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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站在不遠處，看見時恩川身背挺直，認真許願的模樣，不禁有些失神。時恩川閉著眼睛，那麽安靜，他像是站在一川巨大的紅色瀑布面前，任憑瀑布再怎麽澎湃洶湧，他自始至終都淡然寧靜。
與時恩川的安靜完全相反的是周只只，他站在紅樹下，大喊道：希望以後少做題多放假。打游戲再也沒有時間限制……
“這周只只，把我耳朵都吵疼了。他咋就不能像川兒一樣，默默地在心裏許願呢？”藺霽靠在身後的墻上吐槽後，又看向站在那兒的時恩川，然後問程澈，“你說川兒會許什麽願望？”
被藺霽突如其來一問，程澈一楞，似乎一直沒有想過這點。他朝藺霽搖了搖頭。
藺霽又看向那邊的時恩川，說：“我之前總覺得川兒不是會相信願望這種東西的人，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像只只一樣會去許願，那麽虔誠。”
藺霽的話讓程澈陷入了關於時恩川的思緒裏。
其實時恩川身上一直都有種無法忽略的孤獨。
那種孤獨感，由內而外，是不管他做任何事或說任何話都遮掩不住的。像是北方冬日，白雪茫茫中唯一的鳥，一只飛不回南方，只能滯留於北方寒冷天氣裏的鳥，那只鳥周身透出四個字，聽天由命。
想到這裏，程澈覺得極其不適，他停止飄散的思緒。少時，才從那種不適感中恢覆過來。
從寺廟裏出來，再往上走了一段，就到了問青山頂上的觀景臺。
觀景臺很大，上面也擠滿了人。全都是人才是正常的，因為從這裏看去，幾乎能看完半個雲城風光。
問青山不是一座山，而是連綿的群山。前段時間下的雪還留在山尖，再加上此時山間雲霧繚繞，一時是分不清煙，分不清雲，更不知雪在何處了。
周只只站在程澈的右邊，時恩川站在程澈的左邊，藺霽去一旁打電話去了。
眼前的風光自然令人驚嘆，但時恩川意早不再眼前，而在身旁。
在程澈專心賞景時，時恩川悄悄地看向旁邊這個眼裏都是風景的人，程澈的側臉很好看，日光透過長長的睫毛反射出柔光，平時黝黑的瞳孔此刻因為光，也成了曠亮的棕色。
一瞬，程澈也融進了問青山的景色裏，他也成了雪、成了煙、成了雲。
時恩川看得目不轉睛，被突如其來的晃蕩驚了一跳。
藺霽把時恩川往旁邊一擠，說道：“這山上信號不好，現在咱們就成了信號組，讓我再來打個電話試試。”
藺霽說完果然開始打電話。
時恩川和程澈中間突然來了個藺霽，時恩川一下無所適從，那停滯的目光忽然不知放在何處。
最後他選擇微微低頭，不知道的人以為他沈溺在了問青山的景色裏，殊不知，他是沈溺在了景色的景色裏。
他們下山是伴著日落的。因為有些同學自己提前離開了，所以回程時時恩川沒法再和程澈坐在同一輛車上。四人原本打算爬完山一起去吃飯的，可這會兒都比較疲憊，所以就不去了。
到達學校時，天已經落下沈沈黑幕。時恩川下車和藺霽周只只道了別後，視線就一直註視著程澈坐的那輛車裏。
不停有學生從車上下來，但就是沒有程澈的影子。時恩川又看了一會兒，也許程澈還在後面，但他忽然收回了視線，轉身走向回去的方向。
對於程澈，時恩川怕靠不近，又怕太靠近。他們之間的每一次接觸，他都無法太隨意，更無法太刻意。
想到這裏，時恩川索性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要不，還是離得遠一點？
“時恩川。”
本想快點離開的時恩川頓時停下。
“怎麽走這麽快？”程澈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許是今天消耗太大，程澈說話時聲音不大，有點懶懶的，而這慵懶的聲音卻像磁鐵一般吸住時恩川，他沒有辦法在聽到這聲音後，充耳不聞地再往前走。
時恩川沒有回頭，他僵直著身子，心跳也在聽到名字的那一瞬狂跳不止。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三步，兩步，身旁。
“沒有，想快點回去。”時恩川木然說完的同時和程澈一起往前走。
“累了？”程澈走在他旁邊問。
“沒有，不累。”時恩川低著頭道。
“那要不請我吃碗雜醬面？”程澈說。
“啊？”時恩川一怔，停下腳步，一直沒敢望向程澈的他此刻望著眼前的人一眨不眨。
時恩川看著程澈有些不解。
程澈楞了一下，讓他失神的除了時恩川明凈純粹的眼神外，還有他臉上那道已接近於肉粉色的紅痕。
明明恢覆得算比較快的，但程澈就是覺得好慢好慢，怎麽就還在呢？
“嗯，不行嗎？”他輕聲說。
時恩川望著程澈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可以的。”
看著有點慌張的時恩川，程澈笑了笑，說：“就是不知道這個點關門沒有。”
“去看看吧，說不定還開著。”時恩川生怕程澈會以為他不願意去。
“嗯。”程澈應道，時恩川心裏也放松起來。
走到面館時，已經近九點，還沒有關門。
因為是冬天，天黑得比較早，許多小店都關了門，所以這家面館還開著時，確實讓時恩川有些意外，尤其這個店的老板還是兩個老人。
時恩川和程澈走進去，老爺爺正在收拾桌面，聽到有人進來，頭也不擡地說：“不好意思，現在要關門了……”
還沒說完，話就被坐在收銀櫃前的老奶奶接過去了，“還是雜醬面嗎？”
老爺爺這時才看向門口，看見時恩川，笑道：“這麽晚還來吃面？”
說完又看了看時恩川旁邊的程澈，說：“兩份雜醬面？”
程澈和時恩川目光相對，然後點點頭，看向老爺爺和老奶奶，同聲說道：“謝謝。”
“謝什麽謝？我得謝謝你們才是。這麽晚還惦記來這兒吃碗面。你們坐著等一下，一會兒就好。”老爺爺說著，放下手中的活，朝廚房走去。
店裏的燈不同於其他店是明晃晃的白熾燈，這兒是有點偏黃的暖色燈。也因為是這種顏色的燈，所以店裏就算沒有客人也不會顯得多冷清。
時恩川和程澈坐下來，程澈坐在時恩川的對面，如果是在白天，時恩川也許會更喜歡程澈坐在他的旁邊，因為這樣，他那些不受控的小心思和小動作就不會那麽容易被發現。
但幸好現在是晚上，雖然有燈，卻也不夠明亮。
光之下的小小暗濁，恰好能掩藏時恩川心底那朵埋進土裏，不能開出來的小花苞。
老爺爺照常端來了兩碗熱湯。時恩川的手在伸向湯碗時遲疑了下，他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戴著手套，程澈的手套。
手停留在小木桌上，他藏在手套下的手指微蜷，安靜幾秒後，時恩川摘下了手套，露出了纖細白皙的手指。
他不想摘下來，他已經習慣了程澈的手套。
他把摘下來的手套遞給程澈。
“謝謝。”時恩川說。
程澈看著遞過來的手套，目光在時恩川細指上短暫的停留了片刻後，接了過來。
程澈吃面就是吃的很快，而且很有觀感，當然，時恩川也沒敢多看，只是在程澈低頭吃面的幾個瞬間裏悄悄地捕捉了幾眼。
本來來的時候就要關門了，時恩川這會兒就想吃快點，讓爺爺奶奶早點回家。結果吃得著急，嗆到了，他開始猛地咳嗽。
程澈連忙起身接了一杯溫水，遞給時恩川。時恩川咳了一陣，喝了點水，才慢慢緩過來。
坐在收銀櫃哪兒的奶奶從時恩川開始嗆到時就關註著這裏，她擔憂地問：“沒事兒吧？好點了嗎？”
時恩川朝奶奶點頭，笑了笑，說：“沒事兒。”
奶奶放心地點點頭，道：“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裏面的爺爺也出來了，說：“吃面時別著急，慢慢吃就好。”
時恩川乖巧應聲，“好。”
程澈看著時恩川笑了一聲，因為笑聲，時恩川的目光這才落在程澈身上。他手裏還握著程澈遞過來的杯子。
“謝謝。”時恩川望著程澈說。
不知為何，面前的程澈楞了一下。
程澈收起笑意，看著時恩川因為咳嗽而通紅的臉，搖了搖頭。時恩川的臉一紅，那道快恢覆好的傷痕也就變得更紅了。
走出面館，面對天黑盡後的寒風，程澈看了下旁邊的時恩川，把手中的手套又遞給他。
“戴著。”程澈說的時候沒有看時恩川。
時恩川低頭看了看手套，又擡頭看程澈，程澈的目光落在迷蒙夜色裏。
“你不冷嗎？”時恩川喃喃問。
程澈把手套往時恩川手上一搭，說：“沒你怕冷。”
說完程澈就往夜色裏去了，時恩川邊戴手套邊跟上程澈。黑夜幽深，要跟著程澈走，才不會走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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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澈站在不遠處，看見時恩川身背挺直，認真許願的模樣，不禁有些失神。時恩川閉著眼睛，那麽安靜，他像是站在一川巨大的紅色瀑布面前，任憑瀑布再怎麽澎湃洶湧，他自始至終都淡然寧靜。
與時恩川的安靜完全相反的是周只只，他站在紅樹下，大喊道：希望以後少做題多放假。打游戲再也沒有時間限制……
“這周只只，把我耳朵都吵疼了。他咋就不能像川兒一樣，默默地在心裏許願呢？”藺霽靠在身後的墻上吐槽後，又看向站在那兒的時恩川，然後問程澈，“你說川兒會許什麽願望？”
被藺霽突如其來一問，程澈一楞，似乎一直沒有想過這點。他朝藺霽搖了搖頭。
藺霽又看向那邊的時恩川，說：“我之前總覺得川兒不是會相信願望這種東西的人，沒想到今天居然會像只只一樣會去許願，那麽虔誠。”
藺霽的話讓程澈陷入了關於時恩川的思緒裏。
其實時恩川身上一直都有種無法忽略的孤獨。
那種孤獨感，由內而外，是不管他做任何事或說任何話都遮掩不住的。像是北方冬日，白雪茫茫中唯一的鳥，一只飛不回南方，只能滯留於北方寒冷天氣裏的鳥，那只鳥周身透出四個字，聽天由命。
想到這裏，程澈覺得極其不適，他停止飄散的思緒。少時，才從那種不適感中恢覆過來。
從寺廟裏出來，再往上走了一段，就到了問青山頂上的觀景臺。
觀景臺很大，上面也擠滿了人。全都是人才是正常的，因為從這裏看去，幾乎能看完半個雲城風光。
問青山不是一座山，而是連綿的群山。前段時間下的雪還留在山尖，再加上此時山間雲霧繚繞，一時是分不清煙，分不清雲，更不知雪在何處了。
周只只站在程澈的右邊，時恩川站在程澈的左邊，藺霽去一旁打電話去了。
眼前的風光自然令人驚嘆，但時恩川意早不再眼前，而在身旁。
在程澈專心賞景時，時恩川悄悄地看向旁邊這個眼裏都是風景的人，程澈的側臉很好看，日光透過長長的睫毛反射出柔光，平時黝黑的瞳孔此刻因為光，也成了曠亮的棕色。
一瞬，程澈也融進了問青山的景色裏，他也成了雪、成了煙、成了雲。
時恩川看得目不轉睛，被突如其來的晃蕩驚了一跳。
藺霽把時恩川往旁邊一擠，說道：“這山上信號不好，現在咱們就成了信號組，讓我再來打個電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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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恩川和程澈中間突然來了個藺霽，時恩川一下無所適從，那停滯的目光忽然不知放在何處。
最後他選擇微微低頭，不知道的人以為他沈溺在了問青山的景色裏，殊不知，他是沈溺在了景色的景色裏。
他們下山是伴著日落的。因為有些同學自己提前離開了，所以回程時時恩川沒法再和程澈坐在同一輛車上。四人原本打算爬完山一起去吃飯的，可這會兒都比較疲憊，所以就不去了。
到達學校時，天已經落下沈沈黑幕。時恩川下車和藺霽周只只道了別後，視線就一直註視著程澈坐的那輛車裏。
不停有學生從車上下來，但就是沒有程澈的影子。時恩川又看了一會兒，也許程澈還在後面，但他忽然收回了視線，轉身走向回去的方向。
對於程澈，時恩川怕靠不近，又怕太靠近。他們之間的每一次接觸，他都無法太隨意，更無法太刻意。
想到這裏，時恩川索性加快了腳下的步子。要不，還是離得遠一點？
“時恩川。”
本想快點離開的時恩川頓時停下。
“怎麽走這麽快？”程澈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許是今天消耗太大，程澈說話時聲音不大，有點懶懶的，而這慵懶的聲音卻像磁鐵一般吸住時恩川，他沒有辦法在聽到這聲音後，充耳不聞地再往前走。
時恩川沒有回頭，他僵直著身子，心跳也在聽到名字的那一瞬狂跳不止。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三步，兩步，身旁。
“沒有，想快點回去。”時恩川木然說完的同時和程澈一起往前走。
“累了？”程澈走在他旁邊問。
“沒有，不累。”時恩川低著頭道。
“那要不請我吃碗雜醬面？”程澈說。
“啊？”時恩川一怔，停下腳步，一直沒敢望向程澈的他此刻望著眼前的人一眨不眨。
時恩川看著程澈有些不解。
程澈楞了一下，讓他失神的除了時恩川明凈純粹的眼神外，還有他臉上那道已接近於肉粉色的紅痕。
明明恢覆得算比較快的，但程澈就是覺得好慢好慢，怎麽就還在呢？
“嗯，不行嗎？”他輕聲說。
時恩川望著程澈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可以的。”
看著有點慌張的時恩川，程澈笑了笑，說：“就是不知道這個點關門沒有。”
“去看看吧，說不定還開著。”時恩川生怕程澈會以為他不願意去。
“嗯。”程澈應道，時恩川心裏也放松起來。
走到面館時，已經近九點，還沒有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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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恩川和程澈走進去，老爺爺正在收拾桌面，聽到有人進來，頭也不擡地說：“不好意思，現在要關門了……”
還沒說完，話就被坐在收銀櫃前的老奶奶接過去了，“還是雜醬面嗎？”
老爺爺這時才看向門口，看見時恩川，笑道：“這麽晚還來吃面？”
說完又看了看時恩川旁邊的程澈，說：“兩份雜醬面？”
程澈和時恩川目光相對，然後點點頭，看向老爺爺和老奶奶，同聲說道：“謝謝。”
“謝什麽謝？我得謝謝你們才是。這麽晚還惦記來這兒吃碗面。你們坐著等一下，一會兒就好。”老爺爺說著，放下手中的活，朝廚房走去。
店裏的燈不同於其他店是明晃晃的白熾燈，這兒是有點偏黃的暖色燈。也因為是這種顏色的燈，所以店裏就算沒有客人也不會顯得多冷清。
時恩川和程澈坐下來，程澈坐在時恩川的對面，如果是在白天，時恩川也許會更喜歡程澈坐在他的旁邊，因為這樣，他那些不受控的小心思和小動作就不會那麽容易被發現。
但幸好現在是晚上，雖然有燈，卻也不夠明亮。
光之下的小小暗濁，恰好能掩藏時恩川心底那朵埋進土裏，不能開出來的小花苞。
老爺爺照常端來了兩碗熱湯。時恩川的手在伸向湯碗時遲疑了下，他才想起自己手上還戴著手套，程澈的手套。
手停留在小木桌上，他藏在手套下的手指微蜷，安靜幾秒後，時恩川摘下了手套，露出了纖細白皙的手指。
他不想摘下來，他已經習慣了程澈的手套。
他把摘下來的手套遞給程澈。
“謝謝。”時恩川說。
程澈看著遞過來的手套，目光在時恩川細指上短暫的停留了片刻後，接了過來。
程澈吃面就是吃的很快，而且很有觀感，當然，時恩川也沒敢多看，只是在程澈低頭吃面的幾個瞬間裏悄悄地捕捉了幾眼。
本來來的時候就要關門了，時恩川這會兒就想吃快點，讓爺爺奶奶早點回家。結果吃得著急，嗆到了，他開始猛地咳嗽。
程澈連忙起身接了一杯溫水，遞給時恩川。時恩川咳了一陣，喝了點水，才慢慢緩過來。
坐在收銀櫃哪兒的奶奶從時恩川開始嗆到時就關註著這裏，她擔憂地問：“沒事兒吧？好點了嗎？”
時恩川朝奶奶點頭，笑了笑，說：“沒事兒。”
奶奶放心地點點頭，道：“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
裏面的爺爺也出來了，說：“吃面時別著急，慢慢吃就好。”
時恩川乖巧應聲，“好。”
程澈看著時恩川笑了一聲，因為笑聲，時恩川的目光這才落在程澈身上。他手裏還握著程澈遞過來的杯子。
“謝謝。”時恩川望著程澈說。
不知為何，面前的程澈楞了一下。
程澈收起笑意，看著時恩川因為咳嗽而通紅的臉，搖了搖頭。時恩川的臉一紅，那道快恢覆好的傷痕也就變得更紅了。
走出面館，面對天黑盡後的寒風，程澈看了下旁邊的時恩川，把手中的手套又遞給他。
“戴著。”程澈說的時候沒有看時恩川。
時恩川低頭看了看手套，又擡頭看程澈，程澈的目光落在迷蒙夜色裏。
“你不冷嗎？”時恩川喃喃問。
程澈把手套往時恩川手上一搭，說：“沒你怕冷。”
說完程澈就往夜色裏去了，時恩川邊戴手套邊跟上程澈。黑夜幽深，要跟著程澈走，才不會走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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