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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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這時，他那位一有工作，就亢奮得找不著北的經紀人，似乎感應到他起床了。
文字信息一條接一條發來。
於是柏樂逸和米旋兒的聊天小窗上，就滾動顯示著幸輝的話。
幸輝：【來了來了！黑子雖遲但到！】
幸輝：【但沒事！我們已經安排好了！讓小旋兒別看微博就行！】
幸輝：【我去，說什麽呀！他們理解力怎麽跑那麽偏？！】
柏樂逸擡手按按眉心，先把幸輝拉黑。
頁面清凈了。
他切回米旋兒的小窗，確認道：【你看過了？】
米旋兒不但秒回，似乎還通過這句意義不明的提問，一下子明白他擔心的點。
小奶糖：【嗯！沒事！[愉快微笑.jpg]等等！】
看著那張小小的眉眼彎彎、嘴角上提的emoji，柏樂逸心口的石頭落下。
他輕笑了聲。
這張emoji傳達了小東西的日常心態。她從不為這種事影響心情。
凡人如幸輝，如他，都不是小仙兒的對手。
但也不能太跌她的份。
這麽想著，他回道：【能不看盡量不看，我們盡快處理好。】
小奶糖：【嗷~】
柏樂逸：“……”
他的手指忍了忍，才沒有被那個“嗷”字勾著繼續說下去。
正巧，被他拉黑了的幸輝鼓起勇氣，一個電話打過來。
柏樂逸點開接聽。
趕在對方的傾訴欲如滄浪之水噴薄前，他冷冷打斷：“住口——先冷靜，整理好思路。”
幸輝：“￥#&*@……”
柏樂逸：“說。”
幸輝：“……是這樣的柏柏！……”
忍完幸輝一番努力克制仍羅裏吧嗦的說明，柏樂逸大致弄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昨晚柏樂逸抱米旋兒上樓後，因為怕她中途醒來找不到人，幹脆留下來陪她。
而樓下，一屋子的客人們一如既往地省心，到點就自己閃人了。
為了不打擾到米旋兒，他們都沒假客氣上來打招呼，就在那個把柏樂逸強行拉進去的“相親相愛的好朋友們（9）”群裏，發了堆“拜拜”了事。
到這兒都挺正常。
但不知是因為這天，眾人身上都有好事，所以大家心情都太好；還是因為米旋兒竟然在聚會中途，安全感爆棚睡著；又或是“足赤”的兩大核心人物，居然拋下一屋子客人，自己去睡覺——
這件事側面傳遞出，這棟房產的主人把這幫客人完全沒當外人。
總之，這幫人回到家，突然按捺不住，由武文俐牽頭，在公共平臺上開了個聊天直播。
武文俐的初衷很簡單，認為自己像陸家姐弟一樣，承了米旋兒那麽大的恩情——
她不但真金白銀地挺她，而且還送了那只幫她幫到底的“MP3發卡”，讓她在唾沫橫飛的中傷漩渦中，毫發無損。
怎麽能就這樣，把別人做的那麽多好事都封起來，自己悶著享受？
陸家受到的恩惠，都由姐弟倆，通過星期六之夜，把米旋兒的好放到全國人民面前說清了；她雖沒有那個平臺，但她可以開個直播，認真跟大夥聊一聊啊。
正好，不論財經媒體，還是身邊親友，大家都對她那段時間的心路歷程感興趣；她就幹脆自己發起個機會，把這件事從頭道來。
然後她就說了她的故事。
其間配合故事，還很珍惜地在鏡頭前，摘下了米旋兒送她的發卡，給直播間裏，越來越多的觀眾大老爺們展示。
她甚至也學著陸曉雲，不懼羞怯，說起了那個晚上，她握著心口拔出荊棘、努力靠自己的意志力站起來時，聽到的那首歌。
最後，她甚至把那首歌的歌詞，貼到了那則直播錄屏的圖文說明區，還把那枚發卡的照片設成了視頻入口圖。
就這麽簡單一件事。
做完他們就下了網，大概率洗洗睡了。
但沒想到，那條錄屏卻在昨天晚上，被越來越多的人轉發分享。
其中一部分，是對武文俐近期經歷感興趣的大小媒體，另一部分，則是聞訊而來的米旋兒的鐵粉們。
之後，大家再各行其道，把這條視頻傳播到了各個平臺。
一夜過後，視頻爆火了。
烏泱泱的人在原視頻下留言提問，更多的人則直奔米旋兒的微博而來。
他們帶來一大波新粉絲的同時，也帶來了一波批判“迷信”的聲音。
到這裏，幸輝和他的團隊都處理得熟練。
但沒想到中途，突然有一支聲音沖出來，找到一個非常別致的角度，說：【這什麽情況？公開編造這種事好嗎？你們是不是不知道，微博平均年齡才幾歲？！那麽多分不清是非的孩子也在！你們這不是禍害祖國的下一代嗎？！】
然後，這個聲音就被有組織地點讚，再被覆制到米旋兒微博下的每一條網友留言裏。
那些之前每天都會出現的、感謝米旋兒上條音頻改變他們人生的留言，今天一早起，就被浪潮一般的留言回覆沖刷。
黑子們說“你被騙了！”，“你是水軍吧？”，或者“舉報舉報！”。
這麽一來，本來一片祥和的互動環境，頓時變得烏煙瘴氣。
幸輝說：“他們還真的瘋狂舉報，微博的人都來打招呼了。說，如果這個局面繼續，小旋兒的賬號就有點危險。”
柏樂逸皺眉，想起什麽來，問幸輝：“上次讓你查的那個自曝潑墨目的的人，查到了嗎？”
幸輝：“啊？你懷疑是ta？查，在查！有點眉目了，但線索不是很清晰啊！”
柏樂逸：“……”
除了幸輝，找人的活，其實他完全可以找冷雲團隊，或者別的門路。
但那樣，就會讓這件變得有點……臟。
那是他用來跟這個世界的陰暗團體們較量的手段。
關於她的事，他還不想動用他們。
另外，這事的重點，是米旋兒的心態——而她顯然，沒受影響。
正思考著，此時，樓下隨風飄上來小姑娘快樂跟人打招呼的聲音。
那是今天給她送第一波包裹來的物業大哥。
柏樂逸的心態，因為這波愉快的招呼，放平不少。
他對幸輝說：“抓緊。這件事也盡快處理。另外，微博那邊過來傳話的負責人是誰？”
三言兩語跟幸輝說完。
掛電話後，柏樂逸突然想起米旋兒剛才發的信息裏，有一個“等等”。
剛才沒有很懂，現在想來，似乎是在讓他“等等”。
“等等”，會有什麽進展？
柏樂逸全速洗漱完，更衣下樓，準備找小姑娘問問虛實。
這天，“米小仙兒”的微博又一次被迫上了熱搜。
在新型輿論如洪水襲來時，有個女孩正努力地勸說自己，不要去聯想自己人生的極端走向。
不要沖動。她對自己說。
事情還不到那麽壞的地步。
她叫江婉婉，正坐在自己房間的寫字臺前，手裏捧著一本物理參考書。
書頁裏，白紙上的黑字在她眼前漸漸重影，模糊，產生微微的波動。
隨著一串眼淚奪眶出去，它們又變得清晰。
這是她喜愛的內容。每一個字，每一道公式，都是親切帶笑的模樣。
但此時看著它們，她腦子裏卻不斷盤桓著，不久前家裏出現的一幕。
當時，一家人剛吃完午飯。
她媽在客廳裏，給一歲不到的弟弟換尿布；她爸斜靠在沙發上，一手刷著手機，另一只手摸過果盤裏拆成一顆顆，洗得幹幹凈凈，又擦拭得幹燥清爽的葡萄，美滋滋往嘴巴裏塞。
吃累了，他的手往空中一攤。
剛給弟弟換完尿布的媽媽，馬上抱起弟弟，起身給他到消毒櫃裏，拿出一只小木碟裝著的一卷白白熱熱的消毒毛巾，再折回客廳，遞到他手邊。
她爸眼睛都沒從屏幕上移開，就著她媽端著的木碟，伸手在毛巾上胡亂揉搓了一把。
再擡起手，揮了揮，示意：用完了，拿走。
然後滿足地哼了一聲，俏皮道：“謝啦！”
江媽媽佯裝抱怨了句：“不像話！”
隨即，卻幸福地笑起來。
這大概放在其他家庭裏，是很難想象的畫面。江婉婉天天身在其中，也無法司空見慣。
上中學後，她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覺得這些事，旁觀就很窒息，所以也盡可能地避開。
但她今天有重要的事，不得不找父母——準確地說，就是她爸——獲得許可。
因此，她不得不辣著眼睛，去直視自己家庭成員的相處模式。
她調整了幾次呼吸，攥緊衣角，再放開。裝作活潑的模樣，雀躍走到沙發邊。
剛要坐到她爸身邊以示親近，卻聽刷著手機的男人，用帶著父親威嚴的低沈聲音，不乏溫和地訓道：“女孩子家家，跳什麽跳！好好走路！”
江婉婉：“……”
有被下馬威到，嗯。
她乖順地收起輕快的步子，小心翼翼坐到沙發上。
還是照原計劃，貼著她爸坐的。
她想要表現親近。
江父仍舊沒有擡頭，似乎也沒留意到自己讀高二的女兒忽然這麽粘著他，是有什麽問題。
他就那樣盯著自己的手機，突然被某條視頻戳中笑點，一頓爆笑，打斷了江婉婉剛要開的口。
江婉婉張了張嘴，又合上。
望著她爸，靜靜等著。想等他消停點，她再伺機開口。
然而，他爸盯著手機兀自笑完，剛劃走視頻，就往微信裏看了一眼。
瞄到某個群裏誰在艾特他，當即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轉身要走。
江婉婉急了，趕緊擡頭叫他：“爸！”
江父止步，回過頭。
江婉婉站起來，做出乖乖女的樣子，甜甜笑著說：“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江父淡漠等著：“嗯。”
江母抱著兒子從廚房出來了，看到江爸的模樣，柔聲問：“要出去啊？”
江父懶懶應了聲，笑起來：“那幾個叫打牌。”
江母一臉支持，柔聲道：“嗯。早點回來，坐久了傷身。”
江父眉開眼笑，眼裏好像都是畫外音，用一種打情罵俏的語氣，促狹對江母輕聲道：“啰嗦！”
江母少女一般羞赧微笑，扭過身，到陽臺洗衣服去。
江婉婉忍過小時看不懂因而十分好奇、如今大致看懂後卻很想重金求一雙沒有看過的眼睛的這幅場景，順便求一對沒聽出剛才那話弦外之音的耳朵。
迎著帶著問號終於又看向她的江爸，幹巴巴地接著說：“……我明天不回來了。”
江父放下舉著的手機，換了個站姿，沒好氣說：“你去哪？”
江婉婉腦子裏的弦漸漸繃緊，語氣還在努力活潑，試圖調節氣氛：“後天是奧賽物理的覆賽，學校組織我們……要住省會。”
她有意強調了非重點的要素，反而把在其他家庭看來，最最重要的“奧賽覆賽”，輕描淡寫帶過。
她爸卻眼皮一掀，敏銳道：“物理？”
陪人的夜，從萌動到旖旎，最後止於無情。
柏樂逸：……（無奈）
捋一捋，相親相愛好朋友（9）：陸家4口，羅家3口，加中心人物小奶糖，和一張凍人臉卻凍不了他們的怨種房主柏樂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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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輝：【來了來了！黑子雖遲但到！】
幸輝：【但沒事！我們已經安排好了！讓小旋兒別看微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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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旋兒不但秒回，似乎還通過這句意義不明的提問，一下子明白他擔心的點。
小奶糖：【嗯！沒事！[愉快微笑.jpg]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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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笑了聲。
這張emoji傳達了小東西的日常心態。她從不為這種事影響心情。
凡人如幸輝，如他，都不是小仙兒的對手。
但也不能太跌她的份。
這麽想著，他回道：【能不看盡量不看，我們盡快處理好。】
小奶糖：【嗷~】
柏樂逸：“……”
他的手指忍了忍，才沒有被那個“嗷”字勾著繼續說下去。
正巧，被他拉黑了的幸輝鼓起勇氣，一個電話打過來。
柏樂逸點開接聽。
趕在對方的傾訴欲如滄浪之水噴薄前，他冷冷打斷：“住口——先冷靜，整理好思路。”
幸輝：“￥#&*@……”
柏樂逸：“說。”
幸輝：“……是這樣的柏柏！……”
忍完幸輝一番努力克制仍羅裏吧嗦的說明，柏樂逸大致弄清了來龍去脈。
原來，昨晚柏樂逸抱米旋兒上樓後，因為怕她中途醒來找不到人，幹脆留下來陪她。
而樓下，一屋子的客人們一如既往地省心，到點就自己閃人了。
為了不打擾到米旋兒，他們都沒假客氣上來打招呼，就在那個把柏樂逸強行拉進去的“相親相愛的好朋友們（9）”群裏，發了堆“拜拜”了事。
到這兒都挺正常。
但不知是因為這天，眾人身上都有好事，所以大家心情都太好；還是因為米旋兒竟然在聚會中途，安全感爆棚睡著；又或是“足赤”的兩大核心人物，居然拋下一屋子客人，自己去睡覺——
這件事側面傳遞出，這棟房產的主人把這幫客人完全沒當外人。
總之，這幫人回到家，突然按捺不住，由武文俐牽頭，在公共平臺上開了個聊天直播。
武文俐的初衷很簡單，認為自己像陸家姐弟一樣，承了米旋兒那麽大的恩情——
她不但真金白銀地挺她，而且還送了那只幫她幫到底的“MP3發卡”，讓她在唾沫橫飛的中傷漩渦中，毫發無損。
怎麽能就這樣，把別人做的那麽多好事都封起來，自己悶著享受？
陸家受到的恩惠，都由姐弟倆，通過星期六之夜，把米旋兒的好放到全國人民面前說清了；她雖沒有那個平臺，但她可以開個直播，認真跟大夥聊一聊啊。
正好，不論財經媒體，還是身邊親友，大家都對她那段時間的心路歷程感興趣；她就幹脆自己發起個機會，把這件事從頭道來。
然後她就說了她的故事。
其間配合故事，還很珍惜地在鏡頭前，摘下了米旋兒送她的發卡，給直播間裏，越來越多的觀眾大老爺們展示。
她甚至也學著陸曉雲，不懼羞怯，說起了那個晚上，她握著心口拔出荊棘、努力靠自己的意志力站起來時，聽到的那首歌。
最後，她甚至把那首歌的歌詞，貼到了那則直播錄屏的圖文說明區，還把那枚發卡的照片設成了視頻入口圖。
就這麽簡單一件事。
做完他們就下了網，大概率洗洗睡了。
但沒想到，那條錄屏卻在昨天晚上，被越來越多的人轉發分享。
其中一部分，是對武文俐近期經歷感興趣的大小媒體，另一部分，則是聞訊而來的米旋兒的鐵粉們。
之後，大家再各行其道，把這條視頻傳播到了各個平臺。
一夜過後，視頻爆火了。
烏泱泱的人在原視頻下留言提問，更多的人則直奔米旋兒的微博而來。
他們帶來一大波新粉絲的同時，也帶來了一波批判“迷信”的聲音。
到這裏，幸輝和他的團隊都處理得熟練。
但沒想到中途，突然有一支聲音沖出來，找到一個非常別致的角度，說：【這什麽情況？公開編造這種事好嗎？你們是不是不知道，微博平均年齡才幾歲？！那麽多分不清是非的孩子也在！你們這不是禍害祖國的下一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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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之前每天都會出現的、感謝米旋兒上條音頻改變他們人生的留言，今天一早起，就被浪潮一般的留言回覆沖刷。
黑子們說“你被騙了！”，“你是水軍吧？”，或者“舉報舉報！”。
這麽一來，本來一片祥和的互動環境，頓時變得烏煙瘴氣。
幸輝說：“他們還真的瘋狂舉報，微博的人都來打招呼了。說，如果這個局面繼續，小旋兒的賬號就有點危險。”
柏樂逸皺眉，想起什麽來，問幸輝：“上次讓你查的那個自曝潑墨目的的人，查到了嗎？”
幸輝：“啊？你懷疑是ta？查，在查！有點眉目了，但線索不是很清晰啊！”
柏樂逸：“……”
除了幸輝，找人的活，其實他完全可以找冷雲團隊，或者別的門路。
但那樣，就會讓這件變得有點……臟。
那是他用來跟這個世界的陰暗團體們較量的手段。
關於她的事，他還不想動用他們。
另外，這事的重點，是米旋兒的心態——而她顯然，沒受影響。
正思考著，此時，樓下隨風飄上來小姑娘快樂跟人打招呼的聲音。
那是今天給她送第一波包裹來的物業大哥。
柏樂逸的心態，因為這波愉快的招呼，放平不少。
他對幸輝說：“抓緊。這件事也盡快處理。另外，微博那邊過來傳話的負責人是誰？”
三言兩語跟幸輝說完。
掛電話後，柏樂逸突然想起米旋兒剛才發的信息裏，有一個“等等”。
剛才沒有很懂，現在想來，似乎是在讓他“等等”。
“等等”，會有什麽進展？
柏樂逸全速洗漱完，更衣下樓，準備找小姑娘問問虛實。
這天，“米小仙兒”的微博又一次被迫上了熱搜。
在新型輿論如洪水襲來時，有個女孩正努力地勸說自己，不要去聯想自己人生的極端走向。
不要沖動。她對自己說。
事情還不到那麽壞的地步。
她叫江婉婉，正坐在自己房間的寫字臺前，手裏捧著一本物理參考書。
書頁裏，白紙上的黑字在她眼前漸漸重影，模糊，產生微微的波動。
隨著一串眼淚奪眶出去，它們又變得清晰。
這是她喜愛的內容。每一個字，每一道公式，都是親切帶笑的模樣。
但此時看著它們，她腦子裏卻不斷盤桓著，不久前家裏出現的一幕。
當時，一家人剛吃完午飯。
她媽在客廳裏，給一歲不到的弟弟換尿布；她爸斜靠在沙發上，一手刷著手機，另一只手摸過果盤裏拆成一顆顆，洗得幹幹凈凈，又擦拭得幹燥清爽的葡萄，美滋滋往嘴巴裏塞。
吃累了，他的手往空中一攤。
剛給弟弟換完尿布的媽媽，馬上抱起弟弟，起身給他到消毒櫃裏，拿出一只小木碟裝著的一卷白白熱熱的消毒毛巾，再折回客廳，遞到他手邊。
她爸眼睛都沒從屏幕上移開，就著她媽端著的木碟，伸手在毛巾上胡亂揉搓了一把。
再擡起手，揮了揮，示意：用完了，拿走。
然後滿足地哼了一聲，俏皮道：“謝啦！”
江媽媽佯裝抱怨了句：“不像話！”
隨即，卻幸福地笑起來。
這大概放在其他家庭裏，是很難想象的畫面。江婉婉天天身在其中，也無法司空見慣。
上中學後，她有了更多自己的想法。覺得這些事，旁觀就很窒息，所以也盡可能地避開。
但她今天有重要的事，不得不找父母——準確地說，就是她爸——獲得許可。
因此，她不得不辣著眼睛，去直視自己家庭成員的相處模式。
她調整了幾次呼吸，攥緊衣角，再放開。裝作活潑的模樣，雀躍走到沙發邊。
剛要坐到她爸身邊以示親近，卻聽刷著手機的男人，用帶著父親威嚴的低沈聲音，不乏溫和地訓道：“女孩子家家，跳什麽跳！好好走路！”
江婉婉：“……”
有被下馬威到，嗯。
她乖順地收起輕快的步子，小心翼翼坐到沙發上。
還是照原計劃，貼著她爸坐的。
她想要表現親近。
江父仍舊沒有擡頭，似乎也沒留意到自己讀高二的女兒忽然這麽粘著他，是有什麽問題。
他就那樣盯著自己的手機，突然被某條視頻戳中笑點，一頓爆笑，打斷了江婉婉剛要開的口。
江婉婉張了張嘴，又合上。
望著她爸，靜靜等著。想等他消停點，她再伺機開口。
然而，他爸盯著手機兀自笑完，剛劃走視頻，就往微信裏看了一眼。
瞄到某個群裏誰在艾特他，當即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轉身要走。
江婉婉急了，趕緊擡頭叫他：“爸！”
江父止步，回過頭。
江婉婉站起來，做出乖乖女的樣子，甜甜笑著說：“有件事要跟您商量！”
江父淡漠等著：“嗯。”
江母抱著兒子從廚房出來了，看到江爸的模樣，柔聲問：“要出去啊？”
江父懶懶應了聲，笑起來：“那幾個叫打牌。”
江母一臉支持，柔聲道：“嗯。早點回來，坐久了傷身。”
江父眉開眼笑，眼裏好像都是畫外音，用一種打情罵俏的語氣，促狹對江母輕聲道：“啰嗦！”
江母少女一般羞赧微笑，扭過身，到陽臺洗衣服去。
江婉婉忍過小時看不懂因而十分好奇、如今大致看懂後卻很想重金求一雙沒有看過的眼睛的這幅場景，順便求一對沒聽出剛才那話弦外之音的耳朵。
迎著帶著問號終於又看向她的江爸，幹巴巴地接著說：“……我明天不回來了。”
江父放下舉著的手機，換了個站姿，沒好氣說：“你去哪？”
江婉婉腦子裏的弦漸漸繃緊，語氣還在努力活潑，試圖調節氣氛：“後天是奧賽物理的覆賽，學校組織我們……要住省會。”
她有意強調了非重點的要素，反而把在其他家庭看來，最最重要的“奧賽覆賽”，輕描淡寫帶過。
她爸卻眼皮一掀，敏銳道：“物理？”
陪人的夜，從萌動到旖旎，最後止於無情。
柏樂逸：……（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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