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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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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時恩川這場病過了好幾天才完全好起來,他終於沒有了生病帶來的昏沈感。

上學路上,時恩川照常在小區外的早餐店買了豆沙包和甜豆粥。程澈仍舊在第三個紅綠燈路口騎著自行車從他旁邊馳過,他會看著程澈的身影在他視線消失,然後過不了多久又會在學校裏隔著一些距離再次看到他。

這幾天天氣不怎麽好,一陣又一陣帶著涼意的風把灰沈沈的烏雲吹卷至雲城上空,出行的人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帶著雨傘了,但傘卻還沒有機會撐開,這雨也不知何時才會下下來。

時恩川課桌旁掛著一把透明的長柄雨傘,是他前幾天在小區門口的商店裏買的。

時恩川擡手把他旁邊敞開的窗戶關小了點,然後拿起筆開始今天做題。

“一場秋雨一場寒,十場秋雨要穿棉。”周只只轉過來說,“在下不了幾場雨就要穿羽絨服咯。”

藺霽說:“不穿不穿就不穿。”

周只只沖著藺霽一笑,“難道還要你媽哄著穿嗎?”

藺霽切了一聲,“天高皇帝遠,他們管不著我。”

藺霽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外地做生意了,除了每年過年回來一次,平常都不怎麽回來。

“那就你叔叔哄唄。”周只只說。

“他?”藺霽不屑道:“管得住我嗎?”

周只只應道:“是是是,管不住,霽霽從不受束縛。”

周只只轉而看向窗外,一陣風起,學校裏的葉子又落了好些。

“你們說這雨什麽時候才會下來?”

“我猜今天晚上。”藺霽說。

“你呢?川兒?”周只只看向時恩川。

時恩川沒有放下手裏的筆,瞥了一眼窗外,“我也覺得是今天晚上。”

“既然你們都猜今天晚上,”周只只笑嘻嘻地說,“那……我也猜今天晚上。”

“可是……”

“你可是什麽呀?”周只只問藺霽。

“可是今天晚上下雨的話,我沒帶傘呀?”藺霽看著外面越來越厚的雲層,一臉愁容。

“為什麽不帶?你是不是傻?”周只只問。

“你才傻,你不是說我不受束縛嗎?”藺霽憤憤道。

周只只說:“然後呢?”

“然後……藺白藏讓我帶傘,我不想聽他的,所以就偏不帶。”

時恩川聽著他們倆對話,正想問藺霽需不需要傘。

周只只就一臉無語道:“我看你是真傻。”

然後往他桌上放了一把粉色的傘。

“幹啥?”藺霽一驚。

“有總比沒有好嘛,我桌子裏本來就放著把傘,我媽早上還非得給我再帶一把。”

“行吧,萬一下雨了,總比淋成落湯雞強。”藺霽說著就把小粉傘放進課桌裏。

一直到晚自習,雨都還沒下來。

“我覺得這雨可能下不下來了。”藺霽說。

“這雨整得跟夏天的雨似的,半天不下,一下就下得超大。”周只只說。

時恩川看著窗外,風倒是比白天小了些,烏雲也似沒有白天那麽多了,只是月亮仍是不見。

但感覺這雨又下不下來,晚自習結束的時候,藺霽和周只只還是把傘拿在了手裏。

時恩川剛走到教室外,就聽見樓下一陣躁動,他往外面一看,淅淅瀝瀝的聲音就明晰起來。

雨還是下下來了,絲絲如線,不是夏天慣有的瓢潑大雨,但比前幾場秋雨又確實大了不少。

等到時恩川走到教學樓前,已經沒幾個人了。

但他註意到了一旁的兩個人,程澈,還有方晚笛。程澈手中拿著把傘,方晚笛沒有。

時恩川想,他們應該會用一把傘吧。

時恩川沒有過多停留,剛把手中那把透明傘撐開,旁邊就跑來一個人。

“時恩川,我沒帶傘,咱們一起回去吧。”

是羅帆。

時恩川實在無法對這個把他關在器材室的人胸懷大度,他可以不討厭他,但是也不想和這樣的人有任何交集。

時恩川手撐著傘往旁邊一退,冷冷道:“不順路。”

他沒註意自己這一退倒是離程澈這邊近了點。緊接著他就察覺到左邊靠過來一個人,“我們順路,一起?”

時恩川猛地側身,只見程澈手中沒有了傘,傘已經到了方晚笛手裏。時恩川對上程澈明澈黝亮的眸子,幾是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那程澈,我先走了,謝謝你的傘。”方晚笛跟著程澈說,程澈嗯了一聲,然後和時恩川打著一把傘,並著肩往雨裏走去。

程澈比較高,所以時恩川撐傘時,手也擡得比較高。他自己都未發覺,手裏傘傾斜得明顯。

程澈瞄了一眼時恩川右邊已沾滿雨水的衣服,“你衣服濕了。”

“啊?”雨聲滴在傘上的聲音有些大,時恩川沒怎麽聽清。

“我拿著吧。”程澈說著把傘接過去。

他接過去的時候,碰到了時恩川的手,比雨水要涼。

傘並不大,尤其對兩個一米七幾八幾的男生而言,更顯小了。

時恩川的左臂每走一兩步就會碰到程澈撐著傘的右臂,這種細小的動作,淹沒了他當下所有感官。

程澈是真的就在他身邊,他們離得如此之近。

走到小區單元樓兩人,程澈握著傘柄朝外把傘上的水抖了抖,然後收攏,遞給時恩川。時恩川從程澈手裏接過傘,走進電梯。

“謝謝。”程澈在電梯裏跟時恩川說。

時恩川這時才發現程澈一側的衣服濕了,“不用,你衣服都濕了。”

程澈側眸看向時恩川,說:“你的早就濕了。”

時恩川斜眼看了一下自己右肩處,“哦”了一聲,似是剛剛才註意到。

出電梯的時候,程澈說,“趕緊進去吧,別又感冒了。”

時恩川原本轉過去的腳步又轉回來,看向程澈,“好。”

程澈正從書包裏拿著鑰匙,聽著時恩川的回覆,下意識往他那邊看了一眼。恰好對上時恩川的目光,許是因為下雨,他整個人像是覆在一層很薄很輕的水霧裏,時恩川長睫黑密,目光純澈清瑩,正望著他。

程澈收回視線,沒再說話,用手中的鑰匙開門進去。

時恩川拿出那把已經在書包裏放了好幾天的藍黑格的傘,在房間裏撐開,他聽著外面的雨聲,盯著傘看了許久,才把傘收攏。

他輕柔小心地把傘褶撫平弄整,又放進了書包裏。

洗完澡後,時恩川突然想起公園裏的小寶,他又穿好衣服,在門口拿起那把透明的傘,去了公園。

因為下雨的緣故,天要比平時黑得更深。

時恩川小跑到公園長椅處,卻沒有看到小寶的影子,他又在公園裏到處看了看,還是沒有找到小寶。

最後時恩川把公園轉了個遍,仍是沒有看到小寶,他才開始慢步往回走。

走到電梯口,電梯門正關攏,時恩川沒有去按,打算就站在那等一會兒。

可沒想到電梯門又開了,“快,快進來。”程媽媽看著時恩川,溫柔喊道。

時恩川連忙走進電梯,喊道:“阿姨。”

程媽媽應了一聲,就跟旁邊的男人說,“這是寶貝的朋友,住在我們對面,叫……”

程媽媽看向時恩川,“你叫什麽名字?澈平時不太跟我們說這些的。”

“阿姨,我叫時恩川。”時恩川站在一旁乖巧答道。

程媽媽對著時恩川笑了笑,說:“好的”

然後又跟身旁的人說:“他叫時恩川。”

身旁的男人看著她滿眼都是笑意,道:“你猜我剛剛聽沒聽見?”

程媽媽說:“我猜你聽見了,但還想聽我再說一遍。”

“你說的對。”男人說。

這是程澈的父親,時恩川在程澈發的那張圖片上看到過。

電梯到後,程媽媽在敲門,門從裏面打開。時恩川背對著他們,聽到了程澈的聲音,“你們不是有鑰匙嗎?”

程媽媽說:“可我就喜歡有人給我開門。”

……

時恩川開門進屋,把傘放在門口處,回到房裏。

他坐到窗戶旁邊,通過透明的玻璃看向窗外,窗戶上漫起一層霧蒙蒙的水汽,時恩川就伸手在上面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程澈兩個字。

他想,程澈真的很好,他的父母也都很好,只有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才能夠擁有幸福。

時恩川在窗邊待了很久,玻璃上的霧氣一會兒消散一會兒又出現,他就一遍又一遍寫下程澈的名字。

第二天早晨,雨仍舊淅淅下著。

時恩川走出房間時,時木可正在客廳鬧騰,她指著那把透明的傘,“我就要那把傘,那把傘好看。”

柯明月一臉嫌棄說道:“一把破傘,哪裏好看。你要好看的,我們再去買一把就是。”

“不,我就想要這把,我就想用哥哥用過的傘。”時木可小臉鼓鼓地說。

時恩川走到門口時,目光在傘上看了兩秒,又用餘光瞧了瞧滿臉委屈的時木可,沒有把傘拿走。

關門的時候,他聽到柯明月扯著聲音喊,“時木可你什麽毛病呀?”

時恩川冒著雨跑到小區門口,在早餐店買了豆沙包和甜豆粥,打算再去買把傘。

步子還沒挪出早餐店,就聽見身後一道聲音響起,“今天沒帶傘嗎?”

時恩川回頭,其實聽到聲音,他就知道是程澈。每次看程澈,他總是需要微擡眼眸。

程澈淡淡看了他一眼,跟老板要了份小籠包和一杯豆漿。

“嗯。”時恩川應道。

“那跟我一塊兒走吧。”程澈接過老板遞過來的包子豆漿。

看著時恩川有點呆楞的神情,程澈又道:“我傘挺大的,應該不會讓你衣服淋濕。”

聽到程澈的話,時恩川掩去一絲程澈未註意到的猶豫,然後笑著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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