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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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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章:看雪

昨天沒有下下來的雪,今日全下下來了。時恩川起的比平時晚一些,但也挺早的。

窗外是紛紛大雪,時恩川還沒披上件外套,就走到了窗前,房間裏的窗戶不算大,相比程澈房裏的落地窗,就更顯得小了很多。

時恩川想:程澈的房間真的很適合看雪。

時恩川看了一會兒雪後,就穿上厚衣服,他想去看一下小寶,很久沒有見過它了。他剛出門,就和好些次上學一樣,在門口遇見了程澈。

但其實在假期碰到的次數很少。

“這麽早?”時恩川先開口。

程澈看著頭發有些淩亂的時恩川說:“嗯,你也不也是嗎?”

“嗯,也是。”時恩川笑了笑,問:“藺霽呢?”

“昨晚他叔叔過來帶走了。”程澈說。

“哦,這樣啊。”時恩川邊點頭邊道。

“放假不多睡會兒?”程澈在電梯裏問,頭不經意地微微仰了下,電梯上面的小白燈就照進了他眼睛裏,光不算刺眼,但程澈還是擡手擋了一下。

時恩川搖搖頭,說:“我醒得早。”

程澈站在時恩川旁邊,時恩川沒敢偏頭看他,只聽見程澈的聲音響起:“這麽早去哪兒?”

程澈的聲音是有些低的,可能是早上,說話時語氣有些慵懶,聽起來格外好聽。

“我想去看看小寶。”

時恩川話剛落,就聽程澈在一旁笑了一下。

程澈說:“我也是去看它的。”

時恩川楞了一下,然後說:“那好巧。”

程澈點了點頭,說:“是很巧。”他的笑意藏在了話語裏。

剛走上公園的那兩步臺階,他倆就看見長椅下的空曠。小寶不在。

“它還挺聰明的,知道天冷要找個地方取暖。”程澈站在臺階上說。

一旁的時恩川點點頭,的確是個小聰明。

程澈說:“比你聰明。”

“啊?”時恩川一怔。

“貓冷了都知道去找暖和的地方,你手凍紅了也不知道戴手套。”程澈看著時恩川被風吹紅的手。

時恩川聞言看向自己的手,的確是有點紅,他把手放進外衣口袋說:“我不習慣戴手套。”

這是他第二次說不習慣戴手套。

程澈沒有說話,在走下公園石階時,時恩川很自然地覺得,可以去吃個早餐。伴隨著這個想法,他也就這麽說了,“要不一起去吃個早餐?”

“行啊。”程澈笑笑。

是時恩川上學時一直吃的那家早餐店。他從來沒有在店裏吃過,都是買了就走。他還是要的豆沙包和甜豆粥,程澈點了一份小籠包和豆漿。

時恩川想起,上次那個下雨的早晨,程澈也是要的小籠包和豆漿。

“你很喜歡甜的?”程澈坐在時恩川對面問。

時恩川少有的這般直視程澈,“嗯,喜歡。”

見程澈沒有再說什麽,時恩川問:“怎麽了?是不是覺得很少有男生那麽喜歡甜的。”

程澈聽到後搖了搖頭,說:“不是,吃甜挺好的。”

時恩川笑著回道:“我也覺得。”

這頓早餐吃的時恩川很放松,沒有他原本想象的緊張,一切都恰到好處。

或許是因為時恩川一直都在告訴自己,對程澈的所有念想都只能止於朋友。

雪沒有停,時恩川和出來時一樣,戴著外衣的帽子。程澈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拿傘。他容許雪花落在他頭發上。

程澈看著一旁的時恩川,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只小刺猬,沒有刺的那種。

時恩川吃完早飯是一點都不冷了。進電梯時,他看見落在程澈頭發上的雪都變成了細小晶瑩的水珠。

雪在程澈的頭發間變成了小小的星星。

周末因為早晨的這場巧遇和早餐,時恩川整天都明亮起來。晚上睡前還在想,自己這幾個周末過得都很好。

當然,他也知道,皆因程澈。

這次的雪下得很厚,可從小區到學校的這條路上的雪還是被鏟得很幹凈。時恩川難掩失望,早晨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覺得漫長,他想走在雪裏。

跟大多時候的早晨一樣,他沒有和程澈一塊兒走。雖然時恩川很想和程澈一起,且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其實是可以一起上下學的,但是他還是更喜歡偶然碰見的歡喜。

最重要的是,這種時候的時恩川會更很清醒,不會不知輕重。

“好煩呀,又下雪了。”藺霽雙手撐著臉嫌棄地看著窗外。

“好好說話,川兒喜歡下雪。”周只只只要下課腦袋就一定是轉在後面的,“還有,別兩只手撐著臉,像在賣萌。”

藺霽不以為然地嘖一聲,嘚瑟道:“你懂什麽,這是兩只手的快樂。”

藺霽周日去醫院,拆線了,現在幹什麽都得把手舉起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兩只手。

“是是是,就你有兩只手是的。”

時恩川耳朵裏聽著他們的對話,眼裏卻滿是窗外的飄雪。

“川兒,有人找你。”

看得入神的時恩川被突然靠過來的藺霽嚇一跳,順著藺霽的聲音往窗外望去,是一個臉上帶著開朗笑容的短發男生。

時恩川一時沒想起來,朝教室外走去,剛走到教室後門,就想起來了。

羅帆。

“誒,我從這過去,往裏瞟了幾眼你都瞅著窗外,你怎麽這麽喜歡看雪?”羅帆一只手撐在門框上,笑嘻嘻地說。

時恩川看了他眼,沒想和他說話,轉身朝座位走去。結果剛轉身就被羅帆拉住手臂,然後那邊用了點力,時恩川就一下子被拉到走廊上。

時恩川掙脫出手臂,眼裏帶著慍色,“你幹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勁兒大了。”羅帆雙手舉在胸前,一副認錯的態度,然後拿出手機,“我就是想說我還沒你聯系方式呢?給個微信唄。”

時恩川盯著羅帆手中的手機看了下,冷聲道:“沒有。”

說完就回座位了。

羅帆看著時恩川毫不留情的時恩川,心道:還挺記仇。

時恩川剛回到座位上沒幾分鐘,又有個同學在外面喊有人找他。

時恩川想到羅帆剛剛拉他的那一下,就有些煩,所以看向門外時臉上不悅神色顯露無疑。結果剛看過去就後悔了。

程澈正站在門外看向他這裏。

時恩川連忙收好不耐情緒,起身快步走到教室外。

“找我?”他站在程澈面前輕聲問道。

程澈嗯了一聲,問:“打擾到你了?”

時恩川一聽,立馬搖了搖頭,說:“不是,沒有。”

程澈看著他有些緊張的樣子,笑了笑說:“沒有就好。”

他把手裏一直拿著的東西遞給時恩川,“我看完了你拿去看吧。”

“啊?”時恩川。

程澈看著時恩川臉上寫滿了茫然,輕聲道:“忘了?”

時恩川兩只手把書接過來,楞楞道:“沒有。”

他怎麽會忘記?他只是沒有想到程澈居然還會記得。他把書環抱在胸前,一只手輕撫書本的名字《山茶文具店》。

時恩川擡頭看向程澈,連同眼裏的笑,一起落在程澈註視的目光裏。

“謝謝。”時恩川說得無比真誠。

程澈看著因為一本書而如此認真的時恩川,正想開口說點什麽,肩上就一重。

不看也知道是誰。

“原來你們關系這麽好了?”藺霽不知道從哪兒晃蕩了一圈回到教室。

程澈漠然地將藺霽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下來,淡淡留下句,“走了。”說完就走向走廊的另一頭,也不知道這一句走了是留給誰的。

看著手裏的書,時恩川一時還是沒反應過來。

他懷裏抱著的這本書可是程澈的呀。

回到座位上來,藺霽湊近時恩川小聲道:“看來我絲毫不用擔心你們會為愛反目成仇了。”

時恩川把手裏的書小心地放進書包裏,像生怕落在了教室似的,然後看了藺霽一眼,說:“從來都不會。”

“那看來是我狗血劇情想得太多。”藺霽嘖了聲繼續說,“不過這樣非常好,畢竟這和諧的友情關系當今社會可真難得。”

“……”

晚上走在冰雪消融的路上,時恩川心裏暖暖的,被凍硬的路面都變得軟了。

程澈有一本書在他這裏,他們之間有了一種真正的交集。這種交集,會像南來北往的候鳥,在兩端來來回回,留下許多或許看不見,但永遠無法消失的痕跡。而這痕跡,給時恩川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時恩川書包裏的那本書,是一個讓他很想珍藏起來的寶貝。

然而朝著心中的歡喜迎面而來的是一場汙穢的大雨。

仍是在樓道裏就能聽見的爭吵,時恩川平靜聽著鑰匙轉動的聲響,門一開,屋內尖厲的聲音就迅速數倍放大。

時恩川關門很快,他如同往常一樣走進自己的那個屋子,不過步子邁得更快,他聽夠了柯明月發瘋,也聽夠了時明傑的低三下四。

然而在他剛要進到房間時,柯明月沖他喊道:“你怎麽好意思進到這個家裏來?”伴隨著聲音而至的還有一個飛來的物體。

時恩川反應過來後,快速側了下,卻還是劃到了他的臉,一道鮮艷的血痕留在了他臉上。

很難說清時恩川當下在想什麽?又或許他什麽都沒想,只是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起一絲熟悉感。

是的,徐雨就是這樣的。

見砸出血了,柯明月也怔了一下,但隨即又不改刻薄的語氣,“我今天到要看看,瘋子生出來的是不是也會變成瘋子……”

時恩川盯著柯明月那張醜惡的嘴臉,眼神極少這般森冷。

時明傑見狀,連忙打斷柯明月,“你少說兩句。”仍舊是毫無尊嚴的語氣。

然後又往時恩川這邊走過來,“沒事兒吧?恩川?”

他的手剛要碰上時恩川的臉,時恩川擡手一擋,滿是厭惡。

時明傑越是這樣,他就越討厭他,也越可憐柯明月。

時恩川沒給時明傑一個眼神,從始至終,他都盯著柯明月。

柯明月被他看得正發怵,時恩川身後就響起帶著哭腔的一聲,“哥哥。”

時恩川轉身看見站在房間門口的時木可,她滿臉淚痕,是自己在房間裏已經哭了很久了。

時木可慢慢走到時恩川面前,盯著他臉上的血痕,顫聲喊道:“哥哥……”她想說什麽卻一直沒有說出來。

時恩川知道她要說什麽,她跟時明傑一樣,擔心他疼,又想讓他不要責怪柯明月。不過相比時明傑,時木可的擔心或許更加真實。

時恩川看著時木可,久久沒有說話,最後緩緩地往後退了兩步,退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時恩川關上房門後,背靠著門坐在地上。

許久之後,門外才終於變得安靜,坐在地上的時恩川從書包裏拿出《山茶文具店》,抱在胸前,腦袋碰在蜷曲的膝蓋上。

此刻的時恩川,世界裏只有這本書,也只能有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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