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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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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水

吃完飯,路過3班教室後,就只剩下他和程澈。

“藥帶了嗎?中午得吃一遍吧?”時恩川問程澈。

程澈的嗓音有點低,說:“帶了,回教室就再吃一次。”

“嗯。”時恩川點點頭。

程澈到教室拉開椅子坐下,往飲水機那邊看了眼,水還沒有燒熱,就坐在椅子上等。

今天陽光很盛,撥開了前幾日的陰雲,此時穿過玻璃瀉下來,讓人沒由地來了些困意。

程澈沒有趴在課桌上休息,而是往後輕輕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頭微微向上揚。

這樣的程澈,讓時恩川眼睛根本舍不得移開。程澈的外衣先前就脫下來放在了椅背上的,這會兒他只穿著件白色圓領衛衣,從時恩川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程澈清晰的側顏,高挺的鼻梁,放松的雙唇,濃密的長睫……無一不讓人想靠近,更吸引時恩川靠近的是程澈的喉結。

因為程澈微微靠仰著頭,所以此時喉結無比明晰,更會因為他在半睡半醒裏無意識的輕輕吞咽的動作而異常性感。

時恩川不受控制地離程澈近了些,又近了一些,程澈俊朗的面容和清晰的喉結皆在他眼前。

時恩川的呼吸都停了,目光完全被程澈鎖住,只要他再近一點,他們的距離就會被抹滅。

程澈近在咫尺。

“咚”的一聲門響,同學們陸續回到教室。

時恩川驚得立馬坐回座位,心狂跳不止,他屏住呼吸,輕不可聞地呼吸了十幾次才緩過來一些。

一旁的程澈仍在陽光中淺眠,對時恩川剛才心中的驚濤駭浪一無所知。

直到下午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起,程澈才按了按眉心,睜開了迷蒙的睡眼。

“該吃藥了。”剛醒的程澈聽到旁邊響起一道聲音,下意識望去,時恩川朝著他說話時背著光,可清雋的模樣還是清晰。

程澈忽然想起時恩川上學期給他送卷子那次,他也是背著光,也是很好看。

程澈落在他臉上的目光還未移去,就聽時恩川又輕聲說:“馬上要上課了。”

程澈發現,時恩川的聲音其實很好聽,溫柔中帶點冷感,如同春日冰雪正在融化。

“嗯,”程澈應了聲後又說了句“好。”

接著他準備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水,剛碰到,旁邊人的聲音又傳來了,“剛接了水,現在溫度應該剛好。”

程澈碰到杯子的手一頓,而後側過頭看著時恩川,片刻後才緩緩地說了句:“謝謝。”

時恩川搖搖頭,說:“不用謝。”

程澈笑了下,拿起杯子把藥吃了。

“苦嗎?”時恩川問放下水杯的程澈。

“不苦。”程澈笑著回答,指尖在白色保溫杯上摩挲了下。

吃藥,苦嗎?其實現在他已經過了吃藥會被人關心苦不苦的年齡,也很少會有人會這麽問了。

上課期間,程澈總會在餘光中瞟見聽課的時恩川,陽光照過來時他的瞳仁是透亮的淺棕,清瑩秀澈。

瞬間裏,程澈覺得時恩川坐在這裏,挺好的。或者說,他喜歡時恩川坐在這裏。

晚上放學,時恩川和程澈不約而同地一起走,沒有刻意地說,也沒有糾結的心理過程。

他們走在學校走廊,走在夜間昏暗的樓梯間裏,也走在有些空曠的回小區的路上。現在的一切,都是曾經的時恩川從不敢想的。

“今天的藥都吃了沒?”程澈剛進門譚雅就問道。

“吃了。”程澈邊換鞋邊說。

“真的?”譚雅從客廳沙發起身走過來,捧起程澈的臉搓了搓說,“嗯,感覺現在狀態是好多了。”

程澈輕輕將譚雅的手拿下來,有些無奈道:“媽,我不是小孩。”

“怎麽不是小孩,只要有人疼有人愛,再大都是小孩,況且你還是個生病的小孩。”程媽媽說完往頭客廳一扭,“你說是不是,程安哲。”

程爸爸原本看著電視,聽到後連忙暫停,回答說:“是是是,當然是。但是寶你叫我名字我就有點不開心。我也是個小孩,你得叫我寶貝。”

譚雅眼睛一彎,說:“寶貝,你這小孩有點老。”

程安哲有些不滿道:“寶,可不帶年齡攻擊的。”

程澈見慣了父母的日常,笑了笑準備回房間。

“等一下。”譚雅拉著他的手說,“晚上還得吃遍藥,不然明天又得反覆。”說完去接了杯溫熱水遞給程澈。

程澈看著手裏帶有溫度的杯子,稍稍偏了偏頭,不知在想什麽。

“怎麽了?”程媽媽看著呆楞著不回房間的程澈。

程澈笑了下,說:“沒什麽。”

時恩川回到房間,想起程澈今天的生病,他拿起手機,點了點微信上最上面的聯系人。

嗡一聲振動,程澈拿起手機,點開微信。

兩粒小扣子:我奶奶說,感冒了不能吃雞蛋。

程澈看著這條消息抿著嘴笑了笑。回道:是嗎?

回完後程澈也沒返回聊天界面,而是靜靜地等著時恩川的回覆。

兩粒小扣子:沒聽說過是不是?

程澈:嗯。

程澈:沒聽過。

兩粒小扣子:我們那的人都這麽說。

程澈:那你感冒了就從沒吃過雞蛋?

兩粒小扣子:嗯,沒吃過。

程澈看著發來的消息,如果時恩川在他跟前,說話聲音肯定是悶悶的,微微低頭,然後輕聲地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程澈淡漠的神色裏閃過絲柔和,然後回道:行,那我也不吃。

時恩川坐在椅子上,早早拿出來的試卷一片空白,他遲遲未動筆,此時正盯著手機無聲傻笑。笑了一會兒,回覆道:早點休息。

程澈:嗯。

程澈回完後,時恩川以為聊天到此結束,剛想放下手機做題,手機又傳來消息。

程澈:你呢?

時恩川有點懵,我呢?我什麽?想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應該是問他什麽時候休息。

他回道:刷會兒題,一會兒就休息。

片刻後,程澈回了個嗯。

時恩川看著手機又等了片刻,才緩緩放下手機。

寫題時,揚起的嘴角也一直沒有落下來。

他開始比以往更期待上學,更期待坐在教室裏上課,也更期待能和程澈有著任何不重要或重要的交流。

總之,他期待著,程澈。

冬天還未過去,早上仍舊冷得很。昨日天氣還很明朗,今天就又有些陰雲了。

時恩川穿得很厚,但剛出門,還是感到一絲冷意。他把手放進口袋裏,然後看了看對面關著的門,似乎沒有打開的意思。

時恩川又默默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拿出來按了下電梯。

電梯從負樓上來,1、2、3、4……直到13樓。

真快啊,時恩川心想。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雖然沒有遇到,雖然一切都在預想之內,但時恩川心底還是沒忍住升起一絲失落。走進電梯,按了下數字1,等待電梯門緩緩關上。

快要關上時,時恩川聽到了開門聲,然後他的手慌亂地在電梯開門鍵上連按了好幾下。

電梯門開了,關門聲和腳步聲同時響起。

一步,兩步,三步。

“早。”程澈站在電梯外說。

時恩川擡眸望著程澈,嘴角揚起,笑吟吟地說:“早。”

程澈看到笑得很明朗的時恩川,“這麽開心?”

“啊?”時恩川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了頭,斂起笑容問道:“有嗎?”

“嗯,有。”

“那可能是昨晚睡得挺好的。”時恩川胡亂解釋道。

程澈不問真假,也不在意真假,出電梯時他說:“挺好的。”

“嗯?”時恩川側眼望程澈。

程澈說:“開心挺好的。”

時恩川聽後笑了笑,嗯了一聲。

程澈已經在家吃過早飯,時恩川一如既往地在小區外的早餐店買了甜豆粥和豆沙包。沒有邊走邊吃,外面有點凍手。

程澈還是很想問時恩川為什麽不愛戴手套,但又知道時恩川肯定會說不太習慣。

“雲城的冬天好長啊?”時恩川冷得吸吸鼻子說。

“嗯,來得快,去得晚。”程澈說。

“不過我挺喜歡冬天的。”時恩川擡頭望了望陰沈的天空。

“為什麽?”程澈問仰著頭的時恩川。

時恩川望著天空,說:“因為冬天是個很清醒的季節。”說完他又似突然想起了些什麽,問道:“感冒好多了?”

話題轉移得很快,程澈笑笑道:“嗯,好多了。”

“那就好,還吃藥嗎?”時恩川問。

程澈脫口而出,“怎麽?還要給我接水嗎?”

話音一落,兩人看著路口的紅燈不約沈默。等到綠燈亮起時,時恩川才開口說:“可以呀。”

他語氣輕快,好似這不過是件微小且尋常的事,雖然也的確是件小事,如果沒有前面幾十秒沈默的話。

過完斑馬線,程澈才搖了搖頭,他沒有說不用,而是說:“今天不用吃藥了。”

時恩川聽後“哦”了一聲,隨後說道:“好。”

“不過……”程澈說,“水還是要喝的。”

程澈說完,時恩川怔了會兒,然後低著頭笑起來。見時恩川笑,程澈也笑了笑。

“程澈。”身後傳來風鈴般的聲音。

程澈還沒回頭,時恩川就先回頭了。

方晚笛。

“時恩川。”方晚笛朝他笑笑,她的笑容如同陰沈天氣裏穿破雲層的陽光。

“你們聊什麽呢?這麽開心?”方晚笛沒有走到程澈旁邊,而是走到了時恩川的旁邊。

時恩川看了眼程澈,心道:說還是不說?

“沒聊什麽?”時恩川還在糾結中,程澈就回答了。

程澈這一說,方晚笛的整個視線就在程澈身上了。

“哦。”方晚笛笑著點點頭,目光略過時恩川,望著程澈道:“你今天怎麽樣?昨天路過你們班級看見你在吃感冒藥。”

“好了。”程澈說。

“那還是要註意,最近感冒的人很多,別又被傳染了。”方晚笛溫柔道。

“謝謝。”

時恩川就這樣在他們中間一路走到教學樓裏,到樓梯拐角處時,他加快了點速度,走到他們前面了。

他不知道程澈喜不喜歡方晚笛,但他知道方晚笛很優秀,他們很般配。

“時恩川。”時恩川剛走兩步,程澈在身後喊了他一聲。

時恩川回頭問:“怎麽了?”

“走這麽快幹嘛?”程澈站在樓梯上問,旁邊的方晚笛也停了步子。

時恩川望著他倆,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我走快點,去趟廁所。”

說完時恩川就快步走到三樓。也不能說他完全撒謊吧,他的確是想去上個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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