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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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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溫暖

時恩川醒來的時候,是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手上還插著針頭。

他回想了下失去意識的最後情形,程澈還在說話。

程澈?

時恩川從床上坐起來些,四下看了看,除了幾個同他一樣躺在床位上打吊瓶的人,誰也沒看到。

時恩川不禁自嘲一笑,他到底在期待些什麽啊?

醫院裏充斥著濃濃的消毒水味和各種藥物的味道,周圍一片靜寂的白。時恩川又躺下去,把被子蒙在腦袋上,似是這樣就能把這些討厭的氣味和顏色都隔絕開來。

躺下去還不到一分鐘,有聲音隔著被子傳到他耳朵裏。

被子外面的人說:“醒了嗎?”

時恩川撐著被子的那只手顫了一下,接著,腦袋上的被子就被掀開,“你不悶嗎?”

時恩川盯著程澈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

程澈提了提手裏的袋子,“那先吃點巧克力吧,你低血糖加感冒,就剩這瓶吊瓶了。”

說著程澈把袋子裏的巧克力遞給時恩川。

時恩川正打算伸手去接巧克力,就見程澈看了一眼打吊瓶的他,把手又收了回去。

而後,時恩川看見程澈,隔著包裝紙,把巧克力掰成一小塊一小塊,掰完後,他撕開包裝,把巧克力又遞到他面前。

程澈看了眼遲遲未接過去的時恩川,又伸手往前遞了遞。

時恩川接過程澈手中的巧克力,拿了一小塊兒額抿在嘴裏,半晌開口問:“現在幾點了?”

他聲音裏仍顯出虛弱。

“12點50”程澈說。

“程澈。”時恩川喊道。

“嗯,怎麽了?”站在病床前的程澈問道。

“你先回去吧,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還要上課。”時恩川說完又往嘴裏放了一塊巧克力,從程澈把巧克力遞過來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低著頭,沒去看程澈。

在他以為程澈會離開的時候,身邊的椅子一動,程澈轉過椅子,背對著時恩川坐了下來,淡淡說了句:“等會兒吧。”

時恩川餘光掃過旁邊坐著的程澈的背影,倏然覺得一直被風吹在空中的自己,終於緩緩而落,落在了一片柔軟之上,那片柔軟帶著暖意,能遮擋一切,即使風還在吹,他也再無需畏懼。

時恩川沒有再說話,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是自私的。

他就這樣看著程澈,看了許久,看到他一直以為程澈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直到吊瓶裏的水快完了,程澈卻忽然站起身,喊來了護士。

拔掉針頭後,程澈才把手中袋子裏醫生開的一些感冒藥遞給時恩川。

時恩川接過,放在剛拿在手上的書包裏,輕聲道了聲謝謝。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兩點。輸完液,時恩川比之前好了許多,但下出租車的時候仍是冷得他縮了縮脖子。

時恩川步子邁得輕緩,他能感覺到程澈一直在照顧他的速度。

進到電梯裏面時,時恩川才覺得涼意減輕了些。

程澈瞧見時恩川在電梯裏明顯放松了些,淡聲道:“冷就多穿點。”

時恩川說:“嗯,平時不冷,就今天冷。”

“所以就病了是嗎?”程澈說。

時恩川一聽,不知作何回答,就轉變了話題。

“那個,今天的醫藥費,我轉給你,我掃你微信。”

門口,時恩川看著程澈拿出手機點了幾下。短暫幾秒裏,他不由得猜想,程澈會出示收款碼還是好友認證的二維碼。

猜測結果還沒決定,程澈的手機就面對著他,時恩川看著眼前的二維碼,掃了一下,然後顯示向程澈支付——

是收款碼,時恩川藏匿起自己的小失落。

時恩川拿著手機的那只手,因輸液而留下的淤青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明顯。程澈看得不由得有些失神,但很快又恢覆過來。

在時恩川又說完一句謝謝,準備開門進去的時候,程澈喊了聲:“時恩川。”

“嗯。”時恩川應道,擡頭看向程澈。

程澈對上時恩川的眼神,說:“那個藥,上面都寫了怎麽吃,記得按時吃藥。”

“好。”時恩川說。

他本來還想說聲謝謝的,但又覺得自己已經說了很多了,程澈都說不定聽煩了。

程澈身後的門啪得打開,程媽媽披著小毯子,臉上帶著困意,“終於回來了。”

程媽媽的視線在兩人臉上轉了一下,然後停在時恩川還未恢覆的臉色上,“程澈打電話說的那個生病的朋友,是你呀?”

程媽媽從門內走出來,手背在時恩川臉上靠了靠,說:“瞧你這臉涼的,好些沒?”

時恩川點了點頭,對著眼裏都是擔憂地程媽媽說:“好些了。”

“好些了趕緊進去吧,樓道有風,這個點了,家裏人會擔心的。”程媽媽的語氣很溫柔。

時恩川低低地嗯了一聲,轉身開門進去。

客廳裏漆黑一片,時恩川沒有在這黑暗裏過多停留。

躺在床上的程澈,腦袋裏回想起今天在醫院,時恩川讓他先回去的那一幕,他坐在病床上低垂著頭,嘴裏抿著一小塊兒巧克力,沒發出一點聲音。

當時程澈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好脆弱,就像是一個放在邊緣處的很薄的玻璃糖罐,隨時都可能會被打碎。

那一刻,時恩川說過的那句“我沒有家裏人”也顯現在程澈腦中,他還記得時恩川那會兒的語氣,是如此平靜。

所以,他最終是沒有先走。他想,面對這樣的時恩川,不論是誰,應該都不會離開吧 ?

時恩川拖著疲弱的身體倒在床上,倦意從未如此濃重過,他裹著被子很快就陷入了沈睡。

這一晚,時恩川做了一個關於白天的夢。

夢裏他早早起床,快速洗漱好,出門的時候恰好與程澈同時從裏開門,兩人就這樣在開門的瞬間目光相對。

他們坐同一趟電梯,走同一條路,這個過程裏,他們都是並肩而行。

夢裏面,到了學校的程澈一直在他們班級走廊外走來又走去,而他就一直追隨著程澈的身影,秋日的陽光灑在程澈身上,是那麽的美好。

時恩川不由得看楞了神,再次回過神來,光已經不見了,在走廊裏穿梭的程澈也不見了,而窗外的夜燈在此刻亮了起來。

正當他用眼神探尋程澈身影的時候,他聽到門外傳來程澈的聲音,“走,一起回去。”

他轉身一看,程澈靠在他們班級後門的門框處,望著他,眼裏帶著笑意。

時恩川連忙收拾書包朝程澈小跑而去。

他們從安靜得只聽得見腳步聲回響的樓梯間,走到空無一人的人行路上,兩旁開始發黃的梧桐樹葉在薄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朦朧。

可漸漸地,立於一邊的燈柱,馬路上疾馳而過的幾輛汽車,周遭的一切建築物,都在時恩川的眼裏變得無比模糊。

唯有身旁的程澈和他們腳下一起行著的路越發清晰起來。

只有他們兩個人,和一條方向明確的路。

時恩川的意識裏失去了關於這個世界的所有聲音,但他耳朵裏卻並不是全然靜寂,因為在他自己的小世界裏傳來了程澈輕緩的腳步聲和沈穩的呼吸聲。

時恩川笑了一下,就這樣吧,這條路就不要有盡頭了,讓他和程澈一起走下去吧。

早上被陽光喚醒的時恩川臉上笑意還沒消失,他看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半天沒眨眼,仍是在回味這個海市蜃樓般的夢境。

直到突來的電話打斷他的思緒,時恩川才從床上爬起來,從校服外套裏拿出手機。

“餵,川兒?”藺霽的聲音從手機那邊傳過來。

“嗯。”時恩川應了一聲,嗓子還有些幹澀。

“你怎麽沒來上課呀?”藺霽聽出時恩川的聲音有些啞,“你是不是不舒服?”

時恩川聽出藺霽的聲音很小,語氣裏滿是謹慎。才突然想起今天還要上課,藺霽應該是在課上悄悄給他打的電話。

時恩川對著手機說了一句:“我現在來。”

然後掛斷電話,匆匆洗漱,拿起書包往學校趕去。

其實時恩川完全可以請一天假,但他不想這麽做,一是因為他覺得請假會讓他輕易脫離自己習慣的生活,這會讓他有種說不清楚的不安,二是因為請假需要家長證打電話證明,時恩川想都沒想,更是算了。

他一路上小跑到學校,不管怎麽樣,遲到總歸是件不好的事。平時早晨校門口會有教導主任刷子李專門督查學生儀容儀表和遲到早退的情況,但這會兒早已沒有了蹤影,因為太晚了,沒有學生會遲到這麽久。

時恩川剛到教室後門,下課鈴聲就響了,梅超風臂彎夾著教學用書從前門走出,剛好看到正欲從教室後門進去的時恩川。

“時恩川,站住。”梅超風嚎了一嗓子。

“跟我來辦公室,現在,立刻,馬上。”

時恩川書包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跟在梅超風身後,進了辦公室。因為一路小跑,他額間冒了一層薄薄的汗。

進到辦公室,梅超風把手上的書放在桌子上,轉頭望著時恩川,略有慍色,“時恩川,我之前覺得你是挺遵守紀律的一孩子呀,今天怎麽回事?”

時恩川背著書包,雙手放在兩側,說:“不小心睡過了。”

“睡過了?”梅超風語調揚起的同時,門口剛好有學生敲了敲門,時恩川沒有回頭去看。

梅超風說了聲進來後,接著氣急道,“你小學生嗎?睡過了?理由能不能找個好點的?真好意思說出口。”

時恩川正欲解釋,就聽到旁邊走來個人說,“今天早上的藥吃了嗎?”

時恩川擡眸,才想起昨天的藥放在書包裏,都還沒拿出來,他看著程澈,有些木訥地說:“還沒。”

“那記得吃藥。”

程澈說完這一句就走出了辦公室,時恩川的目光差點跟他的背影一起離開。

“生病了?”

時恩川聽見梅超風的疑問才回過頭,嗯了一聲。

梅超風語氣變得和藹可親:“嗨,你這孩子,怎麽生病了也不說一聲,現在好些沒。”

“好很多了。”時恩川說。

“生病了就好好吃藥,實在不舒服讓你家長電話給我說一聲,你多休息一會兒不就得了嗎?健康最重要,知不知道……”

時恩川回到教室時,已經是第三節課了。

“川兒,你還好吧?”藺霽和周只只問道。

時恩川說:“挺好的。”

“已經沒事兒了。”

周只只看著正就著熱水吃藥的時恩川說:“川兒,生病可不能硬抗,有什麽事兒可以跟我和川兒說的。實在不行,你也可以告訴程澈,你們住得那麽近。”

“就是,澈哥看著雖然冷淡不怎麽搭理人,但是他真的挺好的。”藺霽跟著說道,又想到時恩川跟程澈的關系,又接著說:“其實你應該多和程澈相處相處,這樣你就可以很快發現他的好。”

“對吧,周只只。”藺霽撞了下周只只胳膊肘,然後看著時恩川。

“對的,對的。”周只只連忙點頭,保證藺霽說的是真話。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時恩川眼眸微閃,笑了一下,低聲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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