,有點困。”時恩川側躺著,把手機放在耳邊。

“困什麽困,現在幾點你就困,”藺霽說著突然停下來,半晌才出聲,“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什麽?”

藺霽疑聲:“你不會是在澈哥家吧?”

臥室門沒關,程澈也沒去書房,這會兒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時恩川躺在床上,看著程澈“嗯”了聲。

“臥槽”藺霽一整個嚎叫,時恩川皺著眉把手機拿遠了些,但仍能聽見聽筒裏傳來的聲音,

“事兒幹了嗎?”

“什麽事?”時恩川問。

藺霽不耐:“我說的什麽事你不清楚啊,”

時恩川這下清楚了,他躺在床上望著沙發上的程澈,一臉笑意。

半天不回應,那邊的藺霽也懂了,輕悠悠飄來一句調侃,“原來是事後啊?”

“不愧是你,這才不到倆月,澈哥就又回到了你的懷抱。我藺霽實名佩服。”

時恩川聽後,總結出一句,“都是因為澈哥太好了,心太軟。”

“什麽心太軟啊,那還不得是你時恩川嗎?你不行換個人試試,看看澈哥心軟不軟。”

時恩川一聽,忙說:“不行,不能換。”

“得了,知道不能換也換不了,不想聽你這個沒怎麽追就能把人追到手的人炫耀了。你就說你明天能不能出來?”藺霽說。

“明天……”時恩川翻了翻身,疼,“估計明天也困吧。”

藺霽說:“喲,澈哥這麽厲害呢?”

時恩川笑著說,“當然。”

嘟的一聲,時恩川發現電話被掛了。

程澈坐在客廳,能聽到時恩川講電話,聽內容也知道那邊是藺霽。他擡頭臥室那邊,正對上時恩川裹著被子只露出個腦袋地望著他笑。

程澈笑了笑,時恩川就應該是這樣。

他性格中一直有小孩子的心性,只是以前總被沈悶的孤獨覆蓋,讓人看上去不好接觸,很有距離。

像現在這樣溫吞吞裏帶點只對熟人才會表現出小調皮的時恩川,像現在這樣帶著欣然笑意的時恩川,才是時恩川最應該長成的樣子。

時恩川的一句“我愛你”讓程澈心中的城垣霍然瓦解,包括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這七年,都已被這句話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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