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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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周末和藺霽他們的聚餐沒約上,藺霽和周只只都臨時有事。天氣也不好,早晨起來就吹著寒風,陰沈沈的不下雪就要下雨。

時恩川和程澈在家吃完午飯後,兩人窩在沙發裏看電影。時恩川靠著程澈,整個人都似要搭在他身上,他喜歡和程澈身體觸碰著。

電影很長,時恩川沒堅持下來,他又睡著了。

和程澈在一起,他總是很輕易就能睡著。

睡著後的時恩川做了來雲城後相逢後第一個夢。

夢裏的他還在南川,他坐在陽臺上,一根又一根地抽煙。

外面一會兒天晴一會兒又下雨,下雨時雨會飄到陽臺,恰好澆滅他指間的煙。澆滅後他就等天晴,天晴後又重新點上,他就一直這樣,重覆反覆點煙的過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天很黑很黑了。

時恩川才終於扔掉手裏的煙蒂,往客廳走去,走到客廳的他楞住了,太安靜了,除了他這裏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聲音,就連外面的風雨聲都消失了。

那一刻的安靜令他感到恐懼,為了從這種恐懼中逃離,他跑進了臥室,在抽屜中慌亂找著紙筆,找到後就在信紙上寫下一行又一行墨色筆跡。

寫好後,時恩川把信紙疊好放進磚紅色信封,然後把信封抱在身前,似是這樣就能抵擋一切恐懼。

但不知為何,消失的雨聲又出現了,雨跟著下到屋裏,澆濕了他懷裏的信封。時恩川看著濕噠噠的信封,突然崩潰泣不成聲。房子裏空空的,不再安靜,雨聲很大淹沒了他的哭聲。

時恩川在沙發上醒來,他睜著眼睛望了天花板好一會兒,也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

片刻後他從沙發上起身,才發現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南川。

可即使這樣他心裏的那股恐懼感並未消失,直到書房的門被打開,一個身影從房裏走出來,他心裏的恐懼才徹底消散。

程澈望著站在沙發前的時恩川,問:“什麽時候醒的?”

時恩川沒有說話,程澈這時看清了他臉上的淚痕,走過來,“怎麽了?做噩夢了?”

時恩川怔怔地看了程澈好久,點了點頭,他往前一步抱著程澈,抱得很緊很緊。

“澈哥,我們在一起好不好?”他說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

程澈一只手摸著時恩川的腦袋,說:“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

“不是,我說的是像戀人像伴侶一樣。”

程澈沈默了幾秒,低聲道:“那你覺得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呢?”

時恩川擡起頭,眼裏迷蒙地望著他:“澈哥,我想要更親密點。”

程澈低頭含住時恩川的唇瓣,說:“川兒,我也是。”

時恩川正想回吻時,程澈卻突然停止了動作,他靠近時恩川耳邊,緩聲問:“晚上想吃什麽?我做。”

時恩川心情有點低落,他接受程澈的一切選擇,但還是忍不住難過。

他僵硬地扯出個笑容,跟程澈說:“都可以。”

時恩川坐在客廳時心裏還是空落落的,後來幹脆坐到餐廳透過透明的玻璃門看著程澈做飯。

程澈是做什麽事都很認真的人,做飯亦是,他也總是能把這些都做好。

晚上做的是雜醬面,端上桌時時恩川才知道,先前他一直只註意看程澈的人。

他有點驚訝,“雜醬面?”

“嗯。”

時恩川笑了一下,說:“謝謝。”

程澈擡眸看他,“謝什麽?”

“我很喜歡。”時恩川說。

程澈“嗯”了聲,把時恩川的面拌好推到他面前。

“澈哥。”時恩川喊道。

“嗯?”

時恩川拿著筷子,但還沒吃,他滿眼是光地看著程澈,“你太好了。”

程澈真的太好了,從來沒變過。

“吃飯。”程澈淡聲說。

“哦。”時恩川應聲,開始低頭吃面。

窗外已經蒙上一層暮色,風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幾片雪花。

時恩川快吃完時,聽到程澈喃聲說了句,“只是對你。”

“什麽?”時恩川本能地問,他不太能確定自己剛聽到的是不是這樣。

“沒什麽。”程澈說著就起身進廚房了,時恩川也加快吃完面跟著走進去。

“澈哥,你剛說什麽?”

“沒什麽。”程澈把碗放進洗碗池。

“我來洗碗,”時恩川說。

“走開。”

“那你跟我說說你剛說什麽?”時恩川很少這樣追著程澈問某個問題。

程澈盯著時恩川看了一會兒,輕輕地嘆了嘆,說:“我剛說只是對你。”

時恩川一笑,“原來我沒聽錯。澈哥,今天我來洗碗吧,你別對我這麽好了。”

自從他厚著臉皮住到程澈家,就沒機會做飯洗碗,程澈根本不讓他做。

程澈也沒出廚房,只是在一旁看著時恩川。時恩川回來就已經很好了,他等了他這麽久,又不是等他回來做家務的。

收拾完廚房,兩人決定去外面散散步。雖然在下雪,但雪並不大。

“把手套戴上。”程澈遞給時恩川一雙厚手套。

“哦。”時恩川接過來戴好。

“現在習慣了嗎?”程澈邊開門門邊問。

“習慣了。”時恩川笑著說,他當然知道程澈在說什麽,“早就習慣了,我在南川都戴手套呢?”

程澈笑笑,“是嗎?”

“是啊。”時恩川點頭。

還沒走進電梯,時恩川就挽住了程澈。外面的雪下得小,剛落在身上就化了。

時恩川和程澈走在雪裏,沒有風,所以也沒那麽冷。

他們走在一起並沒怎麽說話,但他們彼此很喜歡這種氛圍。不說話,肩靠著肩就很安心。

走了一段路後,雪突然大起來,十幾秒就落滿了頭發。兩人開始牽著手小跑回去。

臨近小區門口,時恩川突然拽著程澈停下,“你先回去,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他松開程澈朝一邊跑去,程澈因為時恩川突然的松手心裏一空。

他站在原地,沒有先回去。

程澈望著時恩川跑走的身影在二十多米處的廊亭停下,一分多鐘後,又轉身往回跑,手裏多了束鮮花。

時恩川負著風雪帶著鮮花朝他奔來。

程澈剛剛落空的心瞬時被填得滿滿的。

“你怎麽不先走,頭發上都是雪。”時恩川跑到程澈面前,把他頭發上的雪輕輕拍了拍。

程澈還沒說話,時恩川又把手往他前面一推,“送給你,澈哥。”

程澈望著時恩川遞過來的花,上面已經覆了層薄雪。他接過花,牽著時恩川的手往小區跑去,到電梯口才停下,他一只手拿著花,一只手幫時恩川拍掉身上的雪。

“為什麽突然就跑過去?”程澈問。

“沒來得及跟你說,賣花的大爺差點收花走了。”時恩川說。

程澈取下手套,手在時恩川臉上摸了下,“真涼。”

時恩川握著程澈的手腕不讓他把手拿走,“那你就幫忙給我捂捂。”

“時恩川。”

“澈哥。”時恩川喊。

“怎麽了?”程澈問。

時恩川望著澈哥說,“你可以叫川兒。”

程澈輕聲笑了下,“川兒。”

“嗯,怎麽了?”

“電梯到了,該出去了。”程澈看著時恩川說。

“哦,”時恩川走出電梯忍不住笑,程澈亦是。

這些天裏,時恩川一直住在程澈家裏,晚上也不走。他們會牽手,會擁抱,會接吻,會做所有情侶都會做的事,只不過那件最親密的事情除外。

程澈說不在床上親吻,時恩川就在上床之前和程澈親個夠。

其實這樣和程澈在一起很好,但時恩川並不滿足於此,他想要程澈的全部,可他並不知道程澈需要的那個點是什麽。

他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讓程澈打破那條防線。

周五晚上,程澈和公司同事們一起聚餐,他提前跟時恩川說過。

時恩川的專訪也在那天上線了,播出後的效果很好。得知他還在雲城,專訪記錄片的負責人想請他吃飯。

時恩川不是適合這些場合的人,但聽到那個地點後他又改變了註意,因為程澈他們晚上也在哪兒。

時恩川晚上是搭車過去的,他沒有提前給程澈說,想著待會兒碰到了就當面說,沒碰到再給他發信息一起回去就行了。

時恩川去的時候,大家都已經到了,氛圍比他想象的好很多,這團隊五六個人也都很年輕。說話做事什麽的也不刻意,自然隨意。時恩川也慢慢輕松起來了。

“哎,雲川老師,您筆名為什麽叫雲川,我知道川肯定是南川的意思,因為你在南川出生長大的。可為什麽會有雲呢?雲是代表雲城嗎?可是這裏跟你有什麽聯系呢?”染著紅色頭發的女生問,時恩川記得她叫亞亞。

這並不是什麽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時恩川說:“川的確是南川,雲也的確是雲城。為什麽叫雲川,是因為我知道我終其一生,也只會與這兩個城市有所關聯。不過不是因為我在南川出生長大,而是因為我愛的人葬在南川。”

專訪時,雲川說過,他奶奶是在南川去世的,所以他們都知道,這個葬在南川的他愛的人是他奶奶。

“那雲城呢?”亞亞追問。

“雲城?”時恩川念這個名字的時候淺淺笑了下,然後說,“我愛的人正在這裏。”

“啊?”幾個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都有點想八卦,但是又都不太敢問。

“我先去一下洗手間。”時恩川禮貌道。

“雲川老師,您隨便去。”其中一個看著年齡很小但性格很開朗的男生說。

時恩川笑了笑,就起身往包廂外面走去。其實去洗手間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想看看程澈在那裏。

從洗手間出來,時恩川沒先回去,而是在外面走了一圈,本來就是碰碰運氣,碰到了就是個小驚喜,沒碰到回家也可以一起回。

時恩川走到包廂外,正打算開門進去的時候,旁邊那個包廂的門也忽然被推開了,時恩川下意識看了一眼,走出來的恰好是程澈。

“澈哥。”時恩川走過去。

程澈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很快又消失了,他望著時恩川笑了下,問:“你怎麽在這兒?”

時恩川指了指旁邊,說:“我在這裏,和之前合作過的工作人員一起吃飯。”

“嗯,怎麽之前沒說?”

時恩川說:“我想著在這兒來碰碰你,沒想到真讓我碰到了。”

程澈聽後一笑,“結束了跟我說一聲,一塊兒回去。”

“好。”時恩川點頭,“那我先進去啦?”

“進去吧。”程澈說。

回到包廂的時候,大家聊起了什麽初戀的,時恩川沒發表意見,一直默默聽大家的訴說。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不知道是誰問的,“雲川老師,您有初戀嗎?”

桌上除他外的六雙眼睛全部望向他,時恩川說:“有啊。”

“真的嗎,看不出來。”亞亞說。

時恩川問:“什麽看不出來?”

“就是雲川老師您這樣的,不像是談過戀愛的。”開朗的小男孩說,“您太閃爍了,像天上的星星不可摘。”

時恩川一楞,他真的像星星嗎?

“那雲川老師,您和您初戀是你追的她還是她追的你?”

“沒有誰先追誰吧,”時恩川說,“是他先說的,不過我先喜歡他。”

“您先喜歡您居然不說?”亞亞表示有點震驚,“對不起,我只是覺得這個時代很少有純粹的暗戀了。”

“對的,基本沒有,我就從不暗戀,喜歡誰我都直接去說的。”桌上一個人說。

“但是學生時代的暗戀嘛,怎麽可能這麽容易就說得出來呢?”亞亞說。

“倒也沒錯,”一個短發女生問,“雲川老師,您覺得要是現在您還會不會暗戀。”

時恩川覺得這場飯局此刻也跟采訪無樣,不過此刻他竟然有點沈浸於這些問題,“現在,不會吧。”

“那如果要表白,您會選擇哪種表白的方式?”

這一下,把時恩川問住了,他似乎從來沒有想過關於表白。

他知道愛意是需要表達的,卻一直忽略了表白是表達愛意的首要儀式。

“我,沒想過。”時恩川說。

坐在旁邊的比其他人稍微年長點的陳靜說,“看來雲川老師和我一樣,對於愛是比較內斂的。”

“說什麽呢?陳姐,你不是內斂,你三十歲還單身完全是因為你膽小。”

“就是,你是太慫了。”

陳靜被戳破後,不氣也不惱,反而慢聲說:“那你覺得陳姐該怎麽辦,陳姐就這性格。”

亞亞毫不猶豫地指了指桌上的酒,“酒壯慫人膽,特適合你陳姐,喝多了被拒了也沒關系,頂多說自己酒後胡言,成功了就是句句真言。”

這些話不知道陳靜聽進去沒有,反正時恩川聽進去了。過往的一切猶如老電影一幀一幀在他腦海裏播放,任憑他怎麽快進慢放調整倍速,他始終沒從老電影的分秒裏聽到他說“我愛你”的聲音。

時恩川突然有些慌了,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在面對程澈時從未提過“愛”這個字眼。

或許曾經他因為自卑所以不敢跟程澈提愛,可是現在呢?就因為從來沒有說過,以至於如今他已習慣不去說這句話了。因為躲避太久,所以在愛意洶湧而來時,他仍然本能地逃避。

他沒有想過,程澈是否需要這樣直白的愛意表達。

可不管程澈需不需要,他時恩川都應該表達一次,即使不是為了現在,也當為程澈過往對他說過的每一句“我愛你”回應一句“我也很愛你”。

此刻的時恩川,因為從未對程澈說“我愛你”這三個字,而格外難受。

桌上的話題他已無心去聽,耳邊也沒了任何聲音。時恩川目光所及,只有桌上的酒,因為非常討厭啤酒,所以他用僅剩的清醒選擇了旁邊的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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